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65、朝鲜完结

　　“白姐姐，我回来啦！！”我推开门，白姐姐就站在院子里，冲着她笑。
　　白姐姐正搬着一个大大的窖菜坛，穿着一件素色袍子。一见我吃惊了一下：“我听说你们今儿回来，怎么太阳都快下山了才到？”
　　我扔下包裹替她搬东西：“路上小阿哥吐了，不得不停下来，所以耽误了。”
　　“这样啊！”白姐姐点头想事，突然醒悟，“你搬什么搬？今儿我就是特地找来旧袍子搬坛子的。你弄得全身脏兮兮的，还不快进屋把澡洗了，衣服换了？”
　　“一回来就那么凶！”我撇撇嘴，洗澡去咯！

　　晚饭过后，白姐姐在炕桌上摆上了瓜子，沏了壶茶，将碳火拨亮点，再在旁边点上灯，和我窝在炕头上说说知心话。我将这一路上的事情细细讲来，白姐姐也跟我说了好些宫里的话。
　　“白姐姐，这次出去我觉得有点奇怪。一开始我是提着个心去的。你看，这一路上有曹家跟着，有杜默臣，还有太子妃和侧福晋。我以为要闹出什么大事呢？结果，我几乎连他们的面都没怎么见到呢。”
　　“接着说。”
　　“也许是因为我不曾天天伴在太子身边，曹家的人和杜默臣基本上都紧跟着皇太子身边，看防河堤、参观书院也把太子妃和侧福晋带着。我唯一一次单独见太子妃和侧福晋是在她们打牌的时候，帮忙倒茶送水。其实这次出行我落单的时间很长，她们都没有找过我麻烦。”
　　“一次都没有？”白姐姐问道。
　　我摇摇头。
　　“杜默臣没找你，不希奇。”白姐姐分析道，“你们本身就是有事儿才联络。何况这次出行闲杂人等那么多，他肯定尽量避免你们的关系暴露。所以他不找你麻烦，不盯你。是为了专心在皇太子面前不露出破绽。
　　曹家嘛。也许是我多心了。我之所以提醒你是为了以防万一。曹家掌家的是个精明人，他的手下反应也很快。不过他们也不会刻意去注意一个小丫头吧！
　　但是太子妃和侧福晋的反应却很奇怪。按理说，你一直在毓庆宫进进出出，太子妃和侧福晋不可能不知道。虽然你只在书房呆着，但别忘了，皇太子的书房，女眷一般是不能进入的。仅凭这一点，她们就有理由找你。为什么这回明知道你落单，仍没动静呢？”
　　“是怕太子吗？”我猜想。
　　“皇太子出行那么多事儿，他哪儿管得过来？”白姐姐否定掉。
　　“是因为住不同客栈，不方便吗？”
　　“你不是说过，三间房子都离得很近吗？再说，她们随便让个人唤你过去伺候，你也不敢说不吧！”白姐姐再次否决。
　　“那…到底为什么呢？”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月德，她们只打牌，不管你？”白姐姐问道。
　　“嗯，只打牌。在船上也打，在客栈也打。我听厨房的师傅说，每天清晨太子带着小阿哥出去，侧福晋就到太子妃住的那家客栈里打牌喝茶。若是皇太子要她们跟着出去，她们就跟着出门。”
　　“……”白姐姐不吭声。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寂静，我看着一蹦一跳的灯上的火苗，轻声呢喃道：“我一直有一种感觉，总觉得……毓庆宫的人，都怪怪的。”
　　“哪里怪？”白姐姐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我很努力想要把那种感觉表达出来，未果，只好摇头，“总觉得这种怪，在皇太子妃和侧福晋身上特别明显。”
　　白姐姐看着我努力思索的样子，也陷入了沉思。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整个北方为着朝鲜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康熙下令天津截留下河南的漕米，用商船运出大沽海口，送至山东登州。还调盛京粮仓，用鸡头船来拨运引路，少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把粮食运到了山东。这还不够，康熙还下令，凡是将盛京所存海运米平价贸易的，可补贴运费，并且缓收盐税。这个大手笔让我看得目瞪口呆，给出的层层条件竟如此优厚，让我越看越气。
　　“老爷子，内地大荒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痛快。”我对着宫墙骂道。
　　这次运米一共筹到了三万石，其运粮米之快，赈贷之周密，是前所未有的。孙舒书托信进宫，说他们已经接到旨意，很快就出发。临出发前，我出宫见了一次孙舒书，不仅将漳南书院的人托给他；还将胤礽送的一套纳兰性德的全集让他带走，拿去朝鲜去印刷。至此，我终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于朝鲜，能做的我都做了。
　　四月二十六日，救济粮运到了朝鲜，朝鲜右议政崔锡鼎亲自到边境迎接，护至汉城。崔锡鼎这个人很有名，是研究汉学和朝鲜学的大家。朝鲜朝廷这次派他来迎接，就是为了将可能的任何误会避免到最低，可见朝鲜大饥已在水火之中。清廷吏部右侍郎陶岱向朝鲜国王李焞宣读了康熙的旨意，里面大意是说清政府送来三万石救灾米，以赈朝鲜八路。在边境线上，不仅允许中江开市，还再择选了另四个城市，在一年之内陆续开放。这是我和孙舒书在那个会同馆的下午，定下的计谋。
　　坦白说，起先我希望大开朝鲜市场，十个最好，但这个想法被孙舒书否定了。他认为朝鲜现在对满清的防备还是很强，一下大开十个城市会造成李氏朝廷的恐慌，胡乱猜测满清的用意，导致相反的结果。孙舒书劝我不必太急，一下大开十个城市对满清也未必是好事，一旦造成进出额差异过大，还未成熟的朝鲜市场就很容易被满清控制扭曲。我仔细思索了下，同意了他的考虑。
　　最后被我们确定以中江为首的五个在中朝边境上的城市后来被康熙批许。这些城市基本上在同一条纬度线上，距离却间隔得很远。正好平均每一段边境线上都有一个城市开放，数量不多，满清与朝鲜应该都可以接受。孙舒书告诉我，中江曾在历史上开过几次市，情况也还不错。只是满清认为开市过于麻烦，没有官员愿意被派遣到那里管理，所以才要求闭市。正好这次朝鲜的折子上也有请求再开中江以应灾荒，清国自可顺理成章地答应，并顺可为了显示天朝的开明与仁慈多开几个。理由和机会都有了，老爷子当然很爽快地允诺了。
　　至于朝鲜海关！我和孙舒书商量，先看看五市的情况。胤礽已经上了个折子恳请朝廷考虑准备在中朝之间长白山地带建立海关，规划市场。这份折子里隐含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当海关定下来的时候就能顺其道将中朝两国国界定下来。从返下来的折子的批阅来看，老爷子对这件事相当有兴趣。并令胤礽重新写了个详细的呈上去，答应好好考虑。
　　对于满清而言，民族问题只能疏导，不能压制，不管国内或国外。凡是试图通过压制、掩盖、回避，来解决民族问题者，最后只能使民族矛盾积蓄的更猛烈。老爷子深知这个道理，我就正好投其好，将胤礽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