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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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管家心急火燎，秦霄远却仍是不紧不慢。他一早起来，照例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回房时衣服都被露水浸透。不过今天卧房中倒是没人来毛手毛脚，利落地洗了澡，秦霄远也就不再吊着管家，前去布置了。
布阵对于长于此道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取了整个宅邸的建造图纸，按着五行八方的规律算好位置，便将九仙迷踪阵布在了府中三个园子里。这个阵法也算是浮山绝学之一，虽则作用不过是困住闯阵人有进无出，但这个阵法只需按浮山一脉的演算过后，就能适应各种不同的地势环境，布置方式也并不复杂，但偏偏破阵极为不易。不过死物到底比不上活人灵活，若是他们师兄弟几个来做阵，便是九天之上的真仙，一旦入阵也寻不得出路。不过死物更易掌控，而且这破阵方法也只有浮山弟子知道，因此布下此阵，秦霄远倒是不担心那宵小能脱得了身。
倒是管家看他只以山石草木布置一番就罢手回了书房，有些不信，唤了几个护院前去试阵，结果果真有进无出，这才信了，又红着脸来请秦霄远将那几人放出阵来。
秦霄远引了几人出阵，又对管家道：“也不知那贼盗几时会来，告诉护院巡逻时按我给的路线不要走岔了，若是看到有人闯府，就速来报我。其余人就规矩些，呆在各自院中不要随意走动，你且代我去吩咐上下，要委屈大家几日了。”
管家自是全无不应，连忙下去吩咐了。
幸而那小贼倒没让整个洛府上下等他太久。
自布阵之日起数日过去了，秦霄远每日听管家来报又有哪家哪家失窃——说来也有趣，这些商人平时都彼此防备藏着掖着，这回倒是同仇敌忾，一个个有意无意将自己家底抖了个干净，好好一个统计失窃的笔录，却被弄成了拍卖的花名册一样。
管家是日胜一日的紧张，简直恨不得在院子里掘地三尺，将搬得动的宝贝都给埋进去。这位年轻时也是带着骆桓尘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老来竟为了一个小贼这样草木皆兵，秦霄远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劝慰他宽心。
小贼闯府正是那天夜半，秦霄远虽早已睡下了，但是听到守卫呼声，还是立刻起身，几个纵身，就到了那守卫身旁。巡逻远近几处巡逻的守卫都聚了过来，不多时，管家也穿戴整齐地打着个灯笼来了现场。
“夫人，这……”
秦霄远布下的阵法之中并无人被困在内。
秦霄远知他疑问，道：“我已入阵探查过，并无人影。”
管家立刻转脸问向守卫：“刚刚是谁喊的看到贼了？”
其中一个应了一声：“是小人，小人确实是看见了呀。”
“那人怎么不在了？”管家如今对秦霄远的阵法是信服不已，没套住人，直觉就往守卫看错了的方向去怀疑。
“管家大人，小人确实没有看错啊。”那守卫急忙解释。“跟我一道的小李也看到了，小李，是不是？”
那小李点头称是。
秦霄远看着眼前完好无损却被人逃脱了的阵法，暗自思忖了片刻，道：“你且说说你看到的情况。”
“这个……”那守卫看了秦霄远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道：“小人二人原本正巡逻到这条路上，突然有人碰了一下小人的肩膀，小人只看到一道黑影越过去，直直飞进了夫人设下的陷阱里。本想着他一定逃不了，就想喊了周围的兄弟一道过来盯着。谁知道那小贼在里面不知怎么，东走西走的，就跳出来，又往外面飞走了。”在他旁边的小李一个劲点头，似乎并无异议。
管家还待问些什么，被秦霄远挥手阻止了。秦霄远道：“有劳诸位了。那小贼虽然逃脱，却难说今晚会不会去而复返，诸位还要多加注意，不要放松警惕，如此，便接着回去巡逻即可。”守卫们纷纷应了，各自散去。他又对管家道：“那小贼今夜怕是不会来了，管家也回去休息吧。”
老人还是有些不放心，秦霄远又道：“若是真来了，我也另有布置。管家不必担心，安心休息便是。”
管家这才应了。
等人都散了，秦霄远看看那个完美无缺却被人所破的阵法，微微皱起眉头，难得的，露出个有些苦恼的表情。
苦恼不为别的，正是之前说过，这个九仙迷踪阵——即便只是个简陋版的——要能这样轻松破掉，也只有他们浮山一脉才能做到。
而秦霄远自两年前嫁给了骆桓尘，就与师门断了联系。他虽然并不将与人为妻这事情看得多么羞耻，但是这两年寓居江南，过的完全是商家人的日子，那些刀光剑影的武林中事恍惚间竟如隔世了。想到一心让他继承山门的师父不由甚觉愧疚，不敢联络也不想告知，只能时常在心里叹一声“弟子不孝”。
他遇到骆桓尘时年方十八，如今已是二十弱冠。算算最小的六师弟也已经满了十六岁，正是出山闯荡的年纪。虽然四师弟和五师弟年岁也与他相仿，但是都速来沉稳。如果这江南盗案真是浮山中人所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小师弟了。
想到这又有些头疼。这位师弟素来亲近他，原本答应等他可以出山时就带他游历四海，谁想世事多舛，没能践诺，被他逮到定然又要闹腾一阵……而且，这个小师弟别的都好，就是包不住事儿，恐怕他见到了自己，其他人也就都知道了。这嫁做人妻的事情，他倒好，师弟们却未必会简单应允……他思忖一会儿，又叹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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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今日已到了戈居，不日便可抵达义渠。还记得去年到此喝过的杏儿酒，清冽芬芳，远儿似乎很是喜爱。今年来得早了，正赶上那曹杏成熟，果真是‘果大如拳，曹里透艳’，为夫亲手挑选了一些，请当地酒娘酿了，回去之后正好可与远儿共饮……这几日连连大雨，不似西北，倒是更像江南了。不过雨后泥泞，既无院中的荷花香气，也无浴后远儿的香气……”
写到这，骆桓尘停了笔，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笑来。
“大当，咳，当家——”门被人“嚯”地推开。来人是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满面虬须，一双精亮的眼睛透着些醉意。他嚷嚷着进了门，看骆桓尘站在桌边，调侃道：“当家又在给夫人写信？”
这人是骆桓尘商队的二把手，名唤鲁行，祖籍就是甘陕一带人士。他为人粗豪直爽，是个靠得住的，颇得骆桓尘信任。只是豪爽惯了，总是喜欢叫骆桓尘“大当家”，生生把一介良商叫成了西北匪类，这么多年也没彻底改过来，每次叫人必然先顿上一顿，一点筋骨体魄撑出来的气势都泄了个干净。
骆桓尘放了笔，好整以暇地将镇纸压好了，道：“是又如何？你是没得想的，倒还管起我想夫人来了？”
鲁行赶紧道：“不敢如何、不敢如何。只是……大家都奇怪，当家这么时时念叨着，怎么这回不顺便把夫人带来？”毕竟夫人又不是什么娇娇小姐，像秦霄远那种游走江湖的性情，对他们这些贩夫走卒而言，相处起来倒是比长于富贵的骆大当家更容易些。
骆桓尘瞥他一眼，轻声抱怨了一句：“带来还不是便宜了你们这群老小子，老缠着远儿烦都烦死了……”见鲁行看着他偷笑的样子，有点恼，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哎哟不说真给忘了。”鲁行夸张地一拍脑袋，道：“当家不是看上了个西域的班子吗，这会儿到了正跟院里等着呢。”说着又促狭地挤挤眼，问：“我可认真认了，那台柱子就是当家看上那个，漂亮是漂亮……不过，当家可当真有兴趣？要我说啊，这西域娘子虽然别有风味，但是当家不是家里有了夫人了，依夫人那般容貌性情，这西域舞娘怎么还入得了当家的眼……”
“啰嗦。”骆桓尘扯出个笑来，道：“远儿有多好本当家自个儿知道就行了。至于旁的花儿嘛……好花儿大家赏，你赏得，本当家自然也赏得。这便走罢，可备了好酒好菜？”
“有有有，陈年的宁州乐，劲儿大又不上头，正合适。厨子给烤了一整只的早胜牛，那孜然的香气儿飘了老远了……”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出了门。
而放在窗前案上的信纸，墨迹还未干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