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67、赵延书

　　我跟着梁九功轻轻地退出康熙书房，去见赵延书。一路上脑子乱得很，无法思考，连呼吸都带点窒息。恍惚中，转过一片假山，梁九功把我领到一个爬满青藤的廊下。那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这边，穿着一身朝服。我走进长廊，身体突然泛出一种陌生却仿佛熟悉的感觉，让我止不住轻轻颤抖。
　　那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们。我这才看清他的样子，个头偏高，一副儒雅像。蓝宝石顶绣孔雀的朝服，顶戴花翎，身配朝珠，似乎下朝不久就过来等着了。见我们到了，有礼貌地行了个礼。
　　梁九功满脸笑容：“赵大人，你家小姐给你领来了。”
　　“多谢梁公公。”
　　“哪里。赵大人看着点时间说话，别误了出宫的时候。”梁九功笑道。
　　“谢谢公公提醒。”
　　梁九功点点头，转身离开。把我一人留在廊下面对他。
　　我身体微微颤抖，埋着头一声不吭，心思却慢慢活转了过来。刚才被康熙吓傻了，现在却开始渐渐回神。现在，赵延书就在我的面前。如果、倘若、假使我能顺利掩饰过关，说不定，事情会朝我未预料的境地延伸。机会！我缓和着呼吸，努力转动神智，回想赵月德那封遗书，以及从宫外她父母寄进来的信笺的内容和口气。
　　赵延书轻轻一笑：“怎么？宫里的规矩把你教傻了？”
　　我心里祈祷着菩萨保佑，稍微抬起头一点，模仿着赵月德的语气说话：“爹爹一见面就糗我，哪儿有这样的？”
　　赵延书笑出声：“看你规规矩矩地站着，都认不出你是我女儿了。”
　　“这是在宫里嘛！”我微翘着嘴小小的撒娇，试探着他的反应。
　　“是，我也知道这是在宫里。”他理解似地笑笑，侧身坐在了廊边，“说话不是很方便。你等会儿回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正辰时就在神武门门口等着。我都打点好了。”
　　“要收拾什么？”
　　“虽说你家里的衣服大半还留着。但这一两年想必你也长高了不少，旧衣服怕是不会合身了。宫里收拾些厚的衣服带走，我们去北边，那里比京城还冷得多。”
　　“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想要随身带的东西、路上解乏的东西都可以带一点。不过不能太多了，赶路不方便。”
　　“嗯。”
　　“那回去收拾吧，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赵延书起身笑道。
　　我抬头看他，很想问他些事。
　　“有话跟我说？”他轻抚我的头。
　　我点点头。
　　“明天再说吧！我知道你有一堆的问题，明天任你问个够！”
　　“好。那我回去了。”
　　他摸摸我的头，笑着和我再见。

　　我看着赵延书，终于松了口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难，如今第一关已经过了。看来赵延书并没有多起疑心。多亏了他所秉持的开明的教育方式，我扮起来并不太难。不过，这才是第一关。接下来，还有好几关呢！赵月德的家庭、母亲、兄弟姐妹……哎哟！头疼。这事情麻烦大了。我叹口气，拍拍脑袋往回走。还是多想想拿俄语怎么办吧！
　　晚饭过后，我往毓庆宫走去。刚进书房的院子，就看见小路子被书砸了出来。我就当场呆立在那里，惨了，没赶上好时候。小路子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赶快拉我往里走，还边在我耳边嘀咕：“今儿，爷和八阿哥他们闹了一架。八阿哥当面讽了爷几句。现在正在里面发脾气呢！赵姑娘，你快进去劝劝。”
　　“劝什么？现在进去不是找死吗？”我虽应着小路子，身体却一动不动地钉在书房外面的地上，“待他气消了我再进去，这是经验之谈。”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一厉声：“赵月德吗？进来！！！”
　　我全身僵住。惨了，刚才忘了压低声音了。
　　刚一进门，满地狼藉，房间里已经没有几件完好的了。胤礽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脚前一摊子茶具碎片。
　　“爷。”我放柔声音行礼，这当头儿可不能拿声音刺激他。
　　“起来吧，别站那儿碍眼，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安静地站着。
　　“哐噹”胤礽一脚将面前的架子踢翻。
　　我不吭声地看着他发泄。一步也不离他身旁。
　　过了好一会儿，胤礽发泄够了，才坐了回来。我给小路子打了个暗示，他乖巧地捧着热茶进来，然后打扫屋子。
　　胤礽喝了好几口茶，才沙哑地开口：“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奴婢向爷告个别，明天要出宫回家。”
　　“回家？为什么？”
　　“奴婢的父亲将出使鄂罗斯国，通译不够。爹爹说奴婢会鄂罗斯语，皇上便放奴婢出宫帮忙。”
　　“你会俄罗斯语？爷怎么不知道？”
　　我乍舌：“小时候学的，现在全忘了。不过皇上不知道这件事。”
　　“呵呵呵呵，你可真大胆啊！” 胤礽的心情貌似好了点。
　　“这事儿怕是爹爹也不清楚，奴婢还没跟他说呢。”
　　“说了也没用，你是去定了鄂罗斯国了。否则就是欺君。”
　　“所以，”我叹口气，“还不知道怎么跟爹爹解释呢。”
　　胤礽摸着下巴说：“不管怎么解释你都得跟着去鄂罗斯国。不过，到那边你就倒大楣了，什么话都不会。”
　　我丧气地说：“要不，现在开始恶补行不？”
　　“补？你们什么时候走？”
　　“具体时间还不知道。在宫里哪里能说多少话啊，只说了明天正辰时在神武门门口走人。”
　　“这样啊！” 胤礽若有所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