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南柯璃梦

3、第三节

　　鲜血溅了烟珞一身，很奇怪的，她本应该嗅不到血的腥味，但在若尘倒在她怀里的时候，她确实的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腥气……

　　齐红越的刀埋进了他的肩膀，即便最后对方收了手，还是因为惯性入肉三分……而这三分足够一个人失血过多而死了。

　　“烟……珞姑娘，快……走！”怀中的若尘因为疼痛早已抽干了力气，却居然还在担心她的安危。

　　担心她？担心一副骷髅架子？真傻还是真傻！明明没有肌肉，烟珞还是觉得自己有些颤抖，她想去压住若尘的伤，却根本无从止血，只有骨架的手也根本就堵不住刀口。

　　“你……你这贱骨头……你居然为这个怪物……”一旁的齐红越也是没了底气，她并不打算杀人的，但是在看到马上就死了的若尘依旧在维护身边的妖怪，她就还是莫名的火起，想也不想就骂了出来。

　　一瞬间的寂静，烟珞突然转过头，空荡荡的眼洞直直地盯着齐红越，然后她放下了若尘，站起身，手上滴滴答答全都是他的血。齐红越突然觉得心里发毛，同样是一具骷髅，此刻的烟珞却突然给了她比之前高了百倍的压迫感，她刚想重新摆好架势，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不听使唤了。

　　此刻在她的手腕上，钳着一只沾着血的，苍白的骨爪。她向烟珞看去，却只见对面的骷髅只剩下了头、躯干和身体。骷髅的左手钳住了她的右腕，而左手……她向下偏了一下视线，发现就在自己脖子前半寸的位置，停着另一只鲜血淋淋的骨爪。

　　“你若是不说话就跑掉，我还有可能留你。”烟珞的嘴没有动，但是声音却突然凭空出现在了齐红越的脑海里，这是烟珞第一次发出声音，那是阴冷的，极具压迫力的女声，“不过现在，你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侮辱他？”

　　停在脖前的骨爪骤然一紧，狠狠地嵌进了齐红越的肉里。后者根本来不及反应，从骨爪上传来一股巨力，竟然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如果此刻光亮充足，齐红越应该会看到在那骨爪和烟珞的躯干之间连着浓郁的黑色雾气，只可惜现在是晚上，而她也确实没有那个闲心。

　　“死吧，敢动本座的人，这就是代价。”骨爪像是回应着烟珞的话一样，还在不断的施力，而由于缺氧，齐红越眼前早已是漆黑一片了，只有大脑还在最后听到了烟珞的声音，“下次记住，白骨夫人想要的东西，没第二个人有资格碰。”说罢，骨爪猛地甩向一边的墙壁，齐红越也在这顷刻间咽下了气。

　　骨爪脱离了齐红越的尸体，随着黑雾的牵引回到了烟珞身上，她回头看了看若尘，此刻后者的伤口也已经被一团黑雾包裹，没有再流血，但是伤口却无法愈合。这股黑雾是她盛怒之下暴发出的力量，兴许是身为鬼怪的力量吧。她的直觉告诉她，这股力量异常的强大，刚才她只要想，就算是用骨爪将齐红越撕个粉碎都是可以的。不过，她觉得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况且若是之前的法则依旧通用……她看了看倒在那边的“尸首”，估计过不了多时这个人就会醒过来，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了吧。

　　走上前去把若尘的身体抱起来，有那股黑雾在，她可以很轻易地举起这个清瘦的男人。眼下她应该赶紧找个医生给若尘救命，自己的鬼力只能勉强保住若尘不再失血，而伤口上的力量一旦消失，恐怕若尘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只不过，要在这个时间找人类的医生看病，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那就去找不是人类的家伙好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很自然地这么想，但眼下救人要紧，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她抱起若尘，黑色的雾气倾巢而出，从城镇向山林延伸出去……她要找一个活着的妖怪，想办法给若尘治伤。

　　果不其然在这里的不只有她，三千世界妖魔众多，很轻易就被他抓到一只，并且抓到的位置居然是自己的宅子。她想都不想，抱着若尘，卷起一阵黑雾离开了医馆。

　　一只白兔，修炼了三百年才不容易化成人形，奔波了十余年找到一所空荡荡的宅子，却只一个晚上去临县参加庙会没回来，就被别人占了……此刻的茹茹看着自己面前周身缠着淡淡黑雾的骷髅，又害怕又生气，却偏偏不能发火地一边给伤重的男人上药，一边解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

　　“所以说，这里本来是我找到的地盘，周围也没有别的厉害的妖怪……可是谁知道一晚上过去了，宅子原来的主人就突然醒了呢。”

　　“我是妖怪？”不知是不是一下子用了太多的力量，烟珞身边的黑雾已经变得异常的淡，她又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好重新拿出石子在地上写道。

　　“确切的说，我也不知道。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是鬼，妖怪都是活物修行，或者是死物经过数百数千年有了灵性，你才死了没几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修成了妖怪？”茹茹又挖了一点药膏，一边抹一边说道，“如果是白骨化作的妖怪，在这个天地灵气稀少的穷乡僻壤，没个千年是根本不会幻化的，就算机缘巧合幻化成功了，也不可能会有像你这么强的力量。”

　　“所以说，我是鬼？鬼不是应该都很弱么？”

　　“也不尽然，力量的强弱和你处于六界的哪界是毫无关系的，像我这样刚修成的妖怪，凡人厉害点的都能把我打回原形然后杀死。”

　　烟珞点了点头，她其实不太感觉得出来自己有多强，不过若说茹茹很弱……她还是有感觉得到的。

　　“不要想很失礼的事情好么，明明是你来拜托我救人……”

　　沉默。

　　“唔，对不起嘛，我不埋怨就是了你可别生气。”茹茹觉得自己委屈地都快哭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家没了，被这么强的鬼拜托帮忙，连抱怨都不敢说，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犯了凶星，或许该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避一避才是。

　　烟珞不知道茹茹心里的想法，她的沉默也只是因为她完全没有在听对方说话而已。她还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一些记忆，虽然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暧昧不明的地方，但是现代化的都市和车水马龙她还是没忘的。自己是这具骷髅的原主人的可能性接近于零，难道是所谓的灵魂穿越么？那这股力量就是这具骷髅本来有的？可是白兔精说这具骷髅才死了几年……说实话谜团太多，多到她反而不是很想去管了。

　　茹茹的情况她也大致了解了，这只刚修炼成的白兔精肯帮忙她自然也是十分感激，若是若尘能真的得救的话，她还得想个办法谢谢茹茹才是。（她没想过自己拜托茹茹的行为被对方当做了恐吓）

　　“喂，他醒了！”正在思考中，突然听到茹茹这么喊着，烟珞忙回过神来赶紧跑到床边。此刻若尘正躺在床上，嘴唇发白，身上烟珞用黑雾笼着，看起来也像是鬼怪一般。不得不说茹茹的药果然好用，若尘大概是运气很好吧，正巧茹茹他们一族的白兔都是精通医理，立刻施救才保住了性命。说来也奇怪，本来烟珞的鬼气按茹茹的说法是生人很忌讳碰的力量，但是有烟珞的力量在，若尘的情况反而好转一些。茹茹说这可能是因为他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所以才会被鬼气治愈，这其实不是个好兆头，笼着他的黑雾也最好在他醒来之后慢慢撤走。

　　“你……啊！”若尘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烟珞在床边，正想说话却发现还有别人，突然低声惊叫了一下，反倒是把烟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了？

　　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徒劳地撞了几下牙之后，烟珞有些不耐烦地驱动黑雾开始在一旁的纸上写字，然后拿过来给若尘看。（笔墨的位置是茹茹告诉她的，她还没有完全把这个宅子转过一遍）

　　“我……我没事……”明显不像是没事，但是若尘依旧逞强着说道。倒是最初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烟珞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反握住了自己的手。

　　“我族祖传的药方虽然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不过治个刀伤还是很容易的啦，虽然这位公子伤的是有点重了，不过多休养一下保证没事的，受损的元气再喝药调理就好。”茹茹很满意的打量着若尘，这让后者又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真的没事么，怎么又？”烟珞还是觉得不放心，又接着问道。

　　若尘偏过头想了想，忽然无奈的浅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把自己大敞的衣服整理了一下。看到这一幕，茹茹突然恍然大悟一般赶紧退开了床边背过身去，只剩下烟珞还一头雾水。

　　“我这样……衣冠不整……在女子面前……”若尘知道烟珞失忆的事情，也没办法埋怨，况且这是在治病，只是……转醒过来突然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躺在床上，周围还有陌生的女子，他依旧还是会觉得很不舒服。

　　烟珞这才明白若尘奇怪的紧张是源于什么，当即有些歉意的摸了摸后脑勺。她倒是忘了在这里女子为尊，以前女孩子不能做的事儿，在这里就是男孩子不能做了。

　　“对不起，我忘了。”

　　“无妨。”

　　虽然之前若尘身体弱也是她在照顾，但是毕竟自己只是个骷髅架子，碰到像茹茹这样……至少外表还是一般女子的人，会害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她试着男女替换着带入了原来世界的思考，企图让自己很自然地接受这个现状。

　　“我需不需要也回避一下？”烟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若尘摇了摇头，听烟珞要走，有点急地抓住她的手：“不，不要紧……我只是吓了一跳，我受了伤，你是好意……”

　　好，你别急我不走。没有刻意写出来，不过烟珞干脆直接坐到了床边，想让他放心。

　　“那之后，齐大小姐她？”

　　“我‘杀’了她一次。”烟珞知道若尘关心后来的事，回到。

　　“诶？”

　　“虽然不知道她过多久会再醒过来，不过我还是杀了她一次。”

　　“烟珞姑娘……”若尘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接着说下去。

　　“你总不会和我说，要我饶了她吧？”烟珞如果有五官，此刻一定是紧皱着眉头的。

　　“你不必非杀了她，我还活着，毕竟是一条性命……”

　　“先不说我无法真正杀生这回事，你现在活着是因为我马上做了处理，而且运气好碰上了懂医理的茹茹姑娘，不然，你早就是彻头彻尾的死人一个，再加上，你也知道，我杀不了人。”

　　“你是想让她尝一次死掉的滋味……么？”

　　烟珞点了点头。

　　“烟珞姑娘这么确定自己不会真的杀死她么？”若尘有些无奈地问道。

　　都看穿了么……烟珞很想叹口气，这个男人虽然才和他相处几天，不过却意外地头脑很精明，自己想的事情能猜个七七八八。若非如此，恐怕和一个只会写字的骷髅在一起，不会住得像他这么自在吧。

　　“我不确定。”

　　“你是真的抱着杀她的心对吧……真奇怪呢，明明对我说要珍惜生命……”

　　“你是在责备我吗？”烟珞有些不高兴，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笼在周围的黑雾突然颜色加深了一些。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大概是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太合适吧，若尘适时地住了嘴。

　　紧接着房间内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不说这些了，这位姑娘……谢谢你救了我。”最终打破了沉默的还是若尘，他看着茹茹说道。

　　“没事没事，要不是夫人拜托我我也不会救凡人啦。”茹茹头也不回的回答，“哦对了，还没和你说吧，我是白兔精，不是什么姑娘。”

　　“呃，既是女子，自然是以姑娘来称呼……至于夫人……”若尘有些犹豫的看了看烟珞。

　　“咳咳，白骨夫人，临时想到的名号，本来是打算吓吓齐家大小姐的，不过没顶用，干脆就用来自我介绍，这样还能威风些。”确实被称为夫人对烟珞来说似乎是老了好多，不过她意外的很喜欢这个称号，在初遇茹茹的时候，也很自然地就报了出来。

　　“也好，你若是长期在这里住着，不保会吸引来什么别的妖怪或者道士，这种时候有个威风的名号是很有用的。”茹茹说道，“还有，虽然我知道夫人你担心，不过最好还是让这位公子好好歇着吧，伤是要养的不然药也没用，之前你们说是去找食物的，我也可以帮忙去集市里买东西。”

　　“我该怎么回报你？”黑雾卷着纸飘到了茹茹面前。

　　后者满意地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想接着住在这里啦，没人打扰还很清净，我不会吵到你们的，所以……”

　　“无妨，这么大的宅子，你随便住。”

　　“还有，我可不可以如果遇到外面的妖怪，说自己是你的部下啊。”茹茹连忙又说，“当然我不会故意惹事的，但是像我这样的小妖怪，要是能有个大妖怪当老大的话……”

　　茹茹毕竟不是什么小女孩，而是修炼了百年的妖精。她会答应救若尘，除了害怕烟珞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发现了一个机会。如果弱小的自己能依仗这个突然出现却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强大鬼怪，以后不仅不用担心受人欺负，如果烟珞有扩大领地占山为王的想法，她还能混到一个不错的地位。

　　“也好，只要你能帮我出去买东西，其余的随便你。”烟络想了想，茹茹的想法大概也能猜出个大概。虽说自己要承担茹茹捅娄子以后收拾残局的风险，不过现阶段有个能出门的人对烟珞和若尘来说还是很重要的，这笔买卖不算亏，便应下了。

　　又交代了若尘几句，她才放心的让人睡下，茹茹跑去自己的屋子休息，而烟珞自己则是回到了院子里。

　　她很好奇，自己的力量，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