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刀剑相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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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
沈浮生？
透过瓦片的缝隙瞧那阿生颀长的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猛然想起藏归之前说的——他不是个将军，若果真如此，藏归又是如何得知？
疑惑地望着藏归，他发觉我在看他，便斜眼瞧了我一眼，只是马上又奇怪地躲闪了去。我在心里点了点头，藏归有鬼！
瓦片缝隙太小，我和藏归挤在一起，他身形较我高大，越来越温热的气息吹在我的脸颊，痒痒的，很不舒服。只是这个当口我又不好对他说，唉，你去那边在开个洞偷窥，别和我共一个。
正在我快走神的时候，阿生走上前两步，冷笑道：“不对，应该叫你君无心，对吧？”他刻意地顿了顿，冷笑更甚，一字一字咬道：“铁血亲王的血手第一刀。”
君慈眉头紧蹙着，把脸别过去，不去看阿生，好像这样，阿生就看不见她似的。
阿生随意地坐在身旁的躺椅上，慢悠悠道：“十岁被容成收养，十三岁开始杀人，十六岁进入血手……”
“别说了。”君慈娇叱地打断，面色冷冷的，像铺带着一张不会变化的面具，之前的惊恐、慌乱、错愕、无奈全都不见了。
可阿生却不理她，继续道：“十九岁成为血手第一人，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无心双刀竟然是个女人，君无心啊君无心，你当真是把好刀啊。”
君慈依旧冷着张脸。之前跳舞时偶尔闪过的冷意已然布满了整个眸子。
阿生却闭目深吸口气，眼里没有光泽，仿佛如死物一般，“阿慈，你知道我是谁吗？”
君慈垂眼片刻，“付生，付生，沈浮生。”那张脸虽看不出情感，语调却不自觉地颤抖着。
听着她喊出沈浮生这个名字，我才能完全确定心中猜想，沈浮生先是劝告父亲沈毅之去祭拜战神王爷，又假扮父亲来这最欢楼，竞价赢得了君慈，怪不得小白一直看着最欢楼门口，定是闻着了味。可他为什么要假扮他父亲？他和君慈又是什么关系？还有他的伤……
我支起耳朵，仔细地听下去。
“年初，皇上赐了婚，听对方说是个温婉的小公主，婚礼定在今年盛夏，本想着要亲自回洛都接母亲去参加儿子的婚礼，却没想半路遇到了你。”
“那我该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么？”君慈语气里满满的嘲讽，脸上却面无表情。
沈浮生不理会君慈的讽刺，微微抬眼，似是回忆，“那时你好嚣张，一下子把偷取我钱袋的贼人抓住，痛打一顿，便将钱袋系到自己的腰上，然后不屑地看着我，转头就走。”
“你以为说这些，就能阻止我么？”君慈的眉头微蹙，冷意陡升，显然，她被影响了。
“我派人在附近打听你，却毫无线索。本以为我们再也无缘相见了，你却又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时，你明明身受重伤，后头还有追兵不依不饶，你却依然像只老虎，张牙舞爪的。”
“我当时就该杀了你的。”一张冰山脸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之前妩媚的样子。
沈浮生嘲讽道：“可你没有，当时你无依无靠，一直对我说你哥哥要追杀你，你害怕极了，又让我不必管你死活，听天由命罢了，那样子又坚强又怯弱，你爬起来又倒下去，爬起来又倒下去，血流了一地，每一滴血都像一把尖刀一般，插在我的心上，让我和你一起滴血。可是阿慈，你是个孤儿，哪来的哥哥呢？你说你叫君慈，是怕我知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心双刀么？”
“那你呢？付生？沈浮生！”君慈紧逼。
沈浮生摇头苦笑，“我当时真是傻了，怕你会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喜欢我，就撒了谎。却没想到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一点犹豫也没。”
“我们都没有一刻真心，何必在这怨天尤人？”
沈浮生脸色陡然一变，“我没有真心？我怨天尤人？呵，对，我怨你，我怨你明知道我已爱上你，你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在那之后，我时常会想，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一场美丽的梦！直到我的密探从大尧国带回了你的消息……”
君慈冷笑，“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怨的只是我的身份，还记得么，在篝火旁，我给你讲的故事，那个舞姬赵飞飞为国殒命的故事。可你是如何评价的？你说，这样忠烈的女子若不是风尘之人该有多好……若不是风尘之人该多好，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若不是！”
君慈从头到尾没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可现在说来，字字泣血，词词挖心，“在你眼里，身份就那么重要么？你以为，身份都是可以选择的么？赵飞飞若不是风尘女子，她如何杀的了北境汗王，她如何救得幼主。我若不是杀手，只会绣花缝鞋，你又如何会瞧上我一眼。呵，你说你爱上我？那真的是爱么？”
沈浮生注视着君慈，不置一词，我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在心底为他大声呐喊，爱啊！当然真的爱啊！这种时候怎么可以犹豫啊！
可沈浮生依旧没有说话。
君慈冷笑，“不爱我的人，我又怎会在乎他？”
“那你会杀了我么？”沈浮生冷不丁地蹦出一句。
“你既已知道我是大尧国的杀手，就应该知道我的目标是你父亲。我寄给你父亲的帖子，想必也是你收着了吧，这次算你父亲命大，不过，不会再有下次的好运了。”君慈从红色裙摆中抽出两柄短刀，短窄的刀面反射着泠泠水光，映在她脸上，也是凉凉的。
原来，君慈是来刺杀沈浮生的父亲——沈毅之，在抵达洛都的途中与沈浮生相遇。这样想来，前面的疑问都说的通了。一个是国家的将军，一个是另一个国家的杀手，不难想象其中的联系。只是沈浮生作为沈毅之的儿子，竟然在有婚约的时候爱上别国的杀手，而这杀手还是要取他父亲的性命，真是何其戏剧！我又想起之前我几乎杀了沈浮生时，他的眼神，是解脱的眼神。
此刻，沈浮生也抽出腰佩着的长剑，讥笑道：“不扮成妓女，你根本没有机会进我父亲的身。”
“这与你无关！”君慈应声而起，红色的身影一闪。
这是什么情况，刚才还你爱我你爱不爱我的，怎么这会就要刀剑相向了？
屋内兵器相撞的锵锵声在幽静的望月厅显得十分刺耳，我和藏归趴在这屋顶，生怕有人被这兵器声吸引而来，发现我们。
幸好，这场对战很快就结束了。眼花缭乱的几招之后，一把短刀搁在沈浮生的脖子上，有丝丝鲜血渗出来，泠泠的寒光让我脖子一凉。不愧是血手第一刀，沈浮生的剑法我是见过的，灵动飘逸，鬼神莫测，但君慈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挑下他的长剑。
“来啊，再深一寸，你就能杀掉我这个碍事的人了。”他在激怒她。
“怎么？莫不是不敢下手吧！”他在激怒她。
“难道是要将我做人质？哈哈哈！血手第一刀竟然也学会这种下三滥了。”他在激怒她。
“也对，连妓女都做得，还有什么做不得，哦，对了，你刚才那舞，可跳的着实风骚，本爷喜欢。”他在激怒她。
他的模样狰狞至极，嘲笑、讥讽、恶心、唾弃各种表情集于一体，让我都快忘记了那个初次见面温婉如玉的男子。
他们，都是最好的骗子。
锵锵，兵器落地的声音。
君慈拎着他的衣领，重重地向强上撞去，他开始放肆大笑起来，像真有什么开怀的事一般。她撞地越用力，他笑得越大声。
这个诡异的场面看得我心里头发怵，在我看来，这两人，无异于得了失心疯。怪不得人间有句话，爱情是让人发疯的东西。
突然，君慈竟然吻了上去，吻上了他的脖颈。难道是一起发发疯，就和好了？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君慈松了口，我看见他的脖子上留着血红的血印！
她狠狠地咬了他！
“不再相见罢！”她轻轻地吐出这五个字，便又化作一道红影，破窗而出。
啧啧啧，怪不得藏归要拉我上房，要是躲在窗口偷窥，可不是要撞个正着么？藏归也不不算太笨，可教可教也！
正当我徘徊在追与不追时，突然看见沈浮生摔倒在地，小腹处染上了一滩血迹。
那是我刺中他的地方！
他的脸上还留着笑意，淡淡地，恢复成了那个我初见的儒雅男子。
嘴里不听念念叨叨着，“你是爱我的，我终于知道，你爱着我的，你是爱我的。”他看起来十分欢喜，像个得到满意玩偶的孩子。可他笑着笑着，目光却猛然转向地上那柄长剑，狠狠道：“阿慈，我会让你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刀剑相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