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奈光阴似水声》九町

1、第 1 章 我想我一辈

　　太阳照在水泥地板上，泛起一层刺眼的白光。六月末的天，四周都是燥热的空气。教室里闷沉沉的，只有窗外的鸣蝉，一径的声嘶力竭，碧蓝的天，通透如一汪玻璃翠。
　　笔哗啦啦转着，人人都在等着放学。
　　何禾扫了一眼手表，还有两分钟。她慢吞吞地收拾起笔，最后那道压轴题毫无头绪，她干脆关上作业本，默默数着最后的几秒钟。
　　下课铃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学生们毫无留恋地冲出去。何禾看了一下在讲台上擦黑板的顾诺，陷入了走和不走的深深纠结中。

　　“我带你去个地方。”宋言忽然拽过她的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由她同意，只管把她拽得歪歪倒倒，冲进楼梯里。
　　何禾热得满头是汗，“干嘛！”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呗。”他不停下步子，何禾连走带跑才赶上她。
　　“这么热，慢点——”她烦躁地叫唤。
　　宋言在前头笑起来，“就你那小胳膊小腿，迈快点。”
　　“哼，我就这样！”
　　宋言笑着，他似乎高兴，哼起歌来。
　　“跑调了，跑调了！”何禾跟着笑起来，把拿在手里的校服一甩一甩的。
　　“怎么这么高兴。”何禾想问他，却忽然停住了。

　　四周是青绿的树林，森然的凉气扑面而来。隋音浅就站在那片绿色里。她抱着一大束蔷薇，漆黑的头发随风飘荡使她看起来缥缈极了。她永远是那么美，柔和的下颚在花瓣里若隐若现，皮肤莹白，像山中走出的精灵。
　　她定定地望着宋言，那双漂亮的眼睛贮满了泪水。宋言慢慢松开了何禾的手，他悲伤地回头，嗫嚅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放开她，走向隋音浅。
　　远处，顾诺不断地喊着何禾的名字，离了这样远，像是呵呵呵呵的嘲笑声，若有若无却尖细刺耳。何禾像是掉入了一个虚无的罩子，头顶的太阳像一颗温水的蛋，叫人泄气。
　　顾诺和宋言都在喊他，他们那么着急，却都不停下步子。宋言和隋音浅越走越远，她现在一句话也听不清楚，蔷薇花瓣飘出来，打在何禾脸上。

　　嘀嘀，嘀嘀

　　何禾猛地清醒过来，头顶的吊灯模模糊糊，是两周前顾诺去古董店败家淘来的，是了，现在还是高中么？
　　“我哪里还见得到宋言。”
　　枕边的iPod还保持着睡前的单曲循环，奶茶的声音温温软软。她摸索着打开灯，立即就看到了墙上的日历。
　　密密麻麻的数位挤在一张大纸上，几乎看不见真正的日子。或许这更像一张草稿，可对于何禾，一点一画全都代表着宋言。
　　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玩笑，第一次表白，亲吻，以及分手。还有现在的他离开的第638天，她再没有见过那个男孩。
　　她白痴地把一切都记在这张纸上，像是悼念自己的爱情。
　　宋言离开了那么久，何禾已经甚少再这样出神地怀念他。她克制着自己，克制着表情和面色。她自知自己做的远不如顾诺那种喜行不颜于色的妖精，也绝不像一个贴着生人勿近的怨妇。所有人都已经坦然，所有人都可以若无其事地再提起宋言这个名字，然后再从他身上轻轻松松跳到另一个话题，何禾想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
　　可这个梦和现实那么相似，思绪和情绪都不由控制，他明朗的笑容，他毛衣茸茸的触感，他栗色的头发，和阳光下转着圆珠笔的修长的指节。
　　记忆到底给了我们多少的的痛感和温暖？只希望它不是一个庞大而潦草的概念，而是能精确到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保留住当时的弧度和温度，盘旋在心间，像夜空里的星辰一样明亮，像月下暗涌的海一样深邃，像渡着台步的猫一样狡黠，那样沉郁顿挫，又那样举重若轻，把悲伤陪衬得井井有条，把抒情打扮得彬彬有礼，如镀了金的晨曦，是种削薄的美。
　　何禾在音乐声里呆呆地望着日历，终于流下泪来。

　　我想你吗？
　　我想你。
　　很想，很想你。

　　想为你做件事
　　让你更快乐的事
　　好在你的心中
　　埋下我的名字
　　求时间趁着你
　　不注意的时候
　　悄悄地把这种子
　　酿成果实
　　我想她的确是
　　更适合你的女子
　　我太不够温柔
　　优雅成熟懂事
　　如果我退回到
　　好朋友的位置
　　你也就不再需要
　　为难成这样子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
　　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
　　我才安心看着她走向你那幅画面多美丽
　　如果我会哭泣也是因为欢喜
　　地球上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