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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莫谈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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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胤禌走了。如同夕阳被重重的宫墙淹没一样,他的生命也在太阳消失的一刹那终结。康熙三十五年七月,爱新觉罗·胤禌,殇。
我病了一场,养好身子时,胤礽已经把奏折交了上去,被康熙好好地表扬了一番。忘了说了,这位千古之帝已经回銮了,宫中红白事交错进行,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在夜晚的花园里,我又看见了好久不见的胤礽。他提个鸟笼逗着,不时学几声鸟叫,那声音惟妙惟肖让我吃惊不少。可不爽的事,他看似是在逗鸟,却眯着眼睛透过鸟笼看我,让我浑身不自在。
“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您别再拿奴婢逗乐子了。”我叹口气,决定放弃和他绕圈子。胤禌的事给我打击不小,实在没什么精神耍心机。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我,似乎看出我没什么心情和他瞎闹,便直接开口道,“你想要什么,爷赏你。”
我低头想了想,不能居傲贪功,在赏赐不大的情况下,我决定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便开口道:“爷能给我弄来纳兰性德的词吗?”
他眨眨眼睛:“好啊,原稿爷都能弄来,你要吗?”
“原稿奴婢未必看得懂,出版的就成,烦爷弄全套的来。”我弯身鞠躬。
“行,赶明儿给你送来。”
“谢爷。”
几天后,纳兰的书被送到了我的小院,我一篇一篇地翻着,找着,白姐姐捂着嘴笑道疯丫头也能正经念书。正如她所言,我对于这些的确是提不起兴趣,不到一个星期便举了白旗。
时间并没有因为我而停了脚步。八月,康熙遣使往藏,揭露第巴桑结罪行,改变了西藏的局势,加强了清政府对西藏地区的统治。这事儿让胤礽十分开心,对我也和善了不少,瞅着我的眼睛都是带着趣意。康熙回来后,胤礽身上的担子卸了下来,疲惫的神色也减了几分,他开始试探性地和我简单谈论起现下的格局及皇上的政策,丝毫不顾后宫不能干政的训令。我见他毫无顾忌的神色,心里有点犯嘀咕,也吃不准那天他是真醉了,还是一个局。但到这里太久了太压抑了自己,他用那些事一勾,我便无法控制自己谈论的欲望,开始浅浅地和他聊了起来。
胤礽不是块废料,二十一年的太子生涯丝毫没有蒙蔽他的眼睛,对于其他国家的了解也丝毫不在话下,这让我很是吃惊。他拥有欧洲人绘制的世界地图,常年和外国使节打交道的他甚至能理解一些法语和拉丁语,对于各国的简单典故与礼节也所知甚深。他说欧罗巴都有女皇统治,我那些小打小闹他压根不觉得逾越,甚至他还拥有一盘标准的国际象棋与我拼杀。
对于我,他似乎不爱设防。他告诉我,在见到我的那天起,就把我的身家理得清清楚楚。镶蓝旗下的爹爹原就是个专和外国使节打交道的人,虽为汉八旗,教导子女的能力却是不错的。有了这层关系底子后(镶蓝旗属胤礽旗下),我便逐渐放开,为他讲解各国局势,他也饶有趣味地听着,和我辩着,俨然把我当成他的谋士之一。我也存了念头,希望自己所知的能为300年前的中国做些什么。
康熙对于这个儿子是宠爱的,从小培养了他良好的学习习惯,他不温不火仔细的态度像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很让我感叹这个太子的聪明。在我和他参照了他从太学院挖来的大量的书籍的情况下,绘制了较为详细的世界地图与清政府地图,对于国家的大致形式分配也有了案底。他并非是只对野史或趣闻感兴趣的人,在对一个国家逐步了解的情况中,也能提出各种不同的观点。但是他最主要的兴趣却并不在这个上面,胤礽是个贪玩的主儿,即使现在九龙夺嫡的苗头已经发芽,他却没花太多心思打理,反而对于坊间的各种游乐上手熟练,乐此不疲。
康熙三十五年九月,康熙统兵启程,二征噶尔丹。这回胤禩也去随驾巡行北塞,经理军务。胤礽仍然坐镇东宫。这次的他干脆避开人群,把我带进南书房,让侍卫在外面守着,两人在里面大谈国事。起初我是抗拒的,要被抓到可不止一个罪名,可当看着与我分谈国事的他眉色逐渐轻松,便不能抗拒地与他分担了起来。我甚至提出当局势稳定之后,送一批学士出国,开拓眼界,不必太多,但坚持每年都送,对清政府以后的世界认识定能起到作用。我俩常在南书房内笑到肚子痛,争到面红耳赤,甚至有时还与他耍赖斗趣。但是我都会看他的脸色,只要他脸色一暗,我便像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不吱声。胤礽属性情中人,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喜怒无常的他只要一发泄了出来就没事了,而这时我通常躲在角落里等他发泄完后收拾残局。
康熙亲征的战局局势很明显,在京城的我们不需要担心,这次征战让我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去熟悉适应彼此。我渐渐不再惧怕他瞬间极端变化的性格,逐渐把他往心脏的位置放过去,再放过去一点。生辰相近的我们有相近的脾气,足够开阔的见识让我们拥有可谈论的话题,心理年龄接近的我们理解的是同样的人生哲学,即使一个是300年前,一个是300年后。我知道胤礽已经进入我的生命,而他呢?他又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