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寻花问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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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落座的客人都拍起巴掌喝彩，站着的客人大声叫着那美人儿的名儿，倒是二楼的客人在帘幕里安安静静的，透过珠帘，只看见几把扇子慢悠悠地摇啊摇。这四月的天，单间里有那么热么？
等了好久也不见花娘报出低价，反倒是乐声又起，婉转悠扬，舞娘们捧着花篮，莲步轻摇，簇拥着君姑娘，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红色的舞裙鲜艳夺目，就像待嫁的新娘。
我拍了下那位精瘦客官的肩膀，“大哥，不是竞价么？怎么没人报价？”左右瞅瞅，也不见人举牌喊价。
那精瘦的客官笑着打量我，半响，拍着我的手热情介绍道：“这花魁的竞价可不像那些拍卖行。”又指向二楼的一间看阁，“看见二楼侍女端的那些牌子么？要竞价的客人就将出价写在牌子上，一并交给花娘，出价最高的便能和君美人儿共度一晚。”
“原来如此，这花娘还真有头脑。”我不禁夸赞下。
“有头脑也经不住强权啊。”
“怎么？”
“你瞧瞧那间看阁。”
顺着他的手看去，正中的看阁里坐着位紫衣男子，浑身一股贵气，天成一段威严。即使在底下望着，也能感觉到他笔直的腰杆，如山一般。与其他看阁中摇扇子的客官相比，一股霸气凌然而出，只是在霸气之外，又隐约有些儒雅。
“好威严！”我叹道。
精瘦男子嘿嘿笑着，“能不威严么？你猜猜看，那是谁？”
我再仔细端详了下，开口道：“看起来应是习过武，但也不像是一介武夫，怕是个将军。”
“小兄弟好眼力，那可是当今大夏的逐北将军南洛王。”精瘦客官像是极其欣赏我，拉住我的手，轻轻拍着。
“什么？你说南洛王？”从刚才南洛王府里那老少爷俩的谈话看来，南洛王此时应是在祭父的路上，怎又来到这花街柳巷。
藏归也被我们的谈话吸引来了，只轻轻道：“他不是个将军。”
精瘦客官鄙视地瞟两眼藏归，不屑道：“那你可就说错了，南洛王二十一岁从军，历经沙场二十余载，是朝廷亲封的逐北将军，那还有假？”
藏归也不理他，连不屑都懒得不屑，只望了两眼精瘦男子的手，便回过头去。
我心下疑惑，问道：“你说他是南洛王，可确定？”
“千真万确！我不禁知道他是南洛王，还知道今晚这君姑娘非南洛王莫属。”精瘦男人得意地炫耀道。
“你怎知道？理由呢？”
“嘿嘿，我干的就是这种探人秘辛的行当，看小兄弟你生的俊秀异常，定非寻常人，我才告诉你的。这南洛王执法严厉，军纪严明，平日里也无甚嗜好，不赌不贪不酗酒。唯有一点，才像个正常男人——好美色，可他夫人是个泼辣善妒的主儿，娘家又是高官，这南洛王哪敢忤逆他夫人，不能娶妾，只能来着烟花之地。我还听说，这南洛王，最喜与美人儿的初夜。”
“那你怎知最后会是他出价最高？”
“在你来之前，南洛王就给各个看阁送出帖子，到时候，各间的看阁都不敢出高价和他竞争，这花魁初夜自然就是他的了，这可是他惯用的伎俩。毕竟，这洛都是他的地盘。”
想到舞台中那个皎若明月，皓如霜雪的美人儿要投入这样一个男人怀里，不觉惋惜起来，“君姑娘好可怜。”
藏归拿开精瘦客官放在我身上的手，冷冷道：“天底下可怜人太多了。难道他投入另一个人怀抱就不可怜了么？”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君姑娘若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到南洛王的跟前，有种命运握在别人手上的感觉。”
“你们不就掌握了别人的命运么。”藏归轻声道，用只有我听得道的声音，他背着我，看不清他的脸。
是啊，月老何曾不是掌握着人间的姻缘呢，一个男子将来要娶多少老婆，娶什么样的老婆，不都在月老一人手里么，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月老说，红线只牵有情人，不可妄用了。
“情发于人，止于人。”
突然那精瘦客官用胳膊肘揶揶我，眼睛里发出异样的光芒，“想不到你小小年纪那么直接，我，我在鸿胪馆等你。”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临走还别扭地羞涩一笑。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出去的方向，“他怎么了？”
藏归随意坐在精瘦客官的位置上，随意道：“怕是瞧上你了吧。”
我膛目结舌，“这人真不愧是专门探人秘辛的啊！连我是女孩儿都知道！”
藏归斜眼看着我，比了个嘴型——断袖……
嘴角抽了……
不过是一刻钟，一曲舞毕，一群鹅黄衣裳的舞娘缓缓退下，篮子里的鲜花撒了一地，作为这场舞的最终舞，君慈还在花瓣上旋转，我想，这也可能是她给自己的最终舞吧，祭奠她的过去，今夜以后，她就是不一样的君慈了。
花儿娘神色尴尬的迎了上来，手里托着块木牌，一楼那些坐着的站着的看客都不经意地伸了伸脖子，好像伸出去就能看到似的。
“花魁君慈，今夜相伴南洛王府沈毅之，出价……三文。”
一时唏嘘声四起，惊叹如雷。三文啊，连一个苋菜馅烧饼都买不到。众人纷纷朝二楼各间看阁望去，好似要找出那个竟敢如此羞辱君姑娘的人，却都默契地闷声不语，紧张兮兮的，完全没有了先前起哄的热闹劲。
谁也拿不准这个久在北境的南洛王是个什么意思。
倒是君慈镇定自若的坐着，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叫我好生佩服。正中看阁的那个南洛王也正襟危坐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二人当真都是沉得住性子的人。
我看向藏归，发觉他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丝毫没有吃惊的神色，顿时心生佩服。但转念一想，藏归本来就是那种，即使吃惊也不会表露出来，即使表露出来也不会承认的人。我那刚冒出来的一豆丁点敬佩情绪，又给打压下去了。
还是花娘不卑不亢，十分有气度地站出来，“我们最欢楼定下的规矩，自然不会随意修改，沈官人赢了便是赢了。花魁竞价到此结束，还请君慈姑娘与沈官人移步望月厅。”又提高音量，“官人们吃好喝好，我去喊姑娘们出来伺候。”
看到君慈与正中看阁的沈毅之一齐转身，我赶忙跟上。
谁知还未走出两步，便被人牵着领口，拖了回来，我转头一望，正好对上藏归那双乌黑的眼眸，只是此时的那双眼已经脱去了猫儿娘失踪时的茫然与冷静，宛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神采奕奕。
“人家去共度良宵，你凑什么热闹？”他嘲笑道。
“这事定有蹊跷，我要去一探究竟。”我扳开他的手，“你在这等着我。”
“不许去。”他又拎起我的后领。
“别闹！”我在他的手上扭来扭去，怎么也挣脱不开，心里郁闷地想着，真是活该他断了一只手。
“你一个女孩子，偷窥人家欢好……”藏归停顿了下，仿佛要寻找个恰当的词来表达，复道：“成何体统。”
我正义凌然，早有说辞，“作为月老大弟子，关心人间男女之情乃职责所在，这沈毅之又是沈浮生的爹爹，我有愧于沈浮生，理应代他关心关心他爹爹，你这样阻止我，可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诶诶诶，你拖着我干嘛？”
“本王陪你一起去。”
“……”
望月厅取着个如此诗意的名字，本以为是在高高的最欢楼顶，开窗望月，享受清风。谁知它却是在最欢楼凸出一角，临水平楼，不过，那一角水波荡漾，布局做得极巧，亭台楼阁，枝条长花皆倒映进去，想必这望月，是在望水中月吧。
我与藏归趴在屋顶，不敢在水上的天窗上偷窥，生怕倒映在水里，给武功高强的逐北将军发现了去，只得透过扒出的瓦片缝隙向屋内瞧去。
只见沈毅之背向着着君慈，躺椅就在他身边，他却依然站立着。
“将军莫不是想在这里站一天？如此倒叫阿慈闲了去，阿慈可要好好感谢将军。只是，怠慢了将军，阿慈心中也不忍……”君慈娇笑，姣美的面容与一身红衣交相辉映，分不清是她的美貌衬托了衣裳，还是衣裳做了陪衬。
沈毅之的背影高挑不宽大，但依然给人威严的感受，只听他苦笑道：“阿慈，你几时这般会说话了？”言语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让人不由地心一揪。
我看见君慈一怔，前一秒还春风满面的脸庞瞬间惊惧起来，仿佛看见地狱爬出了恶鬼，她仓促后退几步，自顾自地摇摇头，才沉痛道：“阿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寻花问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