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93、一个日本人

　　“滴——————————————————————————”
　　一声清亮的口哨声划破晴朗无云的水蓝色天际。伴随着口哨声，马儿乖巧地朝我们小跑过来。我轻轻地抚着马儿的鬃毛，仰头眯着眼睛看天空，阳光从眉宇中洒下来刺着眼睛，在清冽的晨雾中划开一片迷蒙。
　　“看来，今天一天天气都不错。”胤禛翻身上马说道。
　　“是吗？”我顺着阳光仰望，如水色一般温润的天空非常的漂亮。
　　胤禛沉默半刻，开口说道：“走吧！我们还要赶路。”然后扬手一鞭，“啪”的一声，他□□的马儿嘶鸣一声向前跑去。我握紧缰绳，两腿一夹紧，身下的马儿随即紧跟其后。
　　呼啸的风声、扇动的潮汐声，声声都在提醒着我身处的地标——这里是鄂霍次克海洋而并非京城的皇宫。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和空气中特有的清冽味道都在告诉我这里是寒冷的西伯利亚，是几近无人居住之地。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找到生活在勘察加半岛上的土著居民群；自古就在这永不融化的极北冻土层地上生活的，还近乎处于原始社会的土著人。但是，我们要找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之中唯一的特殊的一个人，这个人于1687年随着捕鱼船出航，却不幸遇上海上的暴风雨，被鄂霍次克海特殊的航流带到勘察加半岛上的唯一幸存者，一个日本渔夫。他虽然在当地土著的帮助下救回了自己的小命，却因鄂霍次克海特殊而复杂的潮流航路而无法返回日本，被迫留在岛上过着原始的生活。
　　我们就是来找他的。可以说，在开始策划这次俄国旅程时我就打算找他了。因为，很快的那些俄罗斯人就会探索到勘察加半岛了，他们将会发现这个人并且将他带回俄国，那些俄国人让他做了俄国外事官中的一个，彼得大帝就是从他身上得到了详尽的日本资料，顺带的，还有东方国家的资料。这里面，当然有清国。
　　就是这么不起眼的一个人，接通了俄国与东方各国的通路，也接通了俄国对东方的野心。而后的中俄战争也不能不说和他有一定关系，因为日本是如此的熟悉中国，熟悉到近乎类似。
　　所以，这么重要的一个人，我怎会放任他留在勘察加半岛等待那些俄国佬去发现他带走他呢？当然是要迅速地将他掌握其中了。
　　连续几日，沿着鄂霍次克海岸线前进，我们离勘察加半岛已经很近了，这座含着冰火两重天的岛屿不得不让我警醒了几分。拥有全世界活火山群最多的半岛，很难想象覆盖其表面的是皑皑冰雪，冰雪之上根本无从寻访火山的痕迹。可是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岛屿所属的活火山群才惊天动地地爆发过，所激起的愤怒潮汐通过鄂霍次克海冲击着西伯利亚东部海岸，引发了大兴安岭山脉的地震，掩没了雅库茨克城。那么，我该感谢它还是畏惧它？
　　勘察加半岛上黑白分明，因此托福，让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在此生活的土著居民。他们用略带小心的神情打量着我们，但却没有举起手里的农具来防御。看来，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平静，近乎没有天敌。但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很快的，俄国人就要来了，这群土著人能不能在那群禽兽蹄下保全自己的性命还说不一定。
　　我安静地用同样的目光打量他们，其余的事情交给胤禛去做。不是我自己偷懒，是实质上帮不上什么忙。这里的语言与满语同出一系，由他来连蒙带猜找人比我来比手画脚要来的高明许多。我索性趴在马背上什么也不做，很快的，胤禛已问明了方向，我跟随其后，在当地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
　　目的地到了，我的使命完成了。And then, it is not my show time.我俯在马背上，我让马儿离胤禛他们远远的，任胤禛上演精彩戏剧将那个日本人收纳其中。是，我是有些不对劲，反正就算我亲自去做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所以甘愿放手，让一切随其自然。只要能达到目的，我并不介意上场表演的人是谁，坐在台下的人只需喝彩就行。
　　没错，我只是有些厌世。在鄂霍次克海中泡着的那晚我的确有些想死了，那些突如其来的悲哀席卷了我整个心灵，而胤禛的话虽掐灭了任自己自生自灭的念头，但陷在低潮期的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刻爬上来。现在的我就如同深陷在井底的野兽，心烦意躁地爪挠着光滑的井壁，可磨平了自己的利爪也爬不上井壁三尺。就像我的心，无论我如何给自己加油打气，可还是振奋不起来。还好，我已打消了想死的念头，只是有些厌世。厌世不是病症，只是低潮期而已，过了就好，过了就好了……
　　感觉到一丝冰凉从眼睛滑出，顺着脸颊，落入马鬃里。
　　晚上，我们就宿在日本渔夫家里。流落陌生岛屿11年的时间，他虽适应了岛上的艰苦条件，但终究是念着故乡。他给自己盖了间大房子——当然只是相对大的房子——房间倒是有好几间。我与胤禛各挑了间住下，日本渔夫自然是满心欢喜。
　　我看着日本渔夫前前后后张罗着事情，知道胤禛必是连恐吓带许诺地给了他希望。我很少有地没有去想当他跟着我们回到京城时，胤禛会给他做何种安排。只是木讷地提醒着日本渔夫不要忘了多给我几床厚被褥，我已经不想再忍受西伯利亚的寒冷天气了。
　　终于，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温暖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