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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豪言壮志与现实的差距总是大得难以想象!对于这个道理,倾城再清楚不过了!尽管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坚强的面对现实,但是当她真的被给予了畜牲般的待遇时,心中还是翻滚着汹汹的痛苦不甘和难捱的悲凉绝望之感,当然还有那愈扎愈深的泛着丝丝痛楚的复杂的恨意。
      她痛恨欧阳青良的独裁恶霸,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她痛恨自己没有飞檐绝壁的神功,却又对此无能为力!她痛恨这个万恶的等级社会,却又对此无能为力!
      现实就是这样,一个在现代文明社会里长大的女子,纵使有万般的智慧,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皇族面前,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般魅力四射无所不能!更何况她还长得这样丑陋不堪!
      欧阳青良说到做到,他把倾城囚禁在自己的内院里,手脚都用铁链锁住,还特意打制了一条长长的铁链,一头锁在倾城的腰间,另一头锁在院中高大粗壮的树干上,倾城就这样被禁锢了,像极了一条圈养的小狗。
      树干不远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小木蓬,造型倒很别致,只是木工粗糙了些,倾城知道那是她遮风避雨的唯一去处,她惨惨的笑了笑,看来把情况往最坏的地方打算还是有很好的安抚效果的,她原以为欧阳会把她和一群小狗拴在一起呢!现在看来,欧阳青良只打算把她一人拴在这里,这岂不是比想象中要强多了么?
      倾城仔细察看过身上的铁链,打造工艺很原始很粗糙,但是却也很坚固,凭她的本事暂时还是砸不开的,唯一的方法就是能够拿到欧阳青良腰身上别着的那一把开锁的钥匙,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周围守岗的侍卫们强忍住好奇之心,神情冷漠地凛然而立,倾城环抱着身体倚着树干缓缓屈腿坐在地上,身影无比的瘦弱,无比的凄凉,她缓缓地将头扎进自己环抱的臂膀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突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停在了自己的跟前,倾城缓缓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淡绿长裙的女子,她梳着半束半散的发式,眉目清秀甜美,尽管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倾城还是认了出来,轻轻地唤了一声“锦襄!”
      锦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女子还能保持如此沉稳镇定的声音,她蹲下身来将一个木盆放在倾城的手中:“给!吃一点吧!”眉头皱了皱又说:“这是王爷的意思!你日后只能吃仆人们食剩的饭菜!”
      倾城对今后的待遇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看了看手中的木盆浅浅地说:“好!”
      锦襄看着倾城的阴阳脸,皱了皱眉头又说:“王爷说你如果想让自己的处境更难堪些,有什么手段就可尽管再耍出来!”
      倾城无奈地看着锦襄,心想难道我现在的处境还不够难堪么?缓缓地又道:“好!”
      锦襄看着倾城丑陋的脸,这个女子大喊大叫地面对毒打,却又不哭不闹默默地承受着这种凌辱,真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站起身来看到那个简陋矮小的木蓬,摇了摇头。毕竟还是个女孩子,不知道东方倾城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一时竟泛起了同情之心。
      转念一想自己这可是犯了大忌,不够狠绝,不够冷酷,如果王爷知道她竟然同情起了这个人,不知道又要动用什么样的酷刑惩戒她,思及至此,锦襄攥紧了拳头不再多看一眼,冷漠地转身而走。
      一举一动皆入进了倾城的眼中,倾城微微一笑,心想这世上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冷酷无情,终究还是有人同情我的遭遇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捧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混合在一起的剩饭菜,微微皱着眉头,想到了给自己端来第一碗糠粥的姜婆婆,不由得一阵心痛,暗暗落出几滴眼泪,忽而又想到了此时不知如何的铁伯,便又将眼泪狠狠地擦净,无论如何还是要活下去,尽管前途无望,但是只要活着,她就一定能够抓住一丝重获自由的希望。
      盆里没有筷子,倾城起身轻轻跳起折下了一根树枝,胡乱擦了擦,一折两段当成筷子,蹲下身来捧起木盆屏住呼吸,轻皱眉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执筷的右手微微颤抖,无声的清泪悄悄滴落在盆中,瘦弱的人儿狠心地将那泪一并扒入口中。
      欧阳青良!我东方倾城今天这样忍辱负重地活着,如果有一天能够重获自由,必定积蓄力量,回报今日奇辱之仇!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连续三天了,倾城被拴禁在古壮参天的桐树下面,每日食剩饭,宿矮蓬,整日里环抱双臂蜷坐在树下发呆,院中的侍卫都以为这个女子已经意志消沉,再向前走一步就可以自杀了。
      真的意志消沉了么?有一点!
      真的准备自杀了吗?那倒还不至于!
      生命这个词的意义,对于倾城来说已经超出了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了,千年飘零的灵魂找到了依托的根基,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个身体,都更加珍惜能够睁开眼睛看日出日落风雨变换的机会。
      她只是需要一个过渡,需要一个消化和积淀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三天就足够了。
      当锦襄将铁伯带到她的面前时,倾城坚定的站起身来,她知道新的挑战开始了,所谓战术上藐视战略上重视,争取自由的信念不会改变,而现在只能等待时机。
      倾城借着和铁伯研究箭器的机会,要求铁伯暂时拖延时间静待变化,铁伯则悄悄地揣给倾城两把小短刀,倾城不明白铁伯为什么会毫无顾虑的像亲人一般对待,但是无论如何此时两人已同踏在一条船上,她清楚的记得铁伯在被锦襄带走之前所做的那个手语,指天指地,空气中画一个圆,然后两只拳头紧紧握在一起,倾城知道他是在说“无论如何铁伯都会和你在一起”,煽情一点来说就是,我们生死相依!
      倾城努力地不让眼泪流下来,心中有了铁伯,在这个世界里她也有了生死相依的亲人!所以不能哭!
      一晃便又是五天过去了!
      夜!月凉如水!深冬的茗国不像北方那样寒风凛冽,但是却也一样冷风习习!瑟瑟的风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围着一棵参天古树缓缓而动,倾城已经这样坚持五天了,自从与铁伯会面之后,她便坚定信念,在忍辱负重中静待适宜的时机。
      此时她正围着大树打着二十四式太极拳,只因夜里实在是太冷了!
      她本就穿的单薄,几片厚木临时拼凑而成的小篷,根本抵挡不了寒冷的空气,再加上没有可以御寒的被子,一到夜里,倾城就觉得冷得不行,如果这样睡下去,不被冻死,也会被冻病的。
      身体是一切的根本,绝不能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于是倾城便想到了运动,可是她只要一动起来,身上的铁锁就会跟着发出声响,大半夜的,如果吵醒了欧阳青良就麻烦了,好在她在杂技团的时候,为了一个叫做《空中太极》的飞旋类节目曾经苦练过一阵太极拳法和剑法,此时刚好派上用场。
      清冷的月夜中,只见她的动作表面上沉稳柔缓,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用力绷在最适合的程度上,内刚外柔,两相并济,不一会就有微微的汗迹出现在额头上。
      正打在兴头上,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轻轻的话语声:“哎呀!你练的可是什么功吗?拳不像拳,舞不像舞!”
      倾城略略停顿了一下,抬眼只见一个身影从树干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月色中看清来人的模样,倾城不予理会,继续缓慢地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
      锦襄环抱长剑跟在倾城身旁,轻轻说:“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练什么呢?”
      倾城不想惹她,轻轻开口:“我没有练功,只是在锻炼!”
      “锻炼?为何要在深夜里锻炼?”
      倾城缓缓游走着双手淡然说道:“夜里这么寒冷,我不想被冻死。”
      大概是又犯了大忌,同情起这个丑陋的女子了,锦襄跟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可以跑跑跳跳用来取暖,为何偏偏做这许多怪异的动作?”
      “我可不像你那么自由!我身上锁着这么多铁链,跑跑跳跳的哗啦啦一响,欧阳青良还不得砍了我的脑袋!”
      锦襄的脚步又顿了顿,看着倾城缓慢舞动的身体说:“怪不得你总是白日里躲进那个小篷中!”
      倾城微微扬了扬嘴角,心道这个小姑娘总是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其实挺直爽挺可爱的!
      锦襄追上倾城的脚步又说:“你练的这个功是何人教授的?”
      “这是我在一本海外高人所写的竹简上曾经看到的,常常练习可以强健身体。”
      “真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女的称号!竟读过那许多书简!”锦襄正微微赞叹,却见倾城突然手抚胸口,哇地一下吐了一口,她惊讶地上前一看,地上竟是一块墨般的水渍。
      “哎呀!你为何会吐血了?难道有内伤?”说着便要上前搀扶。
      倾城向后退了几步,不想让锦襄碰自己。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她只要练过三遍,一定会感到气血上涌,她自己都搞不明白,明明老少咸宜的健身运动,为什么到她这里,一练就会吐血?
      摇摇手,她粗喘着气说:“没关系!可能是练错了!毕竟只看了一遍,记得不是很清楚!”
      锦襄皱着眉看着她,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疑虑。
      气息逐渐稳定,倾城用袖子摸了摸嘴角的血丝,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锦襄说:“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锦襄莫名其妙地接过东西就着月光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把精巧的雕花木梳!
      “好漂亮的木梳!送与我的?”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倾城递送木梳时与她走的较近,这一抬眼正好看到倾城的脸,暗夜中倾城的阴阳脸显得有些骇人,锦襄不由得皱了皱眉。
      倾城连忙别开脸说:“咳!抱歉!我离你远一些!”说着便向后退了几步。
      锦襄有些不好意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竟把脸色一沉,沉声说:“你欲要贿赂我么?你竟还随身带着利器?这木梳是什么时候做的?”
      倾城从麻衣的大袖中掏出两把小刀,诚恳地说:“我在柴院做木匠习惯了,总是将用具揣在身上的。这偌大的王府没有几个对我好的人,我记着你在玉山上帮我的忙,无以回报,就拆了一块木板雕成木梳,只想表达谢意!你可以把它没收了!”说着就把刀具递向锦襄。
      锦襄看着倾城难看的脸,静静地判断着这一番话的真伪,半晌,轻轻说:“你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
      “你被锁在这里已快十天了!为何不吵不闹?不挣扎逃走?”
      “我不会武功,不会法术,逃得了吗?”
      “受到如此不堪的凌辱,若放在别家千金小姐身上,即便逃不走也断不堪如此畜牲般的待遇,只怕早已自寻绝路!”
      倾城见她没有取走手中的刀,便又毫不客气地揣回袖里,淡淡地说:“锦襄!你知道欧阳青良每一次喊我贱人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锦襄不假思索地摇着头。
      倾城侧脸看着天上的月亮,沉声说:“是坚忍!”
      坚忍!她竟然把贱人当作坚忍来听!锦襄惊讶地看着倾城完好的另半边侧脸,一时间觉得她竟莫名地散发着一股强大而美丽的光彩!
      倾城继续缓缓地说:“这些天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在面对奇耻大辱的时候选择英勇的死去,而成熟的人会为了未尽的心愿而选择卑贱的活着!”
      锦襄看着平静无波的倾城,喃喃地重复着“未尽的心愿?未尽的心愿?”
      倾城又轻轻地说:“我选择活着!但是你放心,我现在不会耍出什么手段,因为还没有那个能力!封建等级制度的严酷程度出乎我的意料,我想我得换个方式才能活下去!”
      前半句话锦襄听的很明白,后半句话却让她如坠雾中,不明所以,便轻问:“什么等级制度?你说的词好是新鲜,我怎么从未听过?”
      倾城微微扬了扬嘴角:“我读过很多海外高人写的书简,那上面曾经提到过,很深奥,一两句话说不清!夜深了,你去休息吧!”说罢倾城再次起式,又开始打起了太极。
      锦襄看着缓缓而动的身影,纵使穿着笨拙宽大的麻衣,还是遮掩不住那身体瘦弱不堪的形态,突然间她觉得东方倾城似乎不像印象中那般讨厌了,虽然长得够丑,但是却很有学问,隐隐的竟还有那么一丝璀璨的气势!
      锦襄呆呆地看倾城打了几式太极拳,轻轻地问:“你舞的这个东西有名字么?”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倾城低低的声音:“大概是叫做太极!”
      “太极?”锦襄低头若有所思的说:“听起来很是玄异,难道是什么仙术?”
      看到自己手中的木梳,心中又隐约有些喜悦,像大多数女孩子喜欢精巧的饰品一样,锦襄打心里很喜欢倾城为她雕造的这把木梳,她将木梳揣进怀中:“你的手艺还不错,这把木梳我很喜欢,作为交换,我可满足你的一个合理的要求!”
      “只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恩情,我没有什么要求。”大概是打太极的原因,倾城说话的语调低沉而又缓慢。
      “我说了可以满足你的要求便一定会做到!机会只这一次,你快些说!”锦襄噘着小嘴,有些气恼这个丑女的态度。
      “好!那就谢谢你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换一身衣服,这身衣服又冷又潮,穿久了我怕身上长虫子!”
      长虫子?锦襄听倾城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个要求,心中竟然隐隐地有些发酸,觉得这个丑陋的女子如此隐忍,甚是可怜!便闷闷地说:“嗯!我知晓了!”
      她看倾城打太极的样子虽然缓慢,但是气定神坚,突然觉得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愿能够值得这个曾经是千金之躯的女子如此忍辱负重呢?想着便顺嘴问了出来:“唉!你说的那个未尽的心愿是什么?是逃跑么?”
      倾城目光一沉,坚定地说:“回家!”
      “回家?回瀚国去吗?那岂不还是想要逃跑么?”
      倾城顿了顿身形道:“也许吧!但是瀚国并不真的是我的归宿,我想要寻求的是灵魂的归宿,那才是我真正的家!”说罢又一边继续动作,一边说:“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吵醒了欧阳青良就麻烦了!”
      锦襄又看了看倾城,觉得好像还想和她说点什么,看到月光下轻轻舞动的身影,不禁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这一声叹息让锦襄恍然感到自己又犯了同情心软的大忌,连忙转身走开了。
      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刚才倾城说过的话,说什么灵魂的归宿?灵魂的归宿在哪?锦襄突然停顿了脚步,瞪大了眼睛想,灵魂的归宿不是应该在阴间吗?难道东方倾城还是耐不住这种不堪的待遇,想要死了吗?
      想起那个瘦弱却异常坚定地身影,锦襄又困惑地摇摇头,看她哪有什么寻死的念头,虽然说话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可是那气势还是嚣张得很呢!
      锦襄微微噘起了小嘴想,哼!要是就这样死了,我倒还真瞧不起她了!想到这里,便轻快地抬脚,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冷的夜风中,倾城缓缓收式,突然手抚胸口哇的一下又吐出了一口鲜血,她缓缓地喘着气,用麻衣的大袖擦了擦嘴角,皱了皱眉头,然后抬头看看即将西下的月亮,这难熬的一夜又快过去了吗?
      她轻轻地靠在树干之上,仰头看着通透的半轮弯月,哥哥,你还好吗?我一定,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可是如果我回去了,铁伯该怎么办呢?她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事情等以后再想吧!等能够活着逃出王府后再想吧!
      倾城就这样静静地靠着树干,独自处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里,却不知,与此同时,有一双精锐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夜的雾霾,犀利地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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