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成痴》褚枫

10、第六章：上

　　生活无法假设，更加无法重来，就算之后后悔了也要清楚此时非彼时，那时的自己或许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所以坦然一些，对谁都好。
　　——程落

　　杨钦再来的时候时候程落下意识地想要躲，可是退后了一步才发现其实自己没必要心虚，而且还有围巾要还他，所以程落淡淡地笑了一下。
　　阳光柔和地从一侧洒落进来，照的程落脸上一半有点阴暗另一半异常明亮，她淡笑着的样子平和安静，那个其实有点调皮的女孩似乎已经远去，面前的程落早就一夜长大，她坚定、执着、顽强，美丽。
　　杨钦的怔愣并没持续几秒，因为程落问他：“二中上班怎么样？”
　　杨钦稍显尴尬地回神，说道：“挺好的。”

　　程落去给杨钦倒水，虽然是棉衣可是杨钦还是觉得她太瘦了，不过一年时间，那个脸上有点肉肉的女孩此刻面上已经再也没有那份婴儿肥，取而代之地是这份瘦削，优雅而沉静，或许，杨钦想这就是程落这个女孩吸引他的原因，她是永远不会倒下去的。

　　接过程落递过来的水杯，杨钦刚想说话，程落说：“对了，你的围巾还给你，等一下。”说完她转身进到里屋去了，杨钦被手里的热水烫了一下，低头艰涩地笑了一下他偷偷安慰自己她还太小还什么都不懂，不用在意，等着就好。
　　程落把杨钦的围巾拿出来放到桌上，而后笑道：“那天谢谢你，其实你不必给我的，我家就在旁边。”
　　程落说完又开始偷偷骂自己卑鄙，这么轻描淡写的将那天的暧昧抹去，其实对杨钦来说很不公平，可是程落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毕竟杨钦自始至终都只是充当着一个友人的身份。
　　杨钦把围巾放到手边，程落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所以他也只能简单回道：“哦，没事，就是看你没围巾怕你冷了。对了，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你的文件我给我妈看了看，她帮你把缺的东西准备了一下，然后直接给你递交了，一个星期之内你应该都能拿到了。”
　　程落不敢置信地看着杨钦，杨钦看她这么兴奋于是温和地说：“不用急，这些日子就当是休息一下，你也累了那么久了。”
　　程落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激了，只能在杨钦安慰似的话语里说了一个：“谢谢。”
　　可是于程落而言“谢谢”二字太过苍白，她没有能回报杨钦的东西，要钱她没有，要感情她也没有多余的可以给，她只能在杨钦帮了他一次又一次后说个“谢谢”，程落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可是至今为止她已经欠了杨钦太多太多，多到她都不敢见他。

　　杨钦喝过水没多久就走了，可是她家没一会又多了一个客人，程落看着前些日子每天给她送杯奶茶或者牛奶的服务生问道：“你找我？”
　　服务生笑道：“西施妹妹，你总该记得我的名字吧？”
　　“啊？对不起啊。”
　　服务生继续微笑：“好吧，其实我也没告诉你过，不过西施叫我小齐就好了，你叫什么？”
　　“程落。”
　　“算了我还是叫你西施吧，亲切。”
　　程落很想问叫西施到底哪里亲切了，不过看小齐笑眯眯的温和样子，于是没提这个只是问道：“你找我有事？”不会是来家里送奶茶吧，程落想。
　　“哦，没事，看你将近一个月没来了，想问问怎么回事。”
　　“啊？哦，因为我没有营业许可还有卫生许可什么的都没有，所以这段时间办这个呢。”
　　“办好了吗？”
　　“快了吧，过两个星期应该能回去了。”
　　“哦，其实知道你没事就好了，那我走了。”
　　“这就走了？”
　　“你还想招待我什么？呃，不然招待我美色吧，我来者不拒。”小齐笑嘻嘻地说着，程落脸上一红，小齐笑道：“逗你玩呢，你在那边也挺久了，大家都想着吃你的摊煎饼呢，所以叫我来问问，好了，知道你还会回去就好了，我走了。”

　　小齐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就这么走了，程落挠挠头心想他是怎么知道她家在这里的？
　　小齐出了程落家就拨通了罗沉墨的电话：“喂，差点被你吓死，你那么紧张弄得我也好紧张。她没事，就是去弄营业执照了。”
　　那边也传来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小齐笑道：“既然这么关心她，自己问不就好了，或者打个电话也好，我早就搞到她家电话了，你要不要？”
　　“我知道。”
　　“知道干嘛不打，毛病吗？”
　　“既然她没事，那我挂了。”
　　“喂，要不要这么无情，我都替你跑腿了。”
　　“我会叫人给你把小费送去的。”
　　啪，电话挂了，这边小齐一脸无奈，嘟囔一句：“这都是什么事啊，一个两个的都是笨蛋吗？”嘟囔完了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便回去工作了。

　　其实年假的时候罗沉墨又去过咖啡馆好几次，总是在楼上看着下面的程落，一坐就是一整天，后来小齐看不过去就和他聊了几句，慢慢的也算是认识了，后来罗沉墨回学校的时候小齐说：“不然你留个电话吧，她要是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罗沉墨那时候已经有手机了，所以他留了个号码，小齐偶尔会给他打一次，说一下程落的情况，当然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要看到程落在他也就觉得程落没关系，可是程落后来连着一个月没动静，于是他便急了，给罗沉墨打电话罗沉墨也开始着急，他联系了高中的班主任，这才知道了程落的地址，之后便有了刚才的事情。
　　罗沉墨在那边把电话挂了，担忧让他眉心紧锁，他身旁的一个女孩就是他们系的校花，高了罗沉墨一届，和罗沉墨因为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莫名就亲切了些。
　　女孩名叫浮生，林浮生，很好听的名字，如她的人一样高雅漂亮。

　　林浮生其实从见到罗沉墨起就喜欢他了，不过罗沉墨却总是对她疏离而客套，林浮生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孩，所以后来她便从喜欢的角度退到了欣赏的角度，林浮生知道罗沉墨这种男人逼不得，他是骄傲而认真的人，林浮生可不愿意自己是那个碰到罗沉墨底线的人。
　　林浮生的撤退罗沉墨很清楚，所以他很欣赏她的聪明，两人关系倒是比一开始好了许多，没事的时候两人也能约在一起聊聊天。

　　小齐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罗沉墨正和林浮生一起组织系里的一个演讲比赛，罗沉墨放下手里的事情就和小齐讲起了电话，旁边林浮生悠悠然叹口气，挥手招来旁边的几个小干事说：“你们四个过去把横幅拉起来，入场处的通道交给师兄们就好了，另外这边，拜托你们随便弄块黑布挡一下也行啊。”
　　林浮生旁边的几人纷纷敬礼：“是，女王大人。”
　　林浮生一人给了一拳：“干活，别闹了！”

　　挂了电话罗沉墨的表情终于轻松了，林浮生拍拍他肩膀：“私事完了就好好给我工作，不过才大一你架子倒是不小啊。”林浮生当然是开玩笑的，罗沉墨却低低头说：“对不起。”林浮生继续大咧咧拍着罗沉墨的肩膀：“我就大度地原谅你了，所以，你去试试调音设备吧，别到时候话筒什么的出问题，那可就出丑了。”
　　“我马上去。”

　　这场演讲举行得很顺利，结束之后学生会带着他们去吃饭，林浮生是宣传部长，在一堆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面前一点不露怯，而且她确实漂亮，是个非常受欢迎的女孩。罗沉墨跟在后面，和一堆学生会的小干事们一起，他看着林浮生和那些人谈笑的模样便想起了程落。
　　程落也是个聪明的女孩，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坚持，她其实高一到高三都是班长的，只是最后俩月的时候没来，所以由副班长代替，她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有时候也会丢三落四，但是大多情况下她是睿智的，她学习好人缘好相貌也好，偷偷喜欢他的男生光罗沉墨知道的就六七个，罗沉墨一度觉得自己没有希望的，可是高三的时候她却约了他一起去看桃花。
　　粉嫩的桃花衬着她漂亮的眉眼，竟然仿若仙女下凡，她看着远方说要考B大，可是突如其来一场灾祸就这么降临到她的身上，罗沉墨无法想象程落当时是怎么承受的，她就那样在两个月之后回了学校，依旧漂亮着依旧笑着，只是在看罗沉墨的时候眼神带了闪躲。
　　“她要是在，应该不会比林浮生差。”罗沉墨这么想，可是现实是：她不在。

　　心口刹那间有点发堵，他啊，终究放不下程落。

　　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学生会长带头声嘶力竭地唱：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凡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罗沉墨安静地看着他们，他们玩笑、嬉闹、疯狂，他们有自己要为之疯狂的爱情和未来，而程落呢？她此刻在做什么？给程东和程西洗脚？准备明天卖摊煎饼的材料？还是，睡了？
　　罗沉墨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明明他们都比自己年长，明面他自己才大一，可是为什么他觉得他们很幼稚，真正的生活根本不是这样，不是说我喜欢上了谁谁喜欢上了我他怎么喜欢了你，真正的生活或许只是如果今天没赚钱那么我晚饭吃什么弟弟妹妹怎么办？

　　林浮生伸胳膊捅一下罗沉墨：“呐，罗沉墨，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个人。”
　　“你喜欢的女孩吧？”
　　“嗯。”
　　林浮生没想到他竟然承认得这么爽快，便也笑出来：“想她了？”
　　“嗯。”
　　“那她现在在哪里？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她没读大学。”
　　“哦，难道是复读去了？”
　　“不，她工作了，她是卖摊煎饼的女孩。”

　　林浮生准备调侃的话就这么生生吞到了肚子里，罗沉墨却依旧是一脸淡然，他依旧步履平和地走着，前面已经是宿舍楼区了，学长们也开始安静下来，罗沉墨回头定定地看着林浮生说：“我会一直喜欢她。”
　　说罢罗沉墨走了，林浮生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忽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她不无无奈地说：“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
　　“女王大人，你说什么呢？”
　　“没，莫名输给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觉得心情略微妙。”
　　“啊？”
　　“啊什么啊，快要熄灯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