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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雅库茨克的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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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北的极北,北方大陆的尽头,是皑皑冰雪的世界。那里有终年不化、什么粮食都种不出来的冻土层;海面上漂浮着如同山脊大的冰川。那里永远都是白皑皑的,夏天从不曾拜访过,是和绿色几近无缘的领地。那里有无数的见所未见过的奇异庞大生物,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冰层上、冰层下。那里是冬天盘踞的洞所,是寒冷生活的国度,是人类忍耐的极限,是平凡生物不能碰触的禁地。」
我看着晴朗清澈的蓝天陆续飘来了一小块一小块浅灰色的云,排队似的,慢慢地堆积在一起。
「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常年冰雪覆盖的山坡竟有热泉涌动。不是普通的热泉,那炙热的气息、异常的气味显出了它的不寻常。若是顺着热泉沿冰雪层中探访,你会看到不敢置信的真象。十万年积盖的冰雪下是百万年的火山,世界上最多的寒带火山就被隐藏在这极北之地的冰雪下。」
越来越多的云朝这边累积,一重重,堆得拥挤起来。奇异的,堆积的云竟排成一路一路的,并排成几十路,往天边蔓延去。
「那是冰雪神的世界,却住进了火神,只怕上天也觉得诧异吧!冰雪覆盖下的火,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当你进入它的里面,才知晓那里面的炙热,逼人疯狂的炽热。」
我看着身旁的千古帝王,他的样貌、他的神情、他的眼神,都紧紧锁住了我的视线;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处,叫嚣着要冲口而出。我紧紧咬住嘴唇,将心中翻滚的欲望强行压下去。
「那片同时拥有着冰与火存在的土地,倘若无人去探究,想必千年万年也不知道曾发生过的事。若是它就静静地沉眠,没有谁知道那里住的是什么。可是,一旦爆发,足以撼摇天地,那时才知道却已经太晚了。」
我紧了紧身上的衣袍,顺着那个人的视线看着这奇异景象。能有幸站在他身旁,与他并肩看这世界,真的可以瞑目了。
“因为,当这世界闭合时,世间万物都掌控在吾之掌中。”勘察加的火神如是说。
突然地,那些云,变色了。
头顶上并连的几排云变成了黑色,灰色的天空如同瞬间游来了一条长蛇,横卧天际。那些云黑压压地盘着,越积越重。渐渐地,长蛇已变成巨蟒,狰狞着天空,似要把这世界一口吞下。
诡异地,北方天空的尽头却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景象。和这里天空缓慢堆积的黑云相反,那方的云彩似飞速般流动,五彩的云层如同被极大的引力吸了过去,翻滚浮动着艳红的云流直冲向北方天尽,似有真龙在云层中兴风作浪,变化着非青非红的光彩,衬得我们这边天更暗了。
天之异象。
天空如同分成两半,一半盘踞着漆黑的巨蟒,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压着整个世界;一半翻滚着九彩的真龙,疯狂地搅动着过于绚烂的天空。
我仿佛听见了龙的咆哮,使我以为我失去了耳朵,那声音直灌心脏,从头顶上把我整个人直压在地上。
北方天空中的真龙似乎更狂躁了,将天空搅得越加复杂。青色、蓝色、红色、玫瑰色、金色、绿色、紫色的光逐一闪现,似要将真龙身上的光彩全部释放开来,在瞬间中变化出刺眼的光彩。渐渐地,那些颜色的光彩逐个爆碎,似能量汇聚压缩到极限地炸开,炸出天之裂变。
勘察加的火山群爆发了。
脚下的土地突然震了一下,很轻微,立刻归于平静,平静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没有任何症状证明刚才大地震了一下,没有被吓得乱飞的鸟群。天空除了厚厚的云层外什么也没有,山林间寂静得可怕,悄然无声。
因为,飞鸟走兽早已避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人类和不能移动的生物,静观其变。
我坐在地上看着远方天空翻滚不息的云流,昭示着火神的觉醒,撕裂开了一片空间,催发出无尽的怒意。此刻,五彩斑斓的云涌开始逆流,汹涌地向这方的漆黑天空扑来。
天公轻轻地闭上眼睛,我低声唤道:“来吧!世界末日。”
瞬间,周遭的景物仿佛被一把扯入快进的时间漩涡,所有巨变变得不真实起来。
大地终于压制不住了,无法抗拒地战栗,土地如同有了生命般,随着震纹晃动起来,一沉一浮如同波浪般抖动;山林间充斥着树木拦腰折断的尖啸,一声一声如针刺般灌进耳朵来;狂躁的河水冲进了不存在的河道,一次又一次咆哮撞击着山壁,誓要开出一条新的河道。整片山岭都在抖动,那些没有和山脉连成一片的独山,似有了自我意识般开始移动。没有人能站着,所有人都趴在地上,紧贴着地面,山岭的哭嚎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只能用尽全力紧紧抓住地面的草根树根,努力让自己不被甩出去。“轰——”远方传来一阵轰鸣,震得人眼冒金星,看也看不清晰。那阵轰鸣一声一声地从远方入波浪般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轰隆——”我们身下的山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强烈的震度几乎要将人甩出去。我颤抖得我连草根也拉不住,泥巴也挖不稳。周围的山岭都在嘶声裂肺地吼叫,如同修罗末日。
我无法呼吸,我惧怕这血红的世界将我掩埋。
若是勘察加半岛和雅库茨克间没有鄂霍次克海,勘察加的火山爆发还不至于如此影响到雅库茨克来。可是,鄂霍次克海横在中间。勘察加火山群的连续爆发直接冲击鄂霍次克海,使得鄂霍次克海疯狂起来,狂暴的海啸打击着东海岸引起了如此强烈的地震,从沿海传到这里竟还是如此恐怖。
我看见山在移动,两匹山,它们在移动,朝彼此的方向移动,强烈的地震将它们一点一点地拉近靠拢,一点一点地,慢慢地。“轰隆——”一声巨响,那两座山合起来了,变成了一座山。河流,就止步于那座新的山前面,急生生地改道,湍急的河水从低洼处重新冲出一条新的河道,呼啸着向北方流去。
勒拿河改道了。
雅库茨克被活埋了。
渐渐地,地震小了。小到人可以勉强站起来了。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确认着人数和安全,有人在呼应。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才发现我的整双手都深深地抠进了土里,一直没到我的小臂。用力想要把手从土中拔出,却发现整支手被完全埋入,无法取出。脸颊和眼睛火辣辣的痛,嗓子也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哑了。
突然,手上感觉一松,手突然变得轻松,我恍然看见自己的手从土地中拿了出来,手上的泥土块纷纷剥落,而手下的土地却一块一块崩落进悬崖的山谷。
悬崖边缘的土承受不住强烈的地震,塌了。
这是我脑袋里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我觉得身体下方一空,整个人随着土石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