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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骆家是江南最富的富商之家,而本朝亦无前朝那般重农抑商之风,因而以骆家财势,建了江南一地最大最美的园林宅邸,也理所当然。
      奇花异草、怪石流水,自成一派江南的精致意境。秦霄远生长在中原地带,这些景色虽已看了两年,却仍时时有新鲜之感。
      他沿着蜿蜒曲折的石桥慢慢走着,思绪飞得干干净净,待到听到些女子嬉笑声响,才发觉已走到了主屋门外。
      说是主屋,其实是一座半掩在树石间的二层小楼。因为作为当家的骆桓尘住在这里,这里也就舍了原本精巧的院名,一律被唤作主屋了。主屋是家主和主母的居所,在府中东园。洛府一共分东、中、西三个园,中园是待客之地,西园则安置妾室宠姬之流,因而在这里听到女儿家的嬉笑声也是实属罕闻。
      秦霄远进了院子,步过掩映的树丛,就看到洛桓尘携了三名女子在院中石亭里饮酒作趣,正是先前提到的芙蕖、若嫘和孔儿。庶民家的妻妾穿衣不讲究颜色,因此作为主母的秦霄远可以守丧似的常年一身白衣,而若嫘喜爱艳色,最爱大红;芙蕖谨守本分,只着不起眼的杏黄;孔儿年轻娇俏,一身粉蓝衣衫十分喜人。而洛桓尘一身暗雅的蓝色绸衫被三女环环围住,若嫘喂酒芙蕖捶肩,还半搂着孔儿,满脸的轻浮笑意,看着实在是纨绔之极,让人生不出半点好感。
      秦霄远只觉得累了,想不动声色避过这四人,却被眼尖的洛桓尘一口叫住。无奈,只得进了亭中,寻个处坐下。
      “明日一早为夫便要启程,如此一来,家中大小事务不免都要劳烦远儿多多费心。芙蕖虽是女子,内宅之事也有些经验。远儿若有什么不便的,便都交给芙蕖去办就是。”
      甫一坐下,洛桓尘便这般说到。
      “怎么提早了许多?原不是还有几日。”秦霄远问。
      “傍晚时商队总管来报了信,一切都准备停当了。”他说着笑起来,“毕竟是赚大钱的买卖,手下的人都急得不行,恰逢明日也是个黄道吉日,正适宜远行。再说了……远儿你又不留我,为夫便也没有什么盘桓不去的理由了不是。”
      秦霄远对他油腔滑调很是不喜,又觉得疲乏不欲多留,便道:“家宅之事你可放心,有劳烦芙蕖姑娘的也自当劳烦,我有些累了,先回房去了。”
      等他走出亭子回了楼里,几个女子才又像洛桓尘撒起娇来。
      若嫘道:“郎君还是最宠信芙蕖姐姐,妾身与孔儿便是惹麻烦的么。”
      芙蕖站在洛桓尘身后笑着摇摇头,洛桓尘却道:“为夫最宠信的,当然是远儿。芙蕖是个好帮手,孔儿我也不担心,你确是那个要小心的,安分些,少给远儿找麻烦。”
      若嫘听他一说,立刻不依不饶娇捶他几下,“郎君说的哪里话!郎君当我泼辣,可妾身也是知礼的。方才主母在此,妾身不是大气儿都没敢喘一下,孔儿妹妹,你说是不是?”
      孔儿被洛桓尘搂在怀中,一张脸微微侧向亭外,尽浮着薄红,呐呐不做声。
      洛桓尘擒住若嫘的手,轻吻了一下,谑道:“罢了罢了,你就爱欺孔儿内向。还敢说最是知礼,怎么在为夫面前就是个没大没小的样子。”
      若嫘起身,一只手还擒在洛桓尘手里,不伦不类地一拜,“仰赖郎君垂爱了。”
      洛桓尘闻言,一把搂了她,“这倒是为夫的不是了……?“
      ……

      洛桓尘伴着三个妾室饮酒作乐直到傍晚,院中声响不断。秦霄远习武之人耳目甚佳,嬉笑之语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有几分疲乏,也被扰得片刻不宁,难以入眠。他一个人在房里用了晚饭,待得院中安静下来,便早早歇息了。洛桓尘倒是一夜未归,不知是宿在了哪个房里了。

      翌日一早,微乍得日光还透着寒气,秦霄远照例早起练剑。
      他在师门是大师兄,虽则未必比师弟们年长,却时时谨记着要以身作则,因此山门虽不爱管束弟子,秦霄远自己却是自律严苛。
      因着是家主远行的日子,这日里一早倒是比平日热闹许多。除去出行前行李货物的最后一次盘点之外,还要准备祭拜“五岳四渎”的仪式,以祈求一路山河平安,顺顺利利。
      商人出行尚早,秦霄远剑招未绝,洛桓尘一身装束也已经穿着妥当。因为要远行,他换下了平日奢华娇贵的绸缎,一身结实的棉布衣衫,袖口脚口都有白练缠紧,显出几分与江南子弟不同的利落气质来。
      秦霄远收了剑,看他这身打扮,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他身边,拔下头上束发的簪子,递过去。
      “这是……?”洛桓尘懵懂接了,不解道。
      “师父赠于我的发簪,也是我平日爱惜之物。”秦霄远偏过头去,淡淡道,“这根发簪是黑玛瑙所制,虽不如玉髓那样寓意贴切,也愿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远儿……”
      送别之时本来最是伤情,亲人之中又只有父母、兄长、妻子有资格送别,洛桓尘虽然一生红颜知己无数,但是每当远行才总觉自己孑然一身。此时手里捏着秦霄远的发簪,一时间竟然感动莫名。
      “为夫定会好好珍惜。”他将发簪收入怀中,突然抱住秦霄远,“我的远儿……再见就是今秋了,到时,与我一同去游雁宕山,可好?”

      上祭五岳,下祭四渎,羊猪不吝,灾厄不出。
      整个商队从当家、管事,到伙夫、武师,三百来号人一同在骆家的祭坛上拜了山河神灵,场面颇为壮观。喝完送别酒,秦霄远领着家中管家、仆从,一直将洛桓尘送到了骆家宅邸的大门外,看着绕了骆家快一半的商队货车一辆辆驶过,跟随着已经看不到背影了的那个人,向着遥远荒凉的西北边塞一路前行。

      洛桓尘一走,整个宅子就清冷了不少,尤其是秦霄远这种,平日被他扰得片刻不得安宁的,这下子就越发显得寂寞。
      不过他自幼在山中清修,本来就性格喜静不爱热闹,不过几日,便适应了这股寂寞。每日清晨练剑,午后赏花,再加上洛桓尘走后越来越向他倾斜的大小事务一多起来,生活便也步上轨道了。
      一日,秦霄远练剑时听到了声声蝉鸣,才突然发觉,小三个月不知不觉已是悄然逝去,竟已是入了夏。
      洛桓尘倒是时时有书信送回,总写些沿途趣事,抑或是抒发他那似乎无尽的思念之情。秦霄远虽觉肉麻,但细读下来也能确定他们这一路上也还康泰,并无天灾相扰。走得越远,来信便间隔越久,最后一封信说是已入了甘肃境内,想来实际的脚程还要快上一分。再者近来并未听闻边塞胡人有乱,想必这趟行商是顺利无疑了。

      江南的夏季湿热,但在这契合风水的院中还能感受到几分清凉。
      秦霄远正坐在池边凉亭,看管家呈上来的一份官府邸报。大意是说,近来江南一带有飞盗出没,湖、杭、睦、越四州共计富商一十三家遭劫,官府虽已派出人手追捕,但嫌犯尚未落网,提醒各富商注意云云。
      这件事倒也不是初闻,民间的消息流通有时候总是快得超乎想象的。管家前几日就提过这飞贼一事,似乎极为忧虑,这日一早,收到官府的消息,便立刻呈了上来。
      江南一地自古便是有名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只听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倒是从没有过打家劫舍的事情出现,与中原、西北的民情大不相同。秦霄远倒是理解他的忧虑,只是听闻这飞贼并未曾伤人,又有散财于民之举,似乎并非为财,只顾侠义,他总是生不出恶感。不过富裕之家平白遭劫也有违公道,如此想来,倒也有了一番计较。
      “看这邸报言辞,似乎此贼正在我越州境内……“秦霄远思忖片刻,道:”将宅邸四周守卫增加一倍,夜间巡逻增加四班,其余不必变动。“
      管家先是应了,又道:”夫人,如此是否有些准备不足?传闻那飞贼身手了得,先前被盗的后几户人家都大大增加了守备人数,有的甚至还转移了财物,也均未能幸免。“
      “无妨。”秦霄远摆手,道:“既如此,那小贼身手想必一般守卫奈何不得。此事我来处理便是,他若敢来,定叫他逃脱不得。管家正常行事便可,无需过多挂怀。”
      秦霄远十六岁离开山门历练,他虽性情淡漠,但到底年少不能免俗,也经历过两年闯荡江湖、行侠仗义的快意日子。虽则后来被洛桓尘拘在身边,断了肆意江湖的心思,此番遭逢这种事情,也不免生出些侠义之心来。
      依官兵之能,看起来也抓不住那小贼。而江南一带富商倒甚是无辜。以骆家江南巨富的名头,倒不怕那小贼不来,抓到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置之事罢。

      管家虽然对他所言将信将疑,却依言去准备了秦霄远吩咐的一应物什。只想着这位主母速来是做事稳当、有主意的,但愿这次也一样便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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