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龙潭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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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七点都没到，罗永在棕绑大床上躺平，看着头顶上的阁楼斜顶愣神。
在疗养院的工作进行了还不到一星期，他倒是一天比一天醒得早——林间大屋的宁静早晨对于习惯了都市喧嚣的人来说，实在是充满违和感。
分给罗永的卧室在阁楼上，空间再小也要比兄妹俩之前蜗居的小公寓宽敞明亮。才不过早晨七点，朝东的飘窗前就已经是一片阳光灿烂。
还好他的床不在窗户边上。
罗永又在床上多滚了五分钟才爬起来，套了T恤长裤就推门出去。洗漱什么的得下去一楼才行，大房子就这点而言还挺不方便。他边感慨着边走过有些暗的阁楼走廊，却听到身后另一个方向也传来房门开关声音。
“啊哥，早上好。”罗锦的卧室在走廊南边，是阁楼上除了储藏室之外的最后一个房间。她关上房门，加快脚步跟上兄长：“你今天起得可真早。”
“早上好……起得再早也比不上你啊。”就算刚起床有些迷糊，罗永还是看得出妹妹这一身清爽的夏装、七分裤和麻花辫是早已洗漱完毕的证据。
“早上的空气很好，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后山走走？”
“后山？”
“恩，昨天江阿姨教我认了几种野菜，我正准备去后山的林子里摘。”
罗永想起了昨天早餐里美味的蔬菜粥——野菜吗？难怪味道和普通菜市场上买的不太一样。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厨房拿个篮子，哥你快去洗脸刷牙。”谈话间两人已经下到一楼，罗锦笑着把哥哥往盥洗室一推，转身走进餐厅里。
罗永深刻感觉到自己白顶了“疗养院管理人”头衔，实际能做的事还没他妹妹多。他现在每天干的无非就是在房子里外乱逛、看书、看电视……活脱脱一个薪水小偷。
好吧，虽然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干些什么，但更正态度就从“晨练”开始好了！
虽说大江市大部分属于平原地貌，但市郊的勤安村这一代就是明显的丘陵了。从疗养院东南面的后门走出去，地面的坡度没多久就明显了起来。
这片林木要比他们从村里走过来的那段路稀疏，树木却更高更粗。林间地面上覆盖着草丛和灌木，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却比前门那里的更清晰。
为什么这条屋后的“小路”反而像是更常有人来走呢？
“江阿姨说林子里有不少可以吃的野菜山菌，她没事常来采，偶尔也有附近的村民会过来。”挎着藤编篮子的姑娘看起来像是老相片上的旧时丽人，罗锦一边拨开草丛分辨地上的植物、一边给哥哥解惑。
江阿姨有个很古典的名字叫江秀娥，是个和蔼又能干的女性。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一手包办大房子里几乎所有的杂事，包括做饭、打扫、整理和采购等等等等。搬进来的第一天，兄妹俩坚持了很久才成功保住自己洗内衣裤的权利。
这让罗永觉得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也许因为自小就失去了母亲，罗锦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和那位温和的妇人相处。短短几天就和她混得很熟，似乎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这个疗养院周边的事。
“你之前来过这里？”树林虽然不密却也茂盛得感觉不到炎炎夏日，更何况现在还远没到开始热的时间段。一层薄雾在林间缓缓移动着，罗永朝他们来的方向回头依稀还能看到疗养院蓝色的瓦片。
他已经开始担心会不会迷路了。
“没，不过江阿姨说这里的路挺好认，不会迷路的。”罗锦笑开来：“哥你在担心什么啊，我只是在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找点野菜，又不是去神秘的古代遗迹探险。”
探险？就这个奇怪的疗养院而言……真的很难说。
不过那个和蔼的中年妇人也没理由害他们啊，罗永决定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说回来，早上的空气还真不错。”罗永在林间抬头深呼吸。
这里的空气不像城市，没有灰尘的干燥、没有汽车的尾气、没有雾霾也没有沙尘。吸进肺里的空气像是一股清泉充盈身躯，再随着身体的运动在四肢百骸游走。别说健身，简直都有点吐纳修养的感觉……
“咳咳咳咳咳咳咳……”吸气时间太长呛到了，都市里出来的俗人罗永明显学不来“吐纳”这种高端技能。
“哥？”罗锦忙三步两步跑过来，拍着背帮他顺气。
“没事……咳咳咳……没事没事。”罗永咳了半天才把这口气喘匀，吞了好几口口水才终于平静下来：“我没事，呛到了而已。”
原本周围的鸟叫声都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咳嗽声音吓跑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恩？
“小锦，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罗锦愣了下：“我没看到其他人……”
“不，是水声。”罗永在嘴前面竖起食指，听了一会就确定了：“在那边。”
越往树林深处走地面坡度就越大，周围的植被从草丛变成了灌木、小径变成了石阶，最终展现在兄妹俩面前的则是一片暗绿色的水面。
“这里居然有个水潭。”罗锦新奇地走上前去，颇有远足的感觉。
山上林中的水潭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潭边的大块岩石有不少都被绿植和苔类掩盖着。清晨的露水从植物叶片上滴落水中，声响却被掩盖掉。
石阶斜对面是一片最多只有两米高的山壁，不算宽的瀑布从上面冲下来落入水中，水流并不湍急。山壁上除了落水处之外都是苔类和藤萝，形成一片浓郁的绿。
“小锦！”看着妹妹走近水边，罗永忙开口叫住她：“别走太近，石头上的青苔很滑。”
水潭看起来很深，万一掉下去就不妙了。
“知道了。”罗锦看了一会也没在水里看出什么来，正打算后退却看到了右侧潭边的东西。她愣住了。“哥，你看那个。”
顺着她的手指瞧去，罗永也看到了水边那些和树林原生态很不相称的东西。
平坦的大石上粘着红色烛泪，小香炉里还插着烧剩下的香棒，几个风吹雨淋的旧碗早就看不出原来颜色，里面的东西估计都便宜了林子里的鸟兽。
罗永看到那块大石周围的树上系了几股编起来的彩线，还有几串像是纸钱的白纸挂在上面。
“附近有什么人的坟吗？”罗锦觉得这些有点像上坟留下的贡品，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不太像……”
罗永总觉得比起上坟贡品，这场面更像是曾经祭祀过什么超越人类的东西。
山林中的水潭就这样平添一股神秘氛围。
…………
“哦，你说后山的那个潭子啊？村里的老人叫它龙潭。”坐在休息室的沙发里，江阿姨把洗好晒干的衣物织品堆在茶几上，正一件件仔细叠好。
吊扇在头顶上搅动着空气，画面模糊的旧电视里正放着一个无聊的农业节目，也不知道谁要看。朝南的几扇窗稍微豁开，微风不停拂动着垂落的窗帘，挡住灿烂的午后阳光。
尽管老房子没有任何现代住家的空调设施，但真是一点都不热。
“龙潭？”罗永手上的动作稍停，他发现自己无意中知道了这条路名字的由来。
“有龙吗？”罗锦也坐在一边叠清晰物，充满好奇地开着玩笑。
“草蛇的话倒是可能有几条，你们倒不用担心这个。”江阿姨挺喜欢这个开朗的姑娘：“不过你们散步的话最好还是别走太远，龙潭再上去就没路了，除了村子里那些老山民之外很少会有人去。而且龙潭那里平时还好，下雨天水量会变大，还是挺危险的。”
“知道了。”兄妹俩点点头，罗锦却还是对水潭的名字念念不忘：“江阿姨，你知道那里为什么叫龙潭吗？还有边上那些贡品，是有龙神吗？还是山神土地之类？”
“那个啊……村子里老人说以前有人在那水潭里看到过发亮的龙，一代代传下来就这样了。现在偶尔还是会有人去那里烧香求愿什么的，灵不灵谁知道呢。向龙‘求子’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吧？”江阿姨讲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求子啊？”罗永也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逻辑上的问题——所谓的“龙”不是应该负责呼风唤雨之类的么？
“嗯。不过这些都是迷信啊，你们城里孩子还相信这些？”
“没有，就是觉得这些民俗有点意思。”求子这个词一出，罗永心里关于那个水潭的最后一点神秘感也消失了。
他的手又开始动起来，甩着手上一根早上在后山摘来的狗尾草，充当简陋的逗猫棒在身边一只花猫面前甩动。
对于他这种积极的“陪玩”行为，四只爪子的疗养院客人只报以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两只前爪都团在身下地卧在沙发上，淡定地甩尾巴。
看江阿姨失笑：“小伙子你很喜欢猫啊。”
“呃……我的工作里包括要照顾它们啊。”罗永有点尴尬地抓抓头发，最终还是放下了那根毫无用武之地的狗尾草。
罗永不好意思说，其实他小时候曾经很想养猫。
那是一只奶牛花纹的野猫，貌似出生在他家小区楼下的花坛里。他见过它和其他几只猫仔一起蹭在一只花猫的肚皮上晒太阳，后来就渐渐只剩下它一只。
钻草丛、跳车顶、翻垃圾箱，小时候的罗锦喂过它炸小鱼。之后一段时间里只要兄妹俩回家，楼下停着的汽车底盘下面经常能发现一只奶牛纹的毛球，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
罗永试过用炸小鱼把它引过来，可那只狡猾的毛球从来都只远远看着他。
住在楼下的邻居阿婆说——这是真正的野猫，你就算捉回去也养不家的。
于是罗永的诱拐计划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猫在他的印象中总是动作敏捷、带着点优雅，独立而神秘。那些网络上看到的猫也大多活泼好动上蹿下跳……好吧，就算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该是疗养院里这些客人这样成天趴在沙发和地毯上，难得出去晃上一圈。
他开头几天甚至怀疑过这几只猫最大的运动就是在地毯上打滚或者无所事事地甩尾巴。
“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照顾。”江阿姨看了一眼滚在她身边沙发缝里呼呼大睡的一只虎斑猫：“除了我每天准备两顿食物之外，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成天呆着不动对猫的健康不好吧？”
“他们要是真活动起来我们可管不住了。”江阿姨笑起来。
罗永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好了，你也别想太多，趁着这些天还轻松你就多休息休息，再熟悉下附近吧。”江阿姨终于叠完了茶几上的清洗物，捧着站起来：“时间也差不多该吃点心了，你们喜欢绿豆汤吗？”
“啊，我来帮忙！”罗锦立刻就率先朝门口走过去，顺手把自己叠好的东西丢在兄长膝盖上：“哥，你带到楼上去吧，我的衣服放我床上就行。”
“好……”话题的快速转换让罗永有点反应不良，捧着两人份的衣物坐在沙发上。
罗锦先离开休息室朝厨房走去，江阿姨有意无意地走在她后面，临出门又回头朝罗永看了一眼。
“对了，如果你喜欢猫的话倒是可以和窗台上那位多相处些。他最近状况不太稳定，应该快走了。”若无其事地丢下这么句话，江阿姨出去后关上了房门。
罗永的心紧了一下，总觉得她的话听起来不太妙。他赶紧回过头朝南面的窗台看过去。
他记得之前聊天的时候自己还留意过，南面那几扇窗户中只有最右边那扇窗台趴了只不畏烈日的猫。
好像是只梨花……
风再一次吹起窗帘，趴在窗台上的大家伙翻了个身伸长了四肢整个背都贴到窗户上去了。
没错，大家伙。
浑身漆黑的“猫科动物”下巴朝天呼呼大睡，扭着脖子蜷起尾巴才勉强塞进足有一米长的窗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龙潭虎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