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勒拿河以东的东西伯利亚 ...
-
赵延书说，“月德，你以为我们走这么远的路到雅库茨克来干什么？尼布楚条约要修改，公道我们也要讨。你一路随所有人行动、看大家做事，我们都没瞒着你。所以你也应该很清楚，皇上这次要收复东西伯利亚（此文指的东西伯利亚是指勒拿河以东的西伯利亚地区。[注1]）。”
“爹爹，别说笑了。且不说朝廷的重心向来放在中原。西伯利亚这里冰天雪地的极苦寒之地，皇上还觉得这一片土地麻烦了、拖累了。当初送人送得多爽快啊。现在想要要回来？”我一笑，“月德是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改变心意了，但给人家的东西想要拿回来，哪有那么简单？公道？去哪里讨？”
赵延书看着我沉默了半分钟，起身说：“月德，我们出去走走。”说罢便打开房门走出去。
我虽不太明白，但还是跟在后面。
出了下榻的住所，赵延书和我两个人往城外走去。雅库茨克本是俄国人占领西伯利亚的一个据点，顺治、康熙年间爆发的俄军入侵东北就是以此作为“进可攻、退可守”的战时据点。俄清战争结束后，俄国政府为了继续探索西伯利亚，下令重建了雅库茨克这座城市作为补给的后方。并硬生生地把整座城市从勒拿河的右岸搬到了左岸。而今距《尼布楚条约》的签定快十年的时间了，雅库茨克已经逐渐由战时的碉堡，发展为中俄贸易来往中，俄国人的转货处和停货方，以及进攻西伯利亚的大本营。虽然至今为止中俄民间交易仍只能在边境线上（即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外兴安岭山脉——>鄂霍次克海），规模也很小，通货的时间也很有限制，参与的人还不多。但作为西伯利亚发展战略基地，雅库茨克也已膨胀至一个小型城市，并且有自己的领主和常驻军，城里也逐渐有了贵族，同时也有了乞丐和流浪者。
穿过灰尘扑扑的街道，我们不缓不慢地走出雅库茨克厚厚的青色城墙，往勒拿河（清文书文献称为列纳河）河岸走去。出城时，城墙上守卫的军人只懒洋洋地看了我们一眼，没有拦住我们，直接放行。也许是到雅库茨克后，使团里的各个学者得到领主的允许，经常出门收集雅库茨克附近的地理资料的关系吧，守城的士兵早已见惯不怪了。雅库茨克的纬度很高，所以夏天的白昼也比北京长。现在已是生火做饭的时间了，一栋栋灰黑色的烟囱在屋顶上冒烟，在城外劳作打猎的有人零零散散地开始回城了，但天色还很亮。
赵延书走在前面，不发一声。脚下的土地由于沿河的关系逐渐松软，他却走得很稳。我跟在后面，自然也没有吭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走到了勒拿河畔的沙滩上。
勒拿河就在雅库茨克城旁边，河面十分宽广，有三四百米。水很急，但非常清，水波几乎是透明的。阳光映照在碧绿色的河面上，有船支经过，水纹清澈荡漾。河畔平缓，到处都是沙滩，但面积不大。沙滩边缘是树林，沿河森林郁郁葱葱的，大片大片雄伟密集的针叶林，呈得夏天的味道更加浓郁。
赵延书环视四周，似在欣赏周围美好的风景，半刻后才缓慢开口：“月德，我跟你报几个数字，你听听看。列纳河长近九千里，是近两个珠江的长度。虽比不上黑龙江长，但其流域地区达37亿多亩，比黑龙江流过的土地还多9亿多亩。这么庞大的流域由其150多个分支河流组成，其水系比最大的长江水系还巨大。列纳河从小海（即贝加尔湖）附近发源流往白海（北冰洋），纵贯了整片北方大陆，将中西伯利亚和东西伯利亚划开。整个东西伯利亚地区，几乎都被列纳河的水系网布满，河湖纵横，形成岛屿上千。而且列纳河流速快、流量大，比大清流量第二大的珠江还高许多。列纳河内产有100多种鱼虾，并且各鱼虾单种数量庞大，且基本为河鱼，比海鱼更有价值。”
听到赵延书话里的内容，我心里一沉，正要开口。赵延书往前走了几步，接着说：“光区区一条列纳河就有整个长江的价值，若是东西伯利亚的全部领域那又如何呢？东西伯利亚地区有近46万亿亩土地。人人都知东北森林里的珍宝数不尽数，东西伯利亚有数十种的林木、近百种的飞鸟走兽及山珍、上千种的药材、大型的矿坑……那这么一大片近五成覆盖率、无人开发的森林又藏有几千年几万年累积遗留的宝藏呢？撇掉森林的价值不说，就光是外兴安岭以东的少海（鄂霍次克海），里面的宝藏也怕是不计其数吧。除开近千种、上千万吨的鱼虾，据说，在这一片山脉还藏有一条绵长的单一银矿。东西伯利亚的山脉与山脉之间夹杂着肥美的草原，我们略估了一下，应该上百万亩。”
“这是使团这些日子考察所得到的数字吗？”
赵延书说：“前一阵子，皇上批了份折子，上面恳请收复东西伯利亚，并列举了东西伯利亚的各种资源和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皇上交于南书房大臣商讨，最终定下理藩院派遣学者团，以两国之外交为由，试探性访鄂罗斯国。沿途取得东西伯利亚当地资料、地图。若有可能，可与鄂罗斯方进行谈判接触。刚才我跟你报的数字，是太学院预估的数字经这些天各位大人实地勘测出来的数据。当然，其中有些还未证实，我仍照折子上念的。”
我心里一咯噔，这份折子，难道是……
赵延书又开口说：“近几年来蒙古各族大小吞并日渐剧烈，朝廷为了安抚他们着实费了不少脑筋，封王封爵已经不再能满足他们了。而草原各族在大环境的稳定下，人口也增长了不少，现有的可放牧的土地已经很紧张了。东西伯利亚的土地面积远远大于那些头领的胃口，也只有东西伯利亚才能满足那些人日益膨胀的心思。”
“这就是皇上改变心意的原因？”
“这只是其中一点。其二，大清这几年南征北讨，年复一年的战争几乎打空了大半个国库。虽然因为各地大荒刚过，并兼各省偶有叛乱，朝廷并未加税。但如此情况下，国库的补充也就根本抵不上消耗。户部早已为银两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并令太学院地质方的人寻找新的矿脉。外兴安岭山脉的那条单一银矿，皇上是下了死命令，就算起兵攻打鄂罗斯，也一定要将那一条矿脉线拿到手。而且，不止是银矿，黄金、铅、萤石[注2]、铁、石油[注3]、煤等大型矿坑都藏在东西伯利亚的地底。还有最近太学院新研发出来的一种名为‘天然气[注4]’的燃料，在东西伯利亚的山脉中也有大型的矿区。另外，今年年初，各大学院兴起的地质学金刚石热。金刚石，也在奏折的列表内。据称东西伯利亚可能有一个无比巨大的金刚石矿坑。虽然太学院认为，以现有的阶段开发这个巨大的金刚石矿坑并不实际，但还是建议好好保护起来，待有能力时开采。再说，以少海（鄂霍次克海）长长的海岸线，光是发动盐民过去制盐，大清的盐价就可以掉下来了。”
出乎意料的，当我听到这些信息从面前的人口中说出来时，并没有意想中的欣喜，反而越听心越沉。
“其三，东北森林虽然物产丰富，但却是满人的‘龙兴之地’，从大清建国以来就被列为‘禁区’，禁止那里的一切开发。东西伯利亚的森林拥有和东北森林同样，甚至更丰富的山产。若遇大荒之年，那里的森林就可养活全东北的人口。那还怕什么大荒呢？而且，太学院林业方的觉可觉大人向我打赌保证，东西伯利亚的森林里肯定有中药之王野人参，就是那位高高瘦瘦的大人。太学院农业方的商楠商大人，沿途有东西伯利亚的土地采样研究。他一眼就看出东西伯利亚南方的土地，是肥沃的黑土。虽然还没办法得到具体的数值，但绝对具备相当高的种植价值。东西伯利亚的草原、矿脉、盐坑、海洋、鱼虾、森林、林木、飞鸟、走兽、山珍、药材、土地、岛屿、河湖，以及列纳河……光其一样就有了夺回土地的理由。皇上和朝廷由岂能不心动？”
我苦笑，马克思说得没错。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便会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就敢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若是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于冒上绞刑架的危险。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前这么多的利益，若还不心动，不是白痴就是傻子。康熙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心动了。可是，当他心动时，有没有想到，这片原来就松散到极点管理的土地，就是他给索额图下令签约的底线。当看不清价值时，就随便送人了。
我沉默，不吭声。这一切的一切风波都来源于那份折子。是谁？是谁上书给康熙？谁那么大胆地敢将清廷自我粉饰的功劳打碎，摊开卖国之罪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打了康熙一巴掌？
————————————————————————
注1：此文所指的“东西伯利亚”是指勒拿河以东的西伯利亚地区，即现俄罗斯的萨哈（雅库特）共和国一部份、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一部分，加上楚科奇自治区、马加丹州、科里亚克自治区，及包括科里亚克自治区的堪察加州（即堪察加半岛）。并非是现在的“东西伯利亚地区”或“东西伯利亚经济区”，而是现今的“远东经济区”。并且此文所指的区域只有现“远东经济区”的一部分。因为当时《尼布楚条约》定的是以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外兴安岭山脉——>鄂霍次克海为中俄两国边界。简单来看，就是以库页岛平行至贝加尔湖的一条线以南为清朝领土，以北为俄国领土。所以现俄罗斯领土内的布里亚特共和国、赤塔州、阿穆尔州、犹太自治州、滨海边疆区、萨哈林州（即库页岛）、及部分的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在康熙年间仍属大清。康熙老爷子脑袋还不是太昏，至少把比较富庶的地方保下来了。至于现在中国版图失去的部分是后来其他中俄条约丢失的。
注2：萤石，夜明珠的原料。
注3：石油，于秦汉时期已被民间开始使用。"石油"的名称，是北宋沈括明确提出的。北宋就有了石油军用加工场，用石油作主要原料造军用武器。南宋时，石油已被大量应用于民间，做成石烛用于照明。明代，李时珍开始研究石油的药用功能。而那时四川、陕北一带已经开始炼油了。
注4：天然气，从汉朝起，民间就开始用天然气，用天然气煮盐。那时多数是打天然气井，称“火井”。井深达六十多丈，约140多米深，等于50多层楼高。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勒拿河以东的东西伯利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