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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头发开始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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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禾直到iPod没电才清醒。她赤着脚到厨房里倒了杯水,凉丝丝的水冲开喉咙,冷意兜头兜脑。
冰箱上的时间是5:40,离大二开学还有4个多小时。
她抱着杯子走进顾诺的房间,摇醒顾诺是件老虎身上拔毛的事,但何禾喜欢窝进顾诺的床里,从初中开始,无论高兴还是不高兴,无论那张床是寝室的硬木头还是现在巨大张扬的Hermes home,她就是那么喜欢。
顾诺的房间亮着灯——顾诺小时候被她亲爸关过禁闭,自那以后就有了幽闭恐惧症。何禾有时想,要是那些被顾诺凌辱糟践用舌头狠狠震慑过的男人女人们瞧见这个女魔头其实连灯都不敢关,会不会将其视为扳倒她的最好依据。不过,顾小姐耀武扬威的历史开头是初三,她初中就没住过宿舍了。
马卡龙绿的墙壁,无数绿意茸茸的盆栽,奶白色的装饰品,让人会生出在参观小众杂志里文艺小屋的错觉。不过我们相信,文艺青年不会花上四万买一盏灯,况且那盏灯三个月前才换过。
何禾钻进被子里,顾诺依旧睡着,安安静静,褪去妆容她显得很年轻,甚至带着不符合她性格的稚嫩。何禾想起宋言,她怎么也想不懂,那么大一个人为什么要抱着一个胡萝卜抱枕,他是怕饿着么?
顾诺动了一下,睫毛擦过何禾的手有茸茸的触感。她迷离地瞥一眼何禾,气哼哼地嘟囔:
“小东西,又到我这来了?”
何禾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勉强强,脸上泪渍明显,这一笑像做了个鬼脸。
顾诺叹了口气,捏捏何禾的脸。她披上件绒呢大衣,窝进Hermes的毯子里,那张厚实的纯白的一点点渣滓就刺眼的像天鹅毛里有火烈鸟毛一样的毯子原本是顾诺她妈顾恩平送给顾诺那位年方六岁的人见人爱的弟弟的幼儿园毕业礼物——小朋友可以在上面闹腾,不怕摔倒,妈妈放心——结果被顾诺横刀夺爱,配上面六棱镜捣鼓成了化妆台。这样每当顾小姐坐在毯子上,对着镜子“小轩窗正梳妆”的时候,就会妖娆得像只正在换皮的白狐狸。
“你现在满脸的怨妇气。”
“。。。。。。我梦见宋言了。”
顾诺擦乳液的手顿了顿,冲着镜子翻了个白眼。
“是么,来来来,给姐姐说说,是梦见打kiss还是——”
“我梦见高中。”
“你除了梦见高中你还能梦见什么,my dear darling,你难道高中以后还见过他么?”
“你别挖苦我,我做过那么多梦,关于他的关于隋音浅的,没有哪一个这么逼真这么清晰这么让我歇斯底里,我喝了酒看见他都带着重影呢这梦里却连头发丝也清楚,你别不信,深咖加上酒红色——”
“你是有点歇斯底里。”
顾诺抬了抬眼角,把何禾扯到镜子面前掰着她的脸。镜子里的少女要多哀婉有多哀婉拉出去直接可以演刚被□□过的绿茶婊。
何禾其实可以很小清新很舒服:眼睛总是水汪汪的,大而漂亮,双眼皮得很正宗。何禾肤色温和,不惨白也没黑成乡下人进城,她总是爱脸红,便更添了几分俏皮。
但这只是一张舒服的脸。舒服可以是小家碧玉,也可以是看得过去,而到了何禾和宋言在一起时,引申成了一句嗤笑“这货居然是宋言的女朋友?!”
顾诺的美貌,直挺的鼻子,尖细而分明的瓜子脸,不擦唇彩也永远无比嫣红的嘴唇。唯独那双眼睛,顾诺则完全不同,她在抹最后一层粉底液,Chanel的底液有朦胧的粉色。顾诺全盘继承了她母亲那双男孩子们心心念念趋之若鹜的眼睛,却像极了她父亲,纵使顾诺连提也不愿提那位生父。细长的眉眼融合了东方的清冷和西方的狡黠,杏仁眼,却是单眼皮儿的,微微上挑的眼角使顾盼间总带出些妩媚的意思。顾诺的外婆是白化病,作为四分之一个白化病人,顾诺自然肤色莹白甚至没有血色,涂不涂BB霜隔离液粉底液都一样皮肤白皙。
所以即使顾诺骄横跋扈牙尖嘴利,她依旧不可否认的漂亮。如果隋音浅是Chanel广告里和山茶花媲美的年轻精灵,那她一定是暮光之城里苍白迷离的吸血鬼。
何禾拨开顾诺的手,又低下了头。
“我知道宋言已经去了美国,躲我躲了半个太平洋,可我忘不了,我连他的洗发水用什么牌子棉花糖要什么口味我都忘不了,顾诺,我觉得一清二楚。”
“活该。”顾诺拿过一张化妆棉细细地擦去了何禾脸上的泪痕。
何禾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位语文老师在讲解课文时突然蹦出的一句话“爱情的伟大,使其成为文学史上最永恒的主题。”
远处,疾驰的汽车发出尖利的啸叫,城市即将睁开她虚妄的眼,看着人笑人哭,生与死都已无法撼动她固若金汤的心,对她来说不过是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在这里过完了漫长而跌宕的一辈子,眨眨眼的功夫就又是一轮新人要来蹚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