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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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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襄轻轻地走进屋子,正看到淡淡的几尽熄灭的烛光中,欧阳青良宽衣广袍,长发四散,双手负后,站在窗框前半垂半吊的竹帘后面,良久未动。
她等了一会儿,只见年轻的王爷缓缓地转身走进内室,黑暗里竟觉得那背影莫名地孤寂而沉重。
走进内室,欧阳青良端端地跪坐在床榻上,看着单膝跪地的锦襄,沉声说:“锦襄!你可知罪?”
锦襄乖乖地拱手俯身:“同情敌我难辨之人,锦襄又犯了大忌!请王爷责罚!”
“哼!你倒明白的很!本王着你接近那贱……”话音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接近那贱人的目的,可是都被你扔到了脑后!”
锦襄连忙说:“锦襄不敢!”
“哼!你这小丫头越发鬼精了!也罢!你同情她,或许还能得到几分信任!”
“王爷!锦襄觉得东方倾城似乎比传闻中更有学问呢!她说的话,锦襄竟有很多地方听不懂,而且似乎听起来并非都是妄言,似是有根有据的,还有那个什么海外高人……”
锦襄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一派想象当中,欧阳青良眉头紧皱,沉声喝到:“够了!”
一声低喝吓得锦襄连忙收了声,改为双腿跪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王爷:“锦襄该死!王爷息怒!”
短短几段对话,竟然让小丫头对那丑女产生了崇拜之意吗?欧阳青良心中十分不快!
“把那丑女给你的东西拿来!”
啊!我的梳子!锦襄百般不舍,却也只能在欧阳青良的威严之下,掏出梳子递上前去。
潘王将那木梳拿在手中反复端详,只见梳齿密集,上有雕花细纹,明显是新近打造而成的,却没有一丝残疵木屑,拿在手中光滑舒适,欧阳青良不仅撇撇嘴心想,这丑女倒有几分手艺,不知是如何打磨而成的。
他哪里知道,倾城在雕凿木梳时直骂他是挥霍败国的烂王爷,一个小木蓬也犯得上使用上好的梨花木,真恨不得把整个木蓬都拆了,做成各种各样的小饰物,将来拿到市场上也好换些银两。
锦襄看着王爷若有所思地拿着木梳,心中怦怦怦的一阵紧跳,生怕王爷将她新得来的心爱之物给掰成两段。
欧阳青良却大手一挥,将木梳又扔给了她:“只此一次!若再让本王发现你收受贿赂,定大刑伺候!”
锦襄忙不迭地迎手接住木梳说:“谢王爷!”心道:这哪能叫收受贿赂嘛!若真是贿赂,也太便宜了吧!哼!王爷一天到晚的没个笑脸,苦了他自己,还连累了我们这些属下!
“怎么?不服?”小丫头喜怒形于颜色,逃不出潘王狡猾的双眼。
“不敢!锦襄不敢!”又底气不足地添了一句“我没有!”
烛光摇曳下,欧阳看着小丫头百变的面孔,她是自己得力属下托付的亲生妹妹,从小跟着自己,虽然当丫环一般使唤,也领命出生入死地保护自己,但是却从不曾太过严厉地苛求于她。
沉声说:“今日你办事不力,半个有用的字都没诈出来,本王便罚你抄诵《武经》三遍!”
锦襄噘着小嘴说:“锦襄遵命!”
潘王又道:“春节已近,本王将入宫参加春元大典,红枝随行,你与红叶、红菱依老管家的安排打理内院事宜,正月初五的府庆在明园举行,你要与她们好生安排,莫要出了差错!”
“哈!红姐姐她们回来了!”锦襄一下子又兴高采烈了起来。
“哼!你若敢着她们帮你抄经,小心本王将你扔进水牢!”
“锦襄不敢!”小丫头又黯淡了下去,情绪起起落落的,实在是一种折磨!
“去吧!都在玉山练功,你从密道过去,寅时再来伺候,莫扰本王休息!”
锦襄强压住满心欢喜,乖乖地作揖领命,这才起身要走,忽然想到,王爷刚刚提到春节府庆在明园举行,明园是潘王府的花园,就环绕在内院外面,只有一墙之隔,若是夫人们再来羞辱东方倾城,那可怎么办?
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府庆之日,那东方倾城……”故意拉长了声音以示询问。
潘王凤目怒瞪:“大胆!你是在替那丑女求情么?”
锦襄知道王爷真的怒了,连忙跪下:“王爷息怒!锦襄哪会为她求情!只是明园于内院一墙之隔,怕那丑女扰了夫人们的兴致!”
“哼!你倒是越发的滑舌了!”欧阳青良缓缓地半躺靠在榻上:“下去吧!”
锦襄吐吐舌头,恭敬地退了出去,边走边想,咦?王爷以前都唤那女子贱人的,现在怎么改称呼唤丑女了?出了内室,小丫头抛却满头愁云,欢蹦乱跳地寻密道找她的红姐姐们去了。
内室里,烛光微动,欧阳青良半靠在床榻上,微闭双目。
贱人!坚忍!哼!那丑女倒真会给自己找台阶!
显然,锦襄与倾城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这些天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在面对奇耻大辱的时候选择英勇的死去,而成熟的人会为了未尽的心愿而选择卑贱的活着!”
欧阳青良眉头紧皱,想着东方倾城刚刚说过的话,心中默默地重复着“为了未尽的心愿而卑贱的活着!为了未尽的心愿而卑贱的活着!”……
二十多年了,他卑贱的活了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今天竟从这个丑女的口中听到了这句让他心生共鸣的话!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东方倾城!你未尽的心愿是什么?是回到瀚国么?哼!这辈子你都休想了!那十字弓的打造技艺一旦被本王掌握,便是你的丧命之日!
或许……欧阳青良突然双拳紧握,腾然坐起。也许可以让你看看本王的心愿得偿之日!
他瞪着摇曳的微烛,二十多年了!我欧阳青良卑贱淫烂了二十多年了!一切该结束了!
看着吧!母妃!看着吧!姨妃!就快结束了!
他咬牙切齿,额间有青筋微涨,猛然抬手,掌风所向,烛光闪灭!
几天过后,春节终于来临!
倾城在茗国的第一个春节着实凄凉至极,没有祝福,没有礼物,在一众侍卫婢女欢天喜地的忙碌中,倾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一盆丰富的剩食,可笑的是,这竟然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中吃到过的最好的食物!
当然,还有锦襄说到做到,在除夕前真的给倾城拿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她终于能够摆脱那脏兮兮硬梆梆的麻衣了!
倾城真心感谢锦襄这个功夫不错的小丫头,虽然当初是她捉到自己,也打过自己,但是,她毕竟在自己孤独无助的时候,没有雪上加霜的凌辱自己,一句警告的话语,一丝同情的眼神,足以让身处极端被动处境的自己心存感恩!
这几日,倾城依旧保持白天晒太阳补眠,夜里打太极取暖的作息规律,偶尔也会看看锦襄带领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内院里逐渐的挂满了喜庆的灯笼大红的帷幔,贴上了喜庆的字画,这种古朴而欢愉的环境,常常让倾城如坠梦境一般,看着前世今生里唯一的一个共同点,早已坚强如铁的她,偶尔竟也会暗暗的泪湿满面。
身体上受到凌辱时,想想孙膑,尊严上受到凌辱时,想想韩信,倾城唯感庆幸的便是,在她被拴禁的这些天里,欧阳青良的姬妾竟没有一个踏入过内院的拱门!
内院是欧阳青良的起居所在,十几位夫人都没有出现过,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不知是早有禁忌,还是有意而为。
更让倾城不解的就是,自从欧阳青良把她拴禁之后,就再也没有用正眼看过她,而倾城再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硬朗冷峻的潘王,她看到的只是那个肆意散发,着宽袍,持羽扇,浪荡妖冶的贵族子弟,每天都是日落而出,天明时才回来,偶尔胡言乱语,动不动就在院子里暴虐的打骂下人,一副混蛋嚣张的德行。
倾城虽然恨他,但是在玉山见识过另一面的欧阳青良之后,她大概也能猜出来,这个潘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终究还是个谜!她听过皇族子弟为了自我保护,不得不用各种荒唐的行径伪装自己的故事,现在看来,这个潘王大概逃不脱这种恶俗的剧本吧!
不过这些事与她何干?她要做的只是忍辱负重静观其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欧阳青良对她暂时的不理不睬,终究还是没有对她进行更残忍的凌辱,这使得倾城心中对他的仇恨稍稍平息了一些。
只是这种短暂的平静稍纵即逝!
正月初五,传统的小年,潘王府的一众姬妾们终于欢天喜地的迎回了她们的夫君,而对于东方倾城来说,又一场不堪承受的羞辱悄然而袭。
是夜,王府上下烛火通明,内院作为府主的核心,更是被无数造型别致的灯笼打造的绚烂非常。
欧阳青良斜靠在软踏上闭目小憩,老管家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拱手轻道:“王爷!夫人们都已到齐,春宴可以开始了!”
年轻的王爷轻轻皱了皱眉头,宫里连续几日宴庆的场景依稀在目,一丝厌恶的神态悄然爬上了冷峻的脸庞,却又稍纵即逝。
他缓缓睁开眼睛,慵懒地说:“让夫人们稍等片刻,本王即刻便到。”
老管家躬身退下,贴身侍女为主人披上宽大的紫襟外袍,将一把五色羽扇恭敬地呈上,欧阳青良将羽扇拿在手中,忽然声音低沉地问道:“红枝!你跟随本王多久了?”
侍女清冷的面容忽然闪过几丝错愕,连忙低头抱拳回道:“回王爷!奴婢五岁时被王爷所救,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王爷端详着手中的羽扇,若有所思道:“十二年!都已成人了!”
红枝恭敬地看着主人,遥想当年,主人尚且还是个孩子,却利用有限的资源,辗转解救了近百名惨遭遗弃的孩童,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而后便心甘情愿地任由主人安排。
“都已成人了!”指的就是她(他)们这些誓死追随王爷的死士们。
又听王爷沉声问了一句:“你们可曾后悔过么?”
红枝闻言屈身跪地道:“奴婢们从未后悔过!”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年轻的王爷轻摇羽扇转身,话锋突转,慵懒道:“起来吧!别让夫人们等久了!”
红枝站起身紧跟在主人身后,她太了解主人阴晴多变的性情了,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红枝定定地看着主人宽大的背影,暗自说道“就快结束了!大网已经铺就,王爷的隐忍和屈辱就快结束了!”
倾城正无可奈何的沉浸在一片灯笼的海洋里,十分憎恶潘王府这种铺张浪费的作风,同时又对锦襄指导仆人们完成的这种不伦不类的装饰结果扼腕叹息,想当初在杂技团设计排练节目时,舞台设计和灯光音效的配合,她都是亲身经历的,尤其在成名之后,更是得到过资深舞台总监的指点,因此,眼光专业而独到的她,一看到这种原始的毫无艺术价值可言的杰作,简直快把打太极拳会吐的那几口血提前给吐出来了。
正在她神游之时,一抹宽大的身影掠入她的眼帘,身着紫襟大袍的欧阳青良,散漫地摇着锦彩羽扇,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纵使新春喜气洋洋的时节,他依然不改披头散发的妖冶模样,着实让人气恼!
依然是英俊的眉眼,浪荡嚣张的神态,可是,倾城却知道这张脸变换成硬朗冷峻的样子时,才真是英气逼人,势不可挡!
多么扑朔迷离的一张脸呢!倾城竟然就这么直视着,一时间忽略了这张脸原本是自己最最憎恨的了!
欧阳青良走过倾城的眼前,依然连瞧都不愿瞧她一眼,倾城悄悄退到树下的阴影里,看着潘王缓缓地走出拱门,就听外院众姬妾齐齐说道:“奴妾参见王爷!”
倾城假想着十几个盛装粉黛的女子齐齐跪地的场景,好不壮观!
就听潘王慵懒地说:“夫人们快快起身!本王真真罪过!竟让夫人们等了这许久!先自罚一盏!”
倾城听着杯盏敲击桌面的声音,心想酒桌竟然就设在拱门外,难道潘王府的春节家宴就在拱门外进行?锦襄进进出出忙了那么多天,原来就在忙这个?我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又听一个成熟女子的声音传来:“王爷今日方才从宫中回来,本就疲惫,却还如约举行家宴,可谓体贴入微,这是我们姐妹们几世修来的好福气!感激还来不及呢!怎可由王爷自罚?来!姐妹们举杯,与王爷同饮一盏!”
稀稀拉拉的杯盏同鸣之声传来,驱使倾城的好奇心越来越强。
“莞儿甚是体贴!不愧为本王的第一侧妃!过来与本王同坐!夫人们莫要拘束,今日本王定与尔等一醉方休!哈哈哈……”
倾城幻想着欧阳青良美人拥怀发出浪荡嚣张的笑声,心想:莞儿?能让欧阳青良称呼其名的一定是个大牌!还第一侧妃?不知道长得什么样?
此时听到一声老者的吆喝“开宴!”
倾城的好奇心被完全彻底的激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