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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我来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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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人给清廷使节团在下塌的房子里配备了一个很大的会议室。空旷的房间,三组六面配着厚重酒红色窗帘的大大落地窗正对着西方,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就这么直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印花桌布上、打在白色的墙壁上,刺着眼睛。清廷的官员们把几张差不多高度的桌子拼在了一起,上面展开俄中疆域和地形图。一群人围着地图比比划划,声音或高或低、或平静或激动。
我站在落地窗旁边側脸看着窗外一栋栋脏兮兮的俄式房屋和街道,耳边聆听着那些地理学家、天文学家们的讨论,手指在窗沿上一抠一抠的,独个儿想着心事。
人性中的道德不断地轻叩我的心,一直想试图说服我放弃计划好的行动。而我恍若未闻它的努力,低头看自己即将要占上血腥的双手,邪恶的快感开始膨胀。眼角瞄见窄小的巷道里有两三个穿着射击军服装的骑士快马奔过,三三两两地化整为零不作声息地悄然离开这城市。真好啊!我手指移动到玻璃窗上画圈圈。人人都怕死,没人不怕。那为什么我又不可以利用死亡来威胁别人呢?当年,俄国人把中国人绑上,扔到了江里,然后占了雅克萨。那这回我当然也可以拿这雅库茨克的人来填了这份债。以债还债,其实我是很有礼貌的,不是吗?何况,在国与国之间的勾心斗角中,讲道德不会太迂腐了么?我知道,在历史上俄国人带着几百个人就如同跑马圈般疯狂地圈着土地,为什么我不可以将那些土地置于清国之下呢?属于俄国,属于我们还不都一样吗?历史嘛,就是充满了不公正。那既然如此,要道德干嘛?将能触及到的所有东西纳入囊中,谁又能说什么?既然人人都去抢疯了,为何不许我从北极熊的口中拔出一块肉?若是有人还有悲天悯人的心态,何不看看当时被俄国人绑着丢进黑龙江里的中国人。若他或他的家人也被丢进黑龙江,他还会悠闲地为道德说话,为人类操心吗?
“月德。”在一番人走得干干净净后,赵延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恩。”我回过头看他,赵延书坐在大大的会议桌前,略带疲惫地靠着。
“到这里来。”赵延书朝我招招手。
我走到他身旁:“爹爹,很累吗?我给你捏捏肩膀吧!”在出宫回家准备的那段时间,我早已把赵月德的资料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了。连赵月德有时为他爹捶捶肩膀的手法也借着手感完全掌握了。
“恩。”赵延书应道,“刚才,大家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恩。听清楚了。”我站到赵延书的身后,开始为他捶肩,乖巧地答道。
“你怎么想?”
我的动作略略缓了一下,装作思考的样子,开口道:“那爹爹听后可别笑我。就我看啊,咱们就直接出城逃命去。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我们还不能保证绝对逃得掉呢,哪里管得了别人?何况,要我是领主啊,也会和拾木齐大人想的一样。清国人的话哪儿能全信呢?尤其是这么大的事儿。何况,咱现在正在和他们谈判呢。谈判桌上讲的话,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哄人儿的呢。他们说不定会想啊,这是不是咱们把他拉下领主地位而使的计策呢。他能信咱的吗?轻点儿的呢,只会把咱们跟他们说的话当玩笑话儿,听过啊就算了;重一点儿的呢,就会往咱们头上直接扣个屎盆子,就地把咱们给办了。爹爹,你说,咱这一行人几乎全都是文官来着,手无缚鸡之力,哪能和那群蛮子打呢?就我们若是拿起剑,还说不定把自己的手骨给折了呢!”
赵延书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我清清嗓子继续说:“再说啊,就算领主听信了我们。要我看啊他也不可能发布什么全城避难的紧急令或什么的。这么大的一个城,携家带口的要怎么搬啊?情形啊没准儿还是和我刚才说的一样。要是人们信了啊,这男女老少再加上病弱残乞的怎么搬啊?这附近哪儿有那么大的地方让人避难啊?就我们找的那块地儿还只能恰恰好容纳下我们呢。还有,就算不考虑衣物之类的东西,光是粮食就叫人怎么准备啊?我看那个领主不可能把他的金银财宝加粮食分给大家的。但若是不分,绝对引起暴动。那他就死惨了。”
赵延书正喝着茶,听到我这话,一口喷出来笑呛到了。
我连忙拍拍他的背。赵延书一边憋着笑,一边继续把茶举到嘴边:“继续说。”
“若是人们不信,或是半信半疑。那这个城市也得暴乱,领主可就更不好管理了。就我说啊,他若是信了这个消息,绝对只悄悄地带着自己家人或者加一些贵族,无声无息地离开,等这灾祸过了,再回来。不过呀,到时候这个城市也就完了。就算雅库茨克离首都莫斯科有十万八千里远,也不可能将一座空城的消息完全埋葬。到那时候,他的贵族生涯就该终止了。所以啊,既然让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头痛烦恼不知道选择哪条路好。咱们还不如就行行好,做个好事,不要让他知道好了。这也是为他好啊?”
赵延书虽然端着茶,却已经不笑了:“月德,我今天才发现你的嘴巴还挺毒的。鄂罗斯人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让着一整座城陪葬。”
我略停一下,然后继续为赵延书按着肩膀,声音已经没了刚开始的嘲讽与轻挑:“爹爹,我很过分吗?”
赵延书看着碗中的茶水说道:“是啊!话里面全酸溜溜的,好似夺了别人生命还不够满足,非要在言语上嘲讽一番才够。”
“那爹爹认为鄂罗斯人杀我国人就不过分?”
“月德,你以为我走这么远的路到雅库茨克来干什么?尼布楚条约要修改,公道我们也要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