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56、关系混乱的一家

　　瞬间，只觉得车身一歪，身体一失衡，人就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的时间很短，短得让我没机会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接触到了粗糙的石子地面。我下意识用手护住头部，手臂似被硬生生扯开，痛得直钻进心。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体被石子碾过全身上下如受刑一般。掌心被石子划破，我沾了一身污泞的雪水，滚出了马车道，撞到旁边的商铺才停了下来。
　　地上很冰，冰得寒颤。若不是我穿得厚实，雪水早就浸进我的贴身衣物里了。耳朵嗡鸣得厉害，全身上下僵硬。我挣扎着扶着墙壁爬起，眼前昏天晕地，站不稳。眼前的景物上下摇晃得厉害，我晕眩地看见车夫正往这边急忙跑来。我的手在空气中胡乱摆着试图寻找其他支撑点，身体前后立不住的晃荡，结果还是踉跄靠回原本扶着的墙壁上大口喘气。
　　视线逐渐清楚，听力也在慢慢恢复。一队华丽的马车从官道另一边远驾而来，因为我的马车横向停着堵在路中间，驾马的车夫只好把车暂停，一个少年跳下马车和我的车夫聊了几句向我这边走来，站在我面前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我还没完全缓过气来，只是下意识地点头，正要做手势让我的车夫把道路让开，就突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赵姑娘？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认识的脸，心里却骂了一句，“Shit！”

　　果真是运气不好，居然遇见了在明珠府里相当不对盘的揆叙，他一脸看笑话的表情更让我在心底狠狠地骂了一番。原本就被摔得一团火气的我，更是想当场赶人。可上前询问我的那个少年却坚持要帮忙，在询问过他们的家长后，将我带进了客栈开了个房间，备了件衣服让我换杉。
　　我换好衣服下楼，明珠已开了个雅间，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正在磕瓜子。我弯腰行礼感谢，明珠随意摆摆手，叫我不要介意，并且叫一个女子为我上药。
　　明珠的家似乎是我来到古代见过最温馨的家庭，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琴瑟和鸣。让看惯了宫里人情冷漠的我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许多。
　　我笑道：“明相真让人羡慕，这样的天伦之乐可不是人人有福气能享受的。”
　　明珠看我眼神忽闪了闪，笑道：“就冲你这一声‘明相’就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老夫怎么会上次看漏了你这个丫头，而今要听揆叙提起才记起你？”
　　我暗叫不妙，怎么又糊涂行事了呢？明珠是什么人，自己居然面对他迷糊了起来。我忙收敛表情，掩饰似地笑了笑。
　　“不需要遮掩什么，赵丫头。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在转着什么弯老夫会不知道？今天这里是家族聚会，不要把那些算计的东西带进来，老夫也不会欺负你。想说不想说由自己，别对着人一天到晚带着面具。”明珠声音严厉，眼神却很柔软，毫不客气地揭开我的伪装。
　　我身体一震，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也对，在明珠面前还要耍大旗的话，我也太高估自己了。我换上平和的面容，随意和纳兰家聊起：“请恕月德刚才失礼了，不过月德是真的羡慕。这种一大家子和睦相处的景象月德已经很久没感觉到了。”
　　那个帮忙的少年朗声说道：“其实每年趁着新年前我们全家都会一起上城外的寺庙上香祈福，并且在寺里住上两天，净身静心。我们没带任何随从和仆人，就是为了享受全家在一起的感觉。和其他大家族相比起来，我们的确要幸福得多，这也是家父相当坚持的一件事。”
　　“哇～好羡慕。我也想要呃！”我赞道。
　　“那你嫁到我们家来吧！”明珠笑道。
　　我嘟嘴道：“明相真爱开玩笑，您的媳妇儿们都在这里坐着呢！居然跟我提这个事儿！”
　　“如果你不介意当妾，老夫倒是可以考虑撮合亲事。”明珠乐呵呵地喝了口茶。
　　“介意，我很介意。”我孩子气地很驽定地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明珠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可是，你嫁给张廷玉还不是做妾。”揆叙一脸不以为然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张廷玉？”我当下十分惊讶，除了白姐姐我没和别人说过啊。
　　“你当别人的眼睛都是瞎的？谁不会看啊？话说回来，张廷玉已经回安徽了，你怎么还在京城？”
　　“他回安徽了？”我惊叫道。
　　揆叙一脸败给我的样子说道：“你怎么当人媳妇儿的？连他回家都不知道。”
　　我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媳妇儿什么的根本不靠谱儿。我还没开始追呢……”
　　揆叙看我一脸囧样，忽然改口问道：“你和张兄他们一起来我府里的，难道你们不是…？”
　　我脸烧得厉害，犟嘴回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
　　“是没人和我说过，可明眼人一看就…”他夫人在旁边轻轻戳他，为了掩饰尴尬揆叙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囧得很，难道我真的表现得很明显？
　　明珠为了缓解尴尬出声说：“来，赵丫头。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家人。”
　　“哦。”我轻声应道。
　　明珠指着揆叙的妻子说：“这是揆叙之妻耿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明珠话里的暗示讽得我的脸更烧了。
　　他指着那个帮助我的少年说：“这是我家老三，揆方。旁边的是他妻子淑慎。”他指了指那个虽挽成妇人发髻神色仍然调皮的女子。见明珠指到她，她淘气地吐了吐舌头。
　　为我上药的女子笑道：“三婶才到我们家不久，这也是她第一次跟着我们过年呢。”
　　明珠似乎没有责备淑慎的失礼，或许在他眼里这也是少年新婚夫妻的一种相处模式吧。他指了指另一边一对夫妻说：“这是我大女儿和大女婿李天保。”
　　李天保夫妇向我微微点头，我也微笑回应。
　　“她旁边的是性德的妻子官氏还有妾室颜氏。”明珠的眼神有些暗淡，“还有，这是我二孙子富尔敦，下一届他就会参加科举。”官氏和颜氏旁边坐着一位青年，长得儒雅，也许有父亲的遗传吧。
　　明珠指着对面一位抱着孩子夫妇笑道：“这是我长孙富哥一家，孙媳妇裴氏手上抱的是我的曾孙瞻岱，可爱吧？”
　　“好可爱。”小瞻岱脱离襁褓了，可还不会走路，被裴氏抱着的时候两只小脚一前一后踢着他母亲的旗装，一副不安分的样子。富哥笑得很开心，不断逗着儿子。
　　明珠疼爱地抱起站在他旁边一直乖巧听他说话的男孩子说：“这是我第三个孙子富森，现在也开始进私塾读书了。”我看见他怀里的小男孩有十一二岁了，眼神怯怯地似乎还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方式。
　　明珠抱着孙子继续说：“那边的是我的长孙女和长孙女婿高奇倬。她旁边的是我三孙女，现在还待字闺中呢。”
　　我看见明珠一家才知道什么是封建家庭。明珠生纳兰性德很早，中间夹着两个女儿，所以揆叙、揆方的年龄都才二十多、十七八岁左右。纳兰性德如果活到现在都四十多岁了，自然也该有儿子、孙子了。富哥、富尔敦的年纪和揆叙、揆方的差不多，那几个孙女的年纪也自是二九芳华左右。一家人聚在一起，我还真有点分不清辈份。
　　明珠笑道：“给你上药的这个是我二孙女，旁边是她夫婿年羹尧，他们也是今年才成的亲。幸好这个孙女婿打算在京城准备下一届的科举，否则家里人就凑不全喽。”
　　明珠话音一落，我从板凳上栽了下来。从一进门我就注意到这个男人了，神色沉稳、眼神深邃。可惜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明珠家有这一号人物，结果却大出我意料。
　　天啊，这家人的关系怎么那么混乱啊？

　　明珠－> 康熙的惠妃是纳兰性德的从堂妹，惠妃的儿子是大阿哥胤褆。明珠为了和索额图对抗，从来是大阿哥一派的人。－> 大阿哥党；
　　揆叙－> 明珠二儿子。八阿哥胤禩党羽之一，在九龙夺嫡期间活跃为八爷党活动。－> 八阿哥党；
　　揆方－> 明珠三儿子。虽然现在还没有孩子，但他未来的儿媳妇是九阿哥胤禟的女儿。－> 八阿哥党；
　　年羹尧－> 明珠二孙女婿。未来四阿哥胤禛手下的得力大将一名、年羹尧妹妹是胤禛的侧福晋、雍正的年妃；年羹尧更是响铛铛的雍正的左膀右臂。－> 四阿哥党；
　　我脑袋又开始晕起来了，为什么年羹尧是明珠的孙女婿？
　　虽然我不记得年羹尧的发家史，但这种关系下怎么扯应该都和胤禛扯不上关系吧？
　　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