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95、离开西伯利亚

　　“自古帝王统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为首务。而敬天法祖本于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是以宵旰焦劳，无日不兢兢业业也……”
　　躺在勘察加半岛唯一的日式板屋的地板上，幻觉中似乎嗅到了午后教室外流淌的浓郁的桂花香气，强烈的阳光穿过幻觉照在脸上，闭着眼仍能清楚地感觉到它的炽白与刺眼，不自觉地伸手挡去阳光的强烈，口中轻轻地低喃，因喜欢而千百次背诵的，如今已可以随手拈来。空旷而安静的房间里，自己的声音模模糊糊又渐渐清晰起来。
　　『又似嗅到了图书馆里的阳光气息，伴随着纸张与墨印的香味，那是我最喜欢的气味。还似听到纸张翻页的哗哗声和笔尖划破纸的唰唰声，还有人们平静的呼吸声。远处学校放课的钟声，还有学生的喧哗声，图书馆老旧的窗户挡不住，从窗口望出去，楼下的林荫小道上已有夹着面包的学生往这边走过来了。』
　　“……朕蒙皇考圣祖仁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诸子之中，命朕缵承大统，绍登大宝，夙夜忧勤，深恐不克负荷。惟仰体圣祖之心以为心，仰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勤求治理，抚育烝黎。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无一时不深其袛敬。期使宗室天潢之内，人人品端形方，八旗根本之地，各各奉公守法。六卿喉舌之司，纪纲整饬，百度维贞，封疆守土之臣，大法小廉，万民乐业。十三年以来，竭虑殚心，朝乾夕惕，励精政治，不惮辛勤，训诫臣工，不辞谆复。虽未能全如期望，而庶政渐已肃清，人心渐臻良善，臣民遍德，遐迩恬熙，大有频书，嘉祥叠见……”
　　『好似站在教学楼之间的天桥上，靠在栏杆上，向下看。下面长廊上大家来来往往的身影，勾肩搭背，或是手牵着手。肩上被搭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好友。从天桥下方往上吹的风，带来了雨后青草混杂着泥土的清新。对面学长学姐们的教室窗边的花开得正好，花瓣上的大颗雨珠看得很清楚。』
　　颤抖地撑起身子来，太阳穴处如被锥子扎入的胀痛感，也似被幻觉的雨洗轻了不少，幻象中的雨还顺带洗清了我迷茫的心，真的要感谢。
　　“……朕秉此至诚之心，孜孜罔释，虽至劳至苦，不敢一息自怠，方翼图安保泰，久道化成。今朕躬不豫，奄弃臣民，在朕身本无生，去来一如。但皇考圣祖仁皇帝托付之重，至今虽可自信无负，而志愿未竟，不无遗憾……”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背诵着，一如往常一般拍着胸口走上考场的自己。闭上眼，旅程的件件时光历历在目，悔恨的泪水早已滑下脸颊，轻轻拭去泪水，拿起身旁的外衣穿上，一颗一颗地系上盘扣。
　　“恭喜。”我轻轻地对自己说，“你已经长成大人了。从此以后要用坚定不移的心走完自己的旅程。用这种方法成长，虽然煎熬那么长，但是却令人高兴，因为很值得。”
　　『正如第二天早上升起的太阳，又是个崭新早晨。』
　　我仔细地抹去自己的泪痕，小巧精致的象牙梳轻轻滑过漆黑的发，动作轻轻地绾起它，一点一点地将它盘起。
　　『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咬着笔头发呆的自己，吹着窗户外面南边吹来的风，静静地感觉着时光的流逝。偶尔被夕阳的光芒刺到眼睛，侧眼望去，太阳就像橙红的宝石一般闪着光。
　　也像独自呆呆地望着天空，想着有谁能借我一把伞？被雨下得微白的天空，地面激起的水花纷纷扰扰，挡住了我的脚步，也挡住了我的时间。忙碌的人生中偷闲，像马路接受倾盆大雨样清洗我的心灵。』
　　要知道人的一生，是很容易因为别人的死亡而改变自己一生的轨迹。幸好醒悟得还不会太晚，我终于从自己的打造的牢笼走了出来。迷茫、犹豫、自苦自怜都要从此从性格中一一挑去。我已清楚地知道我的想要，我的牵绊，还有那个人的登基大典。
　　我走出日式板屋，勘察加半岛上的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强烈与冰冷，眼前的世界仍旧过于的黑白分明。胤禛就牵着马站在房外，在勘察加特有的炽热灼烈阳光中他的手伸向我：“已经好了吧，我就知道，我们出发吧！”
　　『大家都在拼命奋斗，谁也不想输，谁也都别想逃避。身上手机振动，我没有看，讲台上老师的眼镜被阳光反射得一片白。耳边谁又说了什么不管，埋下头安心地让堆积如山的那些将我掩埋。
　　走下青春岁月的阶梯，趴在窗口的自己自顾自地吹着温暖的风。指尖的成绩单，画着一个人的画像。听着邻桌磨牙的声音，轻笑一声，安心地睡去。
　　因为，蓝天之下，有自己的信仰。』
　　我将手放在他手心，翻身上马，拉紧缰绳，再看一眼那蓝白色的浮冰海洋，更远苍穹之上是流卷不休的轻云。西伯利亚，GOOD LUCK，要准备和你说GOODBYE了。
　　扬起鞭，双腿一夹，跃马飞驰，万里江山随此去。
　　一路顺风。
　　再见，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