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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告非! ...

  •   这一招,用得好妙。
      的确很妙。将一切先发制人,把情势牢牢握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内。再借机以赎罪为名,立下功勋,掩盖掉已犯的罪过。
      索额图本是皇戚,赫舍里家又权大势大,枝丫盘节交错于半个皇朝,即是在朝堂上,索额图一党的人数也不是轻易数得出来的。康熙要动赫舍里家只怕要权衡再权衡。我记得索额图有个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那么小的女孩子的陵墓和陪葬品也是相当的奢华,她的墓志也是沈宗敬的父亲沈荃亲笔写的。沈荃当时可是康熙的书法老师,还是出了名的不结党之人,也为索额图的幼女去世写墓志,可见赫舍里家的势力到了怎样的地步。
      索额图自认罪这一招,不仅打消了康熙最近想对付赫舍里家的念头;索额图自请认罪所领之罪肯定比被指认罪名轻得多,现在三司会审的主判官为索额图门下,也定会极力找理由帮索额图减轻罪名。就算康熙运用常用的手段,以一党来压制另一党,让明珠党申索额图。明珠绝对不会管这是不是好时机,他好不容易抓到整治索额图的机会,怎可能放过?他的党派必会全力网络罪名栽于索额图头上。而这么大的事件康熙不可能置之不理,索额图被明珠党打压正好给了索党借口,为索额图脱罪会更加容易。
      大肆宣扬东西伯利亚的富裕,将全清廷的视线集中于东西伯利亚,东西伯利亚这块让满清垂涎三尺的肥肉必定吸引朝廷重谈判《尼布楚条约》。而对俄国最熟悉的有份量的大臣就是索额图。就算康熙认为索额图当年谈判失败,索党只需以“不熟知鄂罗斯国”的理由便足以脱罪。毕竟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又有几人熟悉这个东欧国家?他们会说哪怕当年是明珠谈判说不定结果也一样(其实私以为当年若是明珠谈判,虽然有内奸,但以明珠的谨慎狡猾,应该不会把底牌都让俄国人知道。索额图还是只纸老虎)。若不行,干脆推到洋人身上,反正当时的徐日升、张诚那些欧洲人在谈判中与俄国交好,康熙的底线就是他们透露给戈洛文的。何况当年谈判重臣并不只有索额图一个,国舅佟国纲也在现场。若要论罪,他也逃不了。所以,即使索额图这次不会成为重谈判的大臣之一,也绝对会参与重谈判过程中。靠着这一点,明珠就算想要排挤索额图远离朝堂,恐怕也办不到。依着这一点,索党也不会被排挤得很厉害。
      再说,有了明珠前例——被打压后又再启用。索党也会吃准康熙不会让索额图下台,只要隐忍几年,又会再风光。康熙的重情和明珠党的庞大,无论哪一方都逼得康熙不敢舍弃索党。索额图背后策划这起事件的人一定用了这些理由来说服索额图认罪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果然妙。
      若重新谈判要再起战火,索额图只要机灵些,将出兵权握在自己手上以功代罪出征俄国,反正沙俄在东西伯利亚不过寥寥数百人,索额图又不是白痴将领,这场仗怎么都会胜。这也大概是背后策划之人手中最重的把柄吧。
      另外,也许现在的人不清楚,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此时俄国正值权利交接时期,掌权的索菲亚大公主被彼得一世逼得离开莫斯科,四处联系俄国贵族起兵沙皇,而彼得一世正在周游欧洲各国,不在国内。现在,俄国手握最重政权的人为空,又值政权交接时期,外交部也怕要谨慎再谨慎吧,一个动作就有可能丢掉脑袋。清国唯一要注意的,就只有那个狡猾得不能再狡猾的戈洛文——彼得一世时期的俄国第一外交官吧。但是,对付他我也有我的招术。因为我也清楚的知道,不管清国对东西伯利亚采取什么政策,俄国方面都绝对不会出兵的,哪怕他再唬烂得天花乱坠。因为俄国历来的重心都是在欧洲,从来都是。所以完全不会有后顾之忧。
      这么多条理由建在纸包不住火的基础上,索额图背后之人出招的这一步实在走得妙极了。无论哪一条理由都逼得索额图不得不招认,能出这个招术得绝对不是忠心于索党之人。
      为什么?因为这招太妙了。
      妙极了,妙透了,妙得损人不利己,妙得将整个朝廷拖下水,将整个清国拖下水,也把我给拖下水……
      拖下水?……把我?……把索党?……把清国?……满清?……东西伯利亚???
      “咚!”的一声,在勒拿河上空飞翔的水鸟丢了一块石头掉进河里。清晰的一声,景色…突然都褪色了,变成了黑白的世界。
      这…这…这完全就是一出大型的连环计,将整个清国套进去,一步一步全按着计划中的一层一层把满清引出圈套之中。能策划出这个连环套计,能以如此隐密的方式进行,能有如此多的门道和手法又深知我对胤礽讲的事的还能有谁?!
      我狠狠咬牙。杜默臣,你好狠!!!
      明明是夏日午后,明明是阳光灿灿,我却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杜默臣的话,还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我不管现在的朝廷如何?但,它只要让我逮着了错处,我就一定把它从上面给拽下来,不管它有多高!”
      X的,和他相处一点都松懈不得。
      太完美的连环计,将每一步都设想好了,将索党、将朝廷可能行动的每一步都设计了进去。甚至将最不确定因素、变因最大的我的行动也绕了进去。杜默臣果然是谋臣,太完美的心思。
      这样一想,刚才所有的疑惑和猜测全部被一条线连了起来,每个行动都变得有因有果。土尔扈特人一定已经私下接触清廷,而首当其冲他们接触的第一个对象自然是皇太子掌管的礼部的理藩院。当然他们不可能直接接触到皇太子,也不可能大张旗鼓。所以应该是先接触小吏。但以杜默臣的人脉及手段,肯定在事情上报以前先压了下来,并密报皇太子商量。杜默臣本身就是索党的人,所以索额图必定也在第一时间内知晓此事,招谋臣商议。在商议密会上分析此事必定瞒不住康熙,带来只怕是滔天大祸。然后利用危机,在索党迷茫时,杜默臣只要在旁边稍稍建议,众人的思考方式就会被他牵引着走,走向杜默臣要他们去的方向——建议索额图不如干脆自损认罪,以罪换功。以索额图的性格哪会同意?再来就是以利诱,让皇太子拉着太学院这张保护罩将东西伯利亚的巨大资源上报,转移清廷的权衡重心,再以明珠先贬后立的事例劝说索额图即使认罪也不会有多大损失,说不定还能以知错悔改之言行讨得康熙的欢心和信赖。为索党以后的建言铺下基础。先以厉害威逼,再以索党的势力力诱。说服索额图动心,皇太子再拉拢说服力超强的太学院为东西伯利亚作证,索党于私下活动为索额图脱罪,利诱明珠打压索党之行为而让皇上更不信任他等等等等。最后索额图避掉了《尼布楚条约》背后真相大白的重重危机,得到的罪名不过就是斥责和降官,赢得的却是康熙的信赖、未来的升官、明珠党还未重振就失势的可能、东西伯利亚战役的绝对胜利、后世的美名等等等等。还可以趁机肃清索党里的墙头草和卧底。这怎么算都划算,没人会不同意。
      众人一同意,索党的势力和明珠党派的相争就会更加激烈,激烈到康熙不能忽略为止。
      就算他杜默臣失算了,康熙大为震怒,索额图下狱,索党失势。也是打击清廷一击重锤。在明珠势力重振时分,索党失势,清廷如同少了一股动力,有些没显现出来的灾祸就会突显得明显。正好这几年大灾连连,民间起事不断。索党势力一减,民间起事也变得更加容易。
      但康熙并不糊涂,所以索党失势的可能性变得很小,而杜默臣计划的可能性变得很大。
      因为杜默臣清楚地知道,康熙最忌党派之争,凡党派一壮大起来,受威胁的就是皇帝。因为康熙自登基以来就一直受到各种派系对皇帝权利的窥视。鳌拜的把持朝政,三藩的势力膨胀,台湾郑氏的威胁、蒙古各部的土地吞并。可以说,对于康熙本人而言,这一生都在各种势力对于他皇权的窥视中,因此对于权利的野心和独占欲比他的父皇更为强烈。索明两党的势力已经深入进整个大清国从上而下的官员网络之中。借《尼布楚条约》事件,索明两方的派系争斗会更加剧烈,剧烈到威胁皇权的本身。这是康熙难以容忍也不能容忍的范围。《尼布楚条约》事件会让康熙更加看清朋党之争的危害。索党在《尼布楚条约》事件中得益得越多,朋党之争就越明显。若明珠绞尽脑汁使用各种伎俩对抗,那朋党之争会更加精彩。也更加速了索明两派的毁灭。够阴险!
      但不管怎样杜默臣的算盘一打,逼着索额图进套。索额图一进套,清廷也不得不跟着钻了进来。真的是好漂亮的权谋。
      东西伯利亚的资源如同送到老虎嘴边肥美的白肉,引诱清廷蠢蠢欲动。但这块肉却不好噎,说不定还会哽死清廷。因为东西伯利亚的资源虽然肥美却极难开发,现在的清廷未必有善于开发的能手,那片土地说不定是中看不中吃的假肉。就算能开发好了,东西伯利亚那么大一块土地,都抵得上半个清国现有的土地了,若真开发起来,东西伯利亚会将整个清国的人力物力全拖进去。表面虽然说得好听,但东西伯利亚几近半年的冰封期,勒拿河的庞大水源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又不是三百年后可以用勒拿河的水建立庞大的水电站,在三百年前的清朝,勒拿河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航运和水产。近半年的冰封期再加上春夏的洪涝期,对于现在的清廷,勒那河就是第二个不断决堤改道的黄河。一个黄河已经造成了清廷多大的损失了?事实就是,一个黄河可以将清朝的国库全部耗尽而还嫌不够,两个黄河一同泛滥,清廷还能承受得起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好了,就算只用于航运吧,勒拿河边规划不住人好了,扣掉冰封期和洪涝期,剩下能用的只有4、5个月。当然以勒拿河的水量,船只速度快于其他航道,或许可以抵挡不用时的损失。但东西伯利亚在短时间内又能建起多少个城市,特别是在现在政策宽松、社会安定、朝廷税收并不严苛的现状下,又有多少人愿意忍受严寒去东西伯利亚投资?运输,勒那河的尽头是北冰洋,再往北就是北极了,难道要把东西卖给爱斯基摩人吗?连物产丰富的贝加尔湖都只被做为流放的地点,谈到苏武放羊的地点,人人色变认为那是严寒如地狱的极地。又有多少人能狠下心奔往东西伯利亚?又有多少官员甘心被封于东西伯利亚?连和朝鲜接壤的长白山地带开放的市集都因偏远而无人愿前往管理被废弃的中江等各城市,怎能期待东西伯利亚会有人去呢?最后不过能开发的只有些矿产资源而已。但三百年前的地质学又敢说强于三百年后,三百年后的学者团寻一个矿源也要花费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三百年前的学者又有多快?好吧,依照杜默臣猜测我可能会知道地点,开发一个矿源也是要N年的时间,拖下水的人只会是越来越多。正合他的心意。
      可以毫不避讳地说,东西伯利亚一旦到手,朝廷肯定立时开发,到时候整个清国会被绑在开发东西伯利亚的这辆战车上,然后整个清国的财政会因为这片宽阔的土地而全权拖垮。
      清国财政一垮,改朝换代就该来临了。
      而我,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必须跟着所有人跳上这辆马车。我给皇太子支招越多,清国就陷得越深。我若置之不理,清国也跳不出来。我若想办法改善,不管走哪一步,都在杜默臣的算计之内。何况,杜默臣将我摸清了。我对清国并没有誓死而忠的决心。他或许认为,看着清国走向毁灭也是我乐意看到的事吧。
      杜默臣漂亮地把我引诱入这个近乎完美的圈套,把我困在这中间看他show。向我炫耀他智冠天下的聪明——一个人将清国、索党、俄国耍得团团转——如同第一次我和他见面的那个下午。
      就算我不愿看到改朝换代所付出的代价而极力挽回局面做出了什么他没预测到的事,他还有擎制我的一招。那就是我的父亲赵延书。
      赵延书身属理藩院,位阶仅于尚书之下,在东西伯利亚一事中绝脱不了干系。虽不结党派,但在八旗中属镶蓝旗,乃胤礽的旗下。索党一事,不管他愿不愿意也同样会被牵扯进来。何况,他还为少数仅几人会鄂罗斯语的通译。三个原因,三个方面,不管哪一方面,赵延书也不可能置身于《尼布楚条约》事件事外。皇上一旦对《尼布楚条约》事件作出决定,赵延书必会被派往鄂罗斯参与《尼布楚条约》当中。他官及从三品,如此高位,又通鄂罗斯语,成为与鄂罗斯谈判团一员是跑也跑不掉的。清廷可以不用再透过葡萄牙人、法国人用拉丁语谈判,自然那些传教士也不会再泄露清国的任何事给俄国人,将大清耍得团团转了。
      若是赵延书走出出人意料的一步,杜默臣也可以运用很简单的计策直接定罪下狱。在那种条件下,在索额图有前例的情况下,弄倒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事。而我,自然也在杜默臣的掌控之中了。
      我想,杜默臣应该很期待我的反抗,更期待我反抗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计之内。有了赵延书,就算我真做出什么他预想不到的事,他也有钳制我的工具。而我若是能想通他的计策,也绝对跳不出他设计的一步一步的圈套,我跳出一个圈套,外面还有全套在等着。我反抗,他杜默臣后招后还有后招。一层一层连环紧扣,解开一个,他随时可以扣上另外一个。何况我未必会反抗,说不定还乐于享受其中。我父亲牵扯其内,我可能还会为了帮助我父亲,而把他的这个连环计表演得更加完美。
      一环扣一环,实在是太漂亮了。
      我咬牙切齿:“That son of a b**th!”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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