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死”“生”关头的十字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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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翻了个个儿，一切却又刚刚开始。
这是射击军总监费•沙克洛维蒂在见过那个东方神秘女人之后的想法。而此时的他，坐在燃着昏黄煤气灯的小酒馆的隔间里，心烦意燥地处理着这段时间收集起来的情报。听着另一边喝醉在发疯的下属们嘴里不断讥笑和咒骂着沙皇与莫斯科那些贵族，心情愈发燥郁。索菲亚大公主已经下达了命令，在沙皇不在的日子里完全制服他的军队。虽说射击军的人不管从能力还是人数上都占据优势，可并不能保证能向大公主所命令的那样，不放过一个逃亡者。何况，在这荒凉的雅库茨克城，分给射击军的食物仅供添饱肚子，食物全控制在领主手里。用他的话来说，分给射击军足够的食物已经是他的仁慈了。否则在这毫无用途的射击军只是啃食粮食的蝗虫而已，没将军队赶出城已经够善良的了。沙克洛维蒂一拳击在老旧的餐桌上，这些该死的贵族，总有一天要把他们拉到广场上，用乱枪戳死来回馈射击军所受到的轻蔑和侮辱。
外面的声音乱了许多，沙克洛维蒂皱皱眉，打开门出去，看见自己的手下扭打在一起，不由得气上心来。他大声喝斥道：“格列斯科夫、谢尔采夫，你们这些混蛋在干什么？都给我分开。”
两个打得起劲的粗野汉子的脸潮红、眼白多于眼球。沙克洛维蒂知道这两人已经喝茫了，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连忙喝着旁边人将他们这两头蛮牛分开。刚刚分开，沙克洛维蒂正要开始训人就听见一个带着嘲讽的女声冷冷地说：“射击军什么时候没落到这个地步了？”
沙克洛维蒂往门口一看，一个只有孩童般高的身着厚实披风的臃肿女人站在门口，脸上轻蔑的表情嘲弄着这小酒馆里的一切。在她的身后还跟一道暗实影子，从头到脚用黑色披风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出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夫人，闹事是很平常的事。在你做事的地方，难道不曾有人闹过事？我敢保证，那些贵族撒起疯来肯定是这里的十倍。” 沙克洛维蒂撇嘴反讽道。
那女人用她那高高的鞋子踩过一地的狼藉，在鞋子踩上那些啤酒瓶的碎片时，她还故意用力地踩了几下，任那些碎片在地上刮出难听的声音。当她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剩肴，露出一脸胜利地表情，朝费•沙克洛维蒂嘲笑：“看来射击军真的是太闲了，才会出现精力无法发泄，只能在自己人中斗殴寻事。若有那么多精力，为何不去找姑娘？哦，抱歉，我忘记了，射击军可穷得很，连吃也只能吃这种下等的猪食，哪来的钱去找乐子呢？呵呵！”
沙克洛维蒂被讽得脸色发红，他早就知道了这侏儒的牙尖嘴利，若不是她通过关系主动找上他们，说可以助他们控制雅库茨克城。他绝对会把这个恶毒的女人门牙拔下来，在地上拖曳着她的身体直到广场。
可是这时，既然是她先找上门来的，似乎就不必那么客气了。想到这，沙克洛维蒂冷冷地说：“射击军不介意将你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口。这样一来，或许我们可以有狼肉当宵夜。”
那女侏儒露出很不在乎的模样，解开身上的披风，露出她那可怕的身型。仔细叠好披风，挽在手上。“沙克洛维蒂先生，我可不怕你，也不怕来自你们的威胁。在你们砍死领主、逼迫沙皇的时候就已经被你们的主给遗弃了。而我，有来自无限强大的神主的庇护，像你们这种人，根本不配在我面前嚣张。”
“你这个恶心吧啦的丑八怪，看看你自己那可笑又恶毒的身体。必定是惹恼了神怒才会被惩罚如此。彼得那个浑小子又算得了什么，这国家该是索菲亚大公主的王国。只有她那神圣而高贵的灵魂才能登上沙皇的宝座，管理住这个国家。可笑地是，你们这些宫廷里的蛀虫还自以为是地对我们高贵的射击军吐出如此肮脏下流的话。我告诉你，在宫廷里只能被玩弄嘲笑的你们，在这里也只能得到如此的对待。你们不过是会动会说话的玩具，被那些贵族夫人取笑的物品。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人呢？别忘了，你们也是奴隶。”旁边的副总监看不下去了，插嘴漫骂道。
“好了。” 沙克洛维蒂喝止了副总监的漫骂，盯着面前这个女人，“若不是看在你好几次给我的情报全是有用的，我早就把你扔出去了。现在，收起你的嘴脸，讲明你的来意。否则我就将你扔进这房子后面的河里去。”
女侏儒讪讪笑：“沙克洛维蒂，若不是我给你提供情报，你现在还能带着你的手下坐在这里喝酒吗？早就被埋在伏喀特里克山中了，尸体任豺狼啃食了，哪里还有今天？”
“费话少说，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来的？最好赶快把话讲明，否则别怪我无礼。” 沙克洛维蒂脸色一沉，明显不耐烦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引见我身后这位高贵的存在，在她的面前所有人都应该收起自己骄傲的嘴脸，用恭敬的态度迎接这位大人。” 简•德米力克•波拉德挺挺胸，露出骄傲的样子。
“这位大人？” 沙克洛维蒂疑惑地看着这位从一开始进门便沉默不语的人。他（或是她）并没有多高，很瘦小，从头到脚用如乌鸦一般的黑色披风遮得严严实实的，无声无息诡异地站着。
那个黑色披风的人弯下腰，在波拉德夫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波拉德夫人的脸上出现自傲的表情，抬抬下巴，尖声尖气地说：“凡神明必有代言人存在这世上，如同无数的神使者来过这地上一趟，我身后的这位大人也是那些伟大的神宠爱的信徒之一。尊贵的撒旦借由她的身体显出神迹在我等面前，我等需听从它的指令，完成它的召唤。”
话音刚落，那个人身上的黑批风也跟着滑落了下来。眼前的这个女人，漆黑的长发、漆黑的眼睛，带着少女的模样、却有着不合她年龄的深邃眼神，合着那件黑批风，活脱脱就是巫女的样子。她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沙克洛维蒂，如附骨蛇一般，盯得沙克洛维蒂很不自在。
刚才打架的壮汉之一哈哈大笑：“一个侏儒，再带着一个外国人，就自称是撒旦的化身，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以为我们都是蠢蛋？就算老子不是聪明人，老子也知道前一阵子有来自那个什么清国的一队东方人进入了雅库茨克城，而且就住在你那位领主的房子里。老子这辈子外国人见得多了，莫斯科的商人有一半都是外国人。除了眼睛鼻子头发颜色不一样外，其他的都他X的一样。外国人有什么稀奇？你以为你弄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就可以冒充她是撒旦？去他X的召唤！”
沙克洛维蒂伸出手示意他的手下安静，然后严肃地说：“你知道了吧，夫人。即使是我的手下，也没一个相信你的人。不要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了，你应该趁我还没发火前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是你能够承担的。”
波拉德夫人吃吃地笑了：“当初我初遇见大人的时候，也是和你们同样反应，现在想起来真好笑，我竟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我当时的愚蠢。难怪正如大人所说的，凡人的眼睛哪能经得起看魔鬼出现？”她吸了一口气，口气突然严肃，“但是，沙克洛维蒂先生，你一定不知道，我给你的所有情报，包括和你联系这件事全都来自我身后这位大人的指示，包括接下来的所有事。你若不相信我的话，那你真正是个蠢蛋。”
沙克洛维蒂神经一紧，看向那个东方女人。那双眼睛紧盯着他，嘴角略为弯曲的弧度，都显示出她的得意。沙克洛维蒂在心里嘀咕，这个女人若不是真的像波拉德夫人说的那样是撒旦的神迹显示者，那就是深刻了解俄国现在情况的人。沙克洛维蒂一想到这儿，身形一抖。突然觉得不妥，抬眼看，看见那个东方女人的眼睛还紧盯着他。一想，莫不是刚才的心虚已落入她的眼里？他看见那女人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又是一空。
这时，那个东方女人移动了。她一边看着沙克洛维蒂，一边走近了一张摆着墨水的桌子。桌上还有些许纸张，上面零零落落记着几份情报，其中也有沙克洛维蒂和波拉德夫人之间互相联系的信件。她伸出雪白纤细的手稍微翻了一下，沙克洛维蒂旁边的副总监想出声唤她，却被她正好看见，小巧单薄的嘴唇角略略地向上弯了一下。
沙克洛维蒂看见她撕下了信件的一角，将其摆在搁了羽毛笔的墨水瓶旁边。波拉德夫人粗哑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沙克洛维蒂先生，我们来打个赌如何？你在那张纸上写点东西，不要给任何人看见。大人将会写出你在纸上写的东西。你信吗？”
“不可能！”射击军里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沙克洛维蒂的眉头也稍稍挤在了一起。
波拉德夫人继续说：“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我互相诚信的条件上，若是大人猜中了你的心思，你却不承认，那所有的全部都没有了意义。沙克洛维蒂总监，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吧？！”
沙克洛维蒂严肃着一张脸，试图从他的对手的面目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但，他什么也没发现。不管是女侏儒还是那个东方女人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改变。他走到了桌子面前，仔细检查那纸张。当然，他也没有看到任何异状。那张纸片的的确确是从他的信件里撕下来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沙克洛维蒂提起笔，这时，他身旁的东方女人和他保持了一定距离背向他，从那个角度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他写了什么的。但沙克洛维蒂还是很小心地用手遮住纸张的边缘，轻轻地写下几个字。
“好了。我写完了。” 沙克洛维蒂放下笔说。
“那么，现在麻烦你把你的纸揉成一团。” 波拉德夫人说。
沙克洛维蒂用手指将纸揉成一团，那纸张本来就很小，揉过之后变成一个小纸球。
“现在，请你把纸递给大人。” 波拉德夫人说。
那个东方女人依旧背向他，但右手却伸了出来。沙克洛维蒂将纸球放在她手心里，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那女人收回手，转过身来，就近将手中的纸球扔进一个干净的烟灰缸里。沙克洛维蒂愣了一下，波拉德夫人此时让他将那纸团烧掉。他迟疑了下，借着下属的火点燃了纸团。
那个东方女人从头到尾一直背向着沙克洛维蒂，没有向这边看过一眼。
纸团很快燃尽，波拉德夫人开口道：“这下，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纸上写了什么。对吧？沙克洛维蒂先生。”
沙克洛维蒂点点头，眼睛瞄向那个东方女人。
“那么，就请大人告诉我们，你在纸上写了什么吧！” 波拉德夫人说。
沙克洛维蒂看见那个东方女人转过身走到他面前，随手拿过一张纸，提起羽毛笔写下墨迹。一写完，沙克洛维蒂的脸色立刻变成青白。
波拉德夫人看见他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我亲爱的沙克洛维蒂，为什么你都不出声了呢？难道是被我们伟大的神迹给吓坏了？”
副总监走到桌子面前，一把抢过那张纸，看见上面用俄语写着“东方女人”的字样，那落笔的痕迹和沙克洛维蒂几乎是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射击军众人也乱了，他们全都挤到桌子面前看那张纸。沙克洛维蒂无焦距地看着那个东方女人，看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的脸。
“不可能的。”一个粗鲁嗓音大声咆哮，“老子明明看见老大把纸烧了的。那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一定是胡乱写的，一定是胡乱写的，是吧？老大！”
沙克洛维蒂并不吭声，但任谁都看得出他表情的不可思议。
“一定是耍了什么把戏，一定有什么陷阱。”射击军里的人大叫出来，“这个东方女人怎么可能是撒旦的化身？”
波拉德夫人冷冷地说：“不管你承不承认，大人的确是写对了你们头儿写的东西。”
“绝对不可能，巫术，这绝对是巫术。”一个射击军的小队长斯万科夫，从腰间抽出长剑，指向那个黑发女人，“巫女，说，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方法？？？”
波拉德夫人大喝道：“放下你的剑，野蛮人，你竟敢用剑指着大人？”
斯万科夫似乎没听到波拉德夫人的大喝，将剑指到了那个东方女人的面前大叫：“老子砍了你！！！”
沙克洛维蒂茫然地看见斯万科夫用手中的剑刺向那个东方女人的脸，刹时间，“叮”的一声金属碰击的声音。沙克洛维蒂看见另一把长剑挡在了斯万科夫的面前。一张东方人的脸挡在了剑前。原本头上戴的帽子也滑落下来，露出清国男人特有的标志。
那男子握住剑柄用力一推，射击军小队长便被他一把推了回来。那男子将剑举到胸前，做了个标准的突击姿势，用着口音不标准的俄语一字一句地说：“谁敢上前，等着找死吧！”
被推开的斯万科夫又羞又怒，重新举起长剑狠狠地说：“那好，我就不信你还挡得了！”说完，直接刺过去。
“铛—”那把长剑又挡下了斯万科夫的攻击，两把剑挡在一起，两个男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啊——”斯万科夫加把力，试图要把眼前的男人压下去。
那东方男人提了一口气，稳稳地挡在斯万科夫的面前，身体虽没有斯万科夫强壮，但力气却不输人。
斯万科夫用力用到眼睛快爆出眼眶也无法卸下这男人的防御，大吸一口气，正要再加把力。那东方男人却察觉了他的意图，瞄准他换气的空档，将斯万科夫推了出去。
斯万科夫被力的一卸一推，推到了地上，脸上交替的神色一阵红一阵白。
“啊——”斯万科夫大吼一声，从地上翻身起来，举起剑要把眼前这个家伙撕成碎片。却被沙克洛维蒂挡在了身前。
“总监，你在做什么？别拦着我，我要给这个家伙好看。” 斯万科夫大叫道。
“你给我安静！！！” 沙克洛维蒂怒斥一声，“再胡乱行动，我就撤了你这个小队长的职务。”
斯万科夫安静了下来，但仍喘着粗气，不客气地看向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神情专注，漂亮的防御姿势严谨地盯着所有的人。虽然是仆伇打扮，但站姿和气质却隐隐透露出一身的高贵。
那个东方女人早已不再是面无表情，很明显动了怒，将一卷羊皮直接扔到沙克洛维蒂的脸上，然后转身拉着守护她的男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小酒馆。
沙克洛维蒂的眼神无焦距地盯着地上羊皮，脸上被羊皮卷甩上的皮肤微微发热。他听到波拉德夫人冷冷地说：“你们触犯了神怒，等着接受惩罚吧。七天之内，这座城市将会毁灭。要想活命，就照羊皮卷上面写的做！”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死”“生”关头的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