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Who are you? ...

  •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沉重的钟声从两条街外的教堂方向就着黑夜传过来,一声一声击打着在雅库茨克的空气中听起来似乎格外狰狞。
      “十点了。”原本坐在床上的我一咕碌翻身起来,走到房门口倾听楼道间的声音。古代人睡得早,八九点就已安歇。虽然西方睡觉时间稍晚一点,但十点时基本都已回房休息了。外面楼道上自然也是静静悄悄,只有从窗口跟着月光透进来照在地毯上的深色树影,映得这栋房子阴森重重。
      “你今晚也要出去?”胤禛藏在厚重酒红色窗帘后面,透过硕大的落地窗打量着下面街道的情况。
      “对。所以请四爷呆在房里,不要任意走动。别像我昨天回来时,吓得满屋子找您。”我稍提勇气,严声向他警告。
      “你能溜出去,却反而限定我?”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含着淡淡讽刺。
      “我若被发现了,总有借口,譬如口涩或梦游。您被发现了,要怎么说?”
      “我已为你的小厮,可以和你用同样理由。”他转身看我。
      “四爷。别忘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这房里多了一个人。何况侍从都睡下人房,他们若把您送回下人房,您要如何伪装?他们若将您直接送使团人员那儿,您要如何解释?”
      “那你似乎也忘记,现在所有使节全都在监视看管之下。深夜在房间以外被人发现了,鄂罗斯人同样会起疑心。你那些借口能糊弄过去几分,我很是怀疑。”我话音刚落,他就反过来揭我话里的漏洞,字字瞄准红心,反应伶俐得让我心颤。
      “我会小心的。”
      “我也一样,所以你不必限制我。”
      “不,不行。您答应过我会小心行事,不让事情穿帮的。您答应过我不给我爹爹添麻烦的。您要食言?”
      胤禛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不看我。
      我也沉默地看着他。我知道,若他要出去,我是拦不住的。他大可以在我出去后再走,在我回来之前回来。想到这,就是满心的担忧。
      “为了防止突然查房,您最好还是留房间里扮我的好。”我无力地最后补上一句,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地关紧门。

      「在使团抵达后的第二天晚上,这里的领主为东方使团举行了一场宴会。这个时期的俄罗斯自然不能和法国、西班牙那些皇室贵族的盛宴相比,何况这里并不是莫斯科,更没有皇室的人,不过是东西伯利亚最偏远城市的一个都市罢了。或许,也称不上都市。俄罗斯人建这座城市不过才几十年,就以俄国那恶劣的政治环境,雅库茨克还没稳定下来呢!
      冰天雪地,自然没有什么好招待。那位胖胖的领主为了增加宴会的趣味性,招来了侏儒和丑角。这种已经在清朝宫廷里已灭绝了的人物,在俄罗斯的边界城市出现,不得不让人啼笑皆非。
      不管怎样,俄罗斯上层人物这时还是流行以养侏儒和丑角作为贵族炫耀的资本。虽然眼前这位领主的身份并不见得能自由出入莫斯科宫廷,但毕竟也是个贵族。他招来的侏儒和丑角不管是衣着、礼仪,都完全符合欧洲宫廷的标准,可见这位领主的实力。
      而我就在这里,意外地淘到了一枚金子。
      她是个女侏儒。她的脸说明她已开始进入衰老,却只有小孩子的身高,过于庞大的脸庞占了她身体比例的1/4;一头栗灰色长发直接披在脑后,并不像那些贵族夫人一样将头发盘起来,或者像孩童一般扎起来;可能腿不一样长,走起路来倾斜得很厉害。当她托着盘子,拖着她基因变异的肥胖躯体,像鸭子一样一摇一摆地走路时,总会引来那些贵族们的嘲笑。绅士们端着酒杯,嘴角挂着轻蔑,看她的笑话;夫人们躲在扇子的嘴在不停议论着她怪异的走路方式和那丑陋的身体。
      但这并不是我注意到她的理由,因为在场的侏儒并不只有她一个,而贵族们也并不只有嘲笑她。
      我注意到她是在宴会的卫生间里。稍离开宴会的我正刚刚关上我那一个隔间门松口气,就听见卫生间的门‘啪’的一声被人很大力的推开。从隔间门缝里我看到那个女侏儒进来大声地对着镜子咒骂。更为神奇的是,我竟然听得懂她在骂什么。
      是机遇巧合?还是老天安排的?居然在这里让我遇到一个说英语的人。那女侏儒涨红了脸,握紧拳头,冲着镜子大声咆哮;喋喋不休地不断用‘f**k’‘b**ch’等字眼叫骂;口里还念叨着‘待回到国内,将所有情报全部上交,要把这些年所受的侮辱全部还给俄国政府’。
      我笑了,竟然遇见了个女间谍。
      既然是老天赐给的,就不要浪费了。我回到宴会上,静静地寻了个角落观察她。那个女侏儒抿着嘴,表情严肃地在宴会大厅里穿来穿去,就似一个普通的被训练有素的贵族侍女。行礼,谈吐,没有一样是不符合的宫廷礼仪。若没刚才她的咒骂,我还真的很难相信她对于她自身的待遇有任何不平。
      再伪装完美的人也有受不了需要发泄的时候,而那受不了的发泄往往就变成自己的漏洞。
      从宴会后,我就开始暗中监视她,发现她总是在夜里十点以后钻进底楼一个房间,然后在里面呆上一个多小时。我敢肯定里面藏有机要文件,但却找不到机会溜进去。于是,呆在自己房间里的白天,便绞尽脑汁地想着拿到那些资料的手段及和她接触的方式。」

      随她手中的烛光,轻步跟她到底楼小房间。看她从裙兜里掏出钥匙,插进锁洞,一扭,轻微的‘咔嚓’声,锁被打开。‘吱啦——’,门拉开后悄悄被她掩上。我透过门缝看见她将烛台放在柜子上,埋头在找着什么东西。
      (It’s show time!)
      我手里拿着向使团借来的扇子(不知道那个脑袋秀逗的人是怎么想的),躲在房门缝隙间,握住扇柄,尽量不发出声音,向柜上那烛火扇去。
      那女侏儒本身就矮,再加上我用力的方向是往上扇,风从她头顶上掠过,直袭蜡烛。
      刹时,被搁置在柜顶上的蜡烛火光一闪一跳,连映着整个小房间也忽变得一明一暗。我控制着风的频率,让那烛光看起来更显得诡异恐怖,房间里的气流也似乎开始变得恍惚和不顺畅。
      那女侏儒被烛光吓了一跳,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我屏住了呼吸,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很多,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女侏儒打量了房间好一会儿,似乎除了烛光不安地跳动外,其余并没有什么异常。疑惑中她挑亮了烛火,又埋头继续找东西。
      突然,窗外一大声刺耳的乌鸦叫,我见准时机猛一扬手,‘呼呲’一下,整个房间黑暗一片。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雅库茨克城里的乌鸦本来就比城外的多,每天晚上站在树上叫几嗓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欧洲人本来就极忌讳乌鸦,这一叫,我猛一摇扇,灭了她的烛火,直接让她体验黑暗的恐怖。
      这一灭烛火,就听见柜子那边‘乓—’的一声响,似乎有东西撞上;再来,就是人的沉重的呼吸声。那混乱又粗重的鼻息声告诉我,她已经被吓到了。
      这才是第二步而已。
      这间房虽小,但窗户却开很大。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被云雾包裹着,似暗似明很隐晦地透过窗照进来,昏暗的月光让人更依赖光亮,更难看得清楚黑暗。我处在暗处,可以稍稍看清她的轮廓。女侏儒紧贴着柜子靠着,似乎被吓得暂时不能移动。
      我开始轻声吟唱,气息放得很轻,换气声也很弱,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唱,刻意模糊一部分歌词,带着一丝哭腔,唱得极缥缈空虚。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 only time

      yilalele~ yilalele~ yilalele~……
      ……

      Who can say why your heart sighs
      as your love flies
      -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why your heart cries
      when your love lies
      - only time

      yilalele~ yilalele~ yilalele~……
      ……

      Who can say when the roads meet
      that love might be in your heart
      And who can say when the day sleeps
      if the night keeps all your heart

      Night keeps all your heart……

      yilalele~ yilalele~ yilalele~……
      ……

      Who can say if your love grows
      as your heart chose
      - only time
      And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where the day flows
      - only time

      yilalele~ yilalele~ yilalele~……
      ……
      我反复吟唱,唱三两个字便模糊掉一个音,听得出这隐隐约约的歌声是一首英语诗歌,可无论如何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具体的lyric。在这极寒之地,英语并非主语,现在居然听到有人唱英文诗歌,这歌还似远似近,歌非歌,曲非曲,声音如妖如魔,缥缈得不像人唱的,听起来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如同灵魂的召唤,如泣如诉,如诡如荼……
      当我唱到第二遍时,那女侏儒的反应已经很大了,我已经可以隐约听得到她吓得发抖的声音破碎地念着‘impossible’之类的单词,在胸口划着十字架,身体开始下意识地往后移。
      ‘砰’,她的身体撞上柜子弄出好大一声。我趁机停止吟唱,看她的反应。她似乎被自己的动作和弄出来的声音吓到,不敢吭声。静下来后,整个房间什么声音也没有,过于安静,连刚才的歌声也散得无影无踪。
      是幻觉?是假像?
      是风的作怪?还是地狱传来的悲鸣?
      她无意识地四处张望,试图想找到可以保护她的什物。
      我轻轻笑了,笑得绝对古怪,阴森诡秘的笑声透过潮湿暗晦的房间角落伴着阴白月光流袭着她薄弱心里的最后防线。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回荡,尖锐得似要抓起所有的灵魂。
      那女侏儒一声惨叫,一咕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柜子上的东西,疯狂地扔向四周。
      怎知,她这一乱闹正好把烛台扔往我的方向,烛台重重打上门板,木门猛一外开,正好撞在我额头上。我一下子‘哼’了一声。
      “Who?! Who’s there?(谁?!谁在那儿?)” 她大叫。
      “The minister from the South(来自南方的使者).”见此情况,我知我已无法躲藏,轻轻拉开房门。
      “Who are you?(你是谁?)”她的声音仍然惊慌,我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房门口,和周围的黑夜溶在一起。
      “Devil(魔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Who are you?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