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南柯璃梦

10、第三节

　　烟珞大概花了一分钟去了解自己看起来身份很高这个事实，但是在失去了力量的现在，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可以算是无关紧要的。

　　她想早点摆脱白骨形态，唯一的方法看起来就是找到索魂链了。本来还想问一下白令索魂链的样子，但是后者却急着要回鬼界。烟珞抬起手挡了一下耀眼的白光，却发现逐渐黯淡下来的白光中间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回来了。”烟珞说道。白光散去之后，本该离开了的白令还站在那里，白色的西装没有增添一丝褶皱。

　　“我回来了。”白令摊手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可能这么快，我是回不去了。”他走近烟珞，然后俯下身子，轻轻地拥了一下烟珞。后者被吓了一跳，因为事出突然丝毫没有抵抗。白令身上的阴气给她很舒服的感觉，只是比起之前，他的阴气明显又弱了许多。

　　“怎么了？”感觉到白令与刚才似乎有些不同，烟珞问道。

　　“没什么。”白令似乎不愿意说，烟珞也不知该怎么问下去。

　　烟珞偏着头打量着白令。白令的五官如刀刻般清晰，眉毛略微上扬，面无表情的时候透着生人勿进的冷峻，瞳孔的颜色微微偏红，笑起来又带着几分魅惑。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也不知是找自己花了太久的时间，还是因为回不去而感到的倦意。

　　“为什么回不去了。”烟珞摸了摸他的头，决定先跳过之前的话题。

　　白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放开了怀抱说道：“大小姐可还记得我们所说的大千世界的概念？”

　　烟珞摇了摇头。

　　“大千世界本是游离于混沌界的无数小世界，每个世界之间没有绝对的联系，所以文明的进程也完全不同。而天界鬼界都是混沌界的一部分，可以穿梭于大千世界的小世界之中。至于魔界，魔界和鬼界本是一界，后来天魔战争不断，魔族率领部下堕天离去在鬼界另辟洞天，设立结界从此自称一界，才有的现在的魔界。”白令说道，“大千世界因为文明的进程各不相同，所以有些世界很可能是飞机导弹，有些世界则是修道修仙，鬼界现在的科技也是借鉴这大千世界发展起来，虽然也有些我们自己的科技传了出去。”

　　“说重点，这和你回不去有关系么。”

　　“别急，我还没说完。”白令苦笑着摆了摆手，“六道轮回，除了天道和饿鬼道，其余六道都会生于大千世界之中。而除去像大小姐这种父母都是鬼界中人的，鬼界的很多鬼实际上都曾存在于其他四道之中。大小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浴凰国。若尘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错，浴凰国……在我还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这里是我生活的世界。”白令的闭上眼，烟珞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换句话说，我是这个世界的鬼，而现在看样子，这个世界也是这么判断的。所以，在没有鬼差引渡之下……我哪儿也去不了了。”

　　“你自己不就是鬼差吗？”

　　“我……因为不是公务出来，所以没有拿令旗，没有令旗，是不可以行使引渡权利的。”白令苦笑着说到，“现在我成了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了。”

　　“其他的鬼差不会发现你在这里吗？”

　　“大小姐，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魂魄本身在死时会自己去往鬼界，除了执念过深的会抗拒着留在原来的世界。对于执念过深的魂魄，我们通常不去予以干涉。”

　　“不抓回去么？”

　　“因果循环，他们的执念和报复都是生前的因果。况且抓是抓恶鬼，如果只是有所眷恋，或者大仇未报，他们没有犯错，我们没有抓他们的理由。”

　　“只抓恶鬼，所以……”

　　“如果我想让其他的鬼差注意到我，那我只能把自己变成恶鬼了。只有犯下滔天罪行的，或者是存在本身力量太大容易影响这个世界的魂魄，才会有人亲自来引渡。”白令摊手摇了摇头，“再变成恶鬼可就没人救得了我了。”

　　“发生过什么吗？”感觉到白令的用词有些奇怪，烟珞问道。

　　“不，没什么，除了大小姐这样的鬼界原住民之外，不得轮回的鬼多多少少都是有些不太光彩的过去的。”

　　虽然白令轻描淡写地说着，但是烟珞还是觉得他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十分悲伤。

　　当然，烟珞是不能让白令变成恶鬼的，先不说变成恶鬼需要杀生，就算真的变了，会不会影响性情心智还是未知数。万一白令变成恶鬼以后变得暴戾，又或者他根本就是以此为目的假扮白无常，对她都是没有好处的。

　　虽然从白令身上感觉到很熟悉的气息，但是烟珞目前还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他的话。至今为止全是白令的一面之词，自己是否真的是他口中的大小姐还不得而知。无论是阴军的统帅还是酆都大帝的女儿，她都毫无印象，就连她印象中的三界六道的知识，都完全不是白令口中的那样。而且因为白令回不去鬼界，她也就没办法通过白令来联络鬼界来确定虚实。

　　“为今之计，看来只能去找到索魂链，解放大小姐的能力来联络鬼界了。我可能要打扰大小姐一段时日了，待找到索魂链，大小姐一定能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白令拍了拍烟珞的头，后者做不出表情，但还是伸手拍开了他的手。

　　“我叫茹茹给你收拾一个房间。”烟珞说道，转身想要出门去叫人，手却被白令拉住了。她有些怀疑的回头，正对上白令俯身凝视她。白令的个头比她高出许多，却不觉得有压迫感。

　　“大小姐，除了我之外，不要太相信这个世界的人。”白令的神情十分严肃，这是交谈至今烟珞第一次看到这样表情的他，“大小姐身上的缚魂咒不知是何人所下，也不知道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如果他们两人……”

　　烟珞摇了摇头打断了白令的话： “你放心，我尚且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大小姐，我……”

　　“跟我来。”烟珞没让他接着说下去，而是起身说道，“趁着天还早，我带你看些东西。”

　　白令知道此刻不宜纠缠信任问题，便止住了话跟了上去。废宅整体透着一股阴气，也不只是烟珞居住在这里所致，还是废宅的阴气导致烟珞会出现在这里。白令越往宅子深处走就越觉得发寒，他虽不是生来便是鬼界中人，但鬼力强大而且特殊，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担任烟珞的辅佐无常鬼。可饶是如此，在踏入后院的那个时候，他还是本能地对周围的强大阴气感到畏惧，一如很多年前，当他第一次站在阎罗殿被审判时的那种恐惧。

　　“白令？”烟珞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白令的脸色本就是毫无生气的苍白，但她还是从那种苍白中看出了后者似乎精神不好。

　　“劳大小姐费心，我只是……”

　　“有些害怕吧。”烟珞的手紧了紧，镇定的说到，“虽然确实很强大，不过这里的阴气是死的，无人驱使，大可不必担心。”

　　“此地阴气重得犹如阎罗大殿，大小姐不怕，不代表我们一般的小鬼不怕啊。”

　　“白无常可不算一般的小鬼。”

　　烟珞拉着白令走到后院屋中，推开了门，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已是正午时分，正午时分阳气反而很弱，随着烟珞推门，平地一阵风起，竟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阴气加重了。”如果烟珞此刻有五官，必定是紧皱着眉头的，“我刚发现这里的时候，阴气已经很重了，却没有这么凌厉，兴许是对你的力量有感应……小心点好。”

　　“这是大小姐布的？”白令有些疑惑地指着室内的镜子问道。

　　“怎么可能，我疯了将阴气聚集到这个摇摇欲坠的破屋子里？”烟珞叹了口气，“不过这屋子确实另有玄机。”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暗门，领白令进去密室。

　　“最初发现这里的时候，我也有觉得这里阴气很强，不过只要不靠近就不觉得威胁，后来看到你解放力量的时候才明白，这里的阴气虽然强，但是无人驱使，散在空气中的阴气再密集，不被利用就不成气候。”

　　“这里其实很危险，就像是削铁如泥的剑抵在胸前，没人握着也会通体生寒。”

　　“没人握着的剑是不会抵在人的胸前的。”烟珞说道，“有多危险的话题不如放在一边，这密室里不仅有很多宝藏，卷宗里有很多写了各种术法的东西以及这整个刻在密室的返魂咒……我想若是鬼界的人，会对这些有印象吧。”

　　白令随手翻开一卷书卷，一边看一边说道：“我倒希望我是没有印象的，不然事情会很难办。”

　　“为何？”

　　白令抬起头，神色复杂的说道：“大小姐可还记得大千世界不可侵犯条约？”

　　“好难听的名字。”烟珞随口说道，“你不必再试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抱歉，还是让我来解释一下吧。”白令暂且放下了书卷，环视了一圈密室，说道，“神、魔、鬼界中人，普遍拥有很强的力量，而大千世界的畜生、人虽然也不乏拥有修为道行的，但是相比总数来说这样的人少之又少。神魔自古争端不断，因为战争毁了不少的世界，现在虽然世界众多，但当时的大千世界被毁了个七七八八，鬼界因此人丁大减。神魔也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影响世界的平衡，所以经过鬼界在中间的调停，制定了大千世界不可侵犯条约。”

　　白令一边说着，一边来回看着密室里画着的符咒说道：“根据条约规定，神鬼魔三界中人在踏足大千世界时，除非有足够的理由，例如我们勾魂这样的理由，否则不能擅自出手干涉这个世界，尤其是干涉这个世界的生死，无论是救人也好杀人也罢。”

　　“这规定未免太不近人情，连救人都不许，岂不……”

　　“大小姐，救人往往与伤人并存，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白令无奈地说道，“其实要说不近人情倒也不然，条约只是规定不允许用法力来干涉，如果救人能只凭自己的拳脚而不展露力量的话，是不在条令的禁止范围内的。”

　　“可是我根本伤不了人。”

　　“大小姐所说的，可是在伤人杀人之后，无论有多深多致命，伤口都会愈合？”白令笑着说道。

　　烟珞点了点头。

　　“大小姐会如此，完全是体质所致，我们普通的鬼差，要杀小小的凡人，还是轻而易举的。”白令说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大小姐是阴君陛下的血脉，而阴君一脉因为统领鬼界这一特殊的职责，不可触碰生死。所以阴君一脉无法对任何人下杀招，越重的伤就越会治愈，若不是有鬼差令牌在手，大小姐是连恶鬼都伤不了的。”

　　“好吧……我懂了。”

　　“那我继续……根据条约规定，我们既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干涉大千世界，也不能擅自将任何法术泄露出去，这同时也是阻止了过大的力量流出导致大千世界强大到威胁其余三界，同时也保证了三界不会通过引导的方式在别的世界里挑起战争。”

　　“……如果泄露了，会有相应的措施吧。”

　　“说是措施，当然也只是派人收拾烂摊子而已，不过对于外交影响很不好，尤其是鬼界一直以来都是以中立者的身份存在的，事到如今却接二连三……呃，不，如果发生这种事的话，势必会引发天魔的不满。到时候可能一段时间我们的信誉就会变得很差了。”

　　“不会有实质性的打击？”

　　“对于泄露秘密的人，当然会有，很可能直接打散命魂。不过合约毕竟是建立在平等条件上的，我们毕竟不是神魔的从属，他难道还能让我们割地赔款不成？鬼界的土地就算他们想要，拿去了也一点用都没有。”

　　“那你又何必担心，若是泄露出去了，抓住泄露的人就可以交差，外交问题固然重要，但应该也不归军队管。”

　　白令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恩，大小姐说的没错，的确不是我该担心的。”

　　“你有事情瞒着我。”白令明显的迟疑让烟珞觉得很不舒服，她语气沉了下来，感应到烟珞的鬼力开始流出，四周的阴气像是看到了美食一般一拥而上。

　　白令见烟珞真的生气，二话没说赶紧跪了下来。烟珞生平最忌讳什么事情，白令记得很清楚，看她这么生气，应该是觉得自己背叛了她。虽然口口声声说并没有信任白令，但是情况看来比他自己想的要好很多，至少烟珞还是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并且还把自己看做了同伴。

　　白令深知这个时候不该觉得开心，所以心里的喜悦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单膝跪地，抬起头看着烟珞的眼睛，说道：

　　“我并非有意瞒你，但是大小姐，丢失了索魂链一事，若我们赶紧寻回，还能毁尸灭迹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若是真的有法术泄露，那我们就必须找到犯人，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因为丢失了索魂链并且干涉大千世界的进程，她就必须受到惩罚。烟珞读懂了白令没说出来的话，鬼力顿时四散。她虽然完全不记得要受到的究竟是何种惩罚，但是在听到惩罚那一刻从心里感觉到的寒意提醒她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之后的事情是她绝对不想让其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