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54、会同馆会晤2

　　“赵姑娘，知道‘朝鲜’二字的由来吧！”孙舒书将朝鲜的详细地图摊开铺上炕头的茶几，对照地图为我详细讲解。
　　我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茶。
　　“当年明朝高丽不和，高丽出兵伐明，李成桂乘机掌握实权。废了高丽王，建立新王朝，然后上书请明太祖为新王朝赐名。‘朝鲜’二字即为明朝所赐，李成桂本人也很亲明，他仿照明朝建立的儒家政权统治着整个朝鲜。李氏王朝和明朝一直保持着稳定友好的关系，当年丰臣秀吉对朝鲜用兵，是朱明和李朝一起击退的日军。这一历史，直接影响到了今日满清和朝鲜的关系。”
　　孙舒书声音低淳，漂亮的手指在地图上来回比划着。从北到南为我讲诉那段历史。
　　“明朝末期，满清——不——那个时候还是‘后金’，既为了减少腹背遇敌的危险，更为了在和明朝的战争中多一份优势，率兵攻打朝鲜，将朝鲜皇族逼到了最南方的宫殿。朝鲜迫于后金的兵事压力，基本上答应了后金的要求。只有‘永绝明朝’这一条，绝不同意。后金命士兵掳掠三日，强迫朝鲜签下不平等的《平壤誓约》。朝鲜，就成了后金的兄弟国。”
　　窗外的天空开始有东西落下。细细的，洁白的，缤纷的小雪花。
　　“崇祯九年，后金变满清，朝鲜按礼该当入朝进贺。可朝鲜全国上至皇族下至百姓都极度排斥满清，最后惹怒太宗（皇太极）出征朝鲜。这一仗打得过于简单，结果是朝鲜俯首称臣，沦为满清的附属国；王子为人质，年年进贡。
　　儒家思想本就在朝鲜盛行了200多年，再加上满清施加给朝鲜的羞辱和仇恨，朝鲜国内直到现在仍不愿对满清臣服。他们台面下称清帝为‘胡皇’；拒绝用大清年号，用干支表示代替，私下却仍然沿用明朝年号；皇族内部也在悄悄拜祭明朝。”
　　屋子的里面很暖，炉子上的水壶持续着小小的咕碌咕碌的抗议。我手中茶水刚刚被掺满，烫得握不住。
　　“朝鲜王子入京为质子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至朝鲜和满清结盟之后，朝鲜的王子就得入京为人质。当他们返回朝鲜即位时，在京城累积的对满族的仇恨就会影响朝鲜王族对清朝的态度。虽然多尔衮和世祖（顺治）曾相继送还朝鲜的王子，还把朝鲜列为第一属国，曾经一起北伐过俄罗斯。”
　　“朝鲜被列为清朝第一属国？”我惊叫起来。
　　“没错。这下你该懂得为什么朝廷不会拒绝朝鲜的求助了吧？”
　　我沉默，朝鲜作为第一属国自然在清廷的位置高于其他国家。就以一个附属国的求援，清朝都答应。怎么可能不答应朝鲜？我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孙舒书接着上面的话说：“清廷的一系列向朝鲜示好的举动还是得不到朝鲜态度的好转。现在，在朝鲜曾支持清廷的‘汉党’失势了，朝鲜的另一个党派‘西人党’又分裂成‘老论派’和‘少论派’，不成气候。第三个党派‘南人党’依附着掌势的张禧嫔得势。张禧嫔为了推翻前王后的势力，选择积极和清廷合作，除掉了提出北伐论的宋时烈，清朝和朝鲜的关系才得到了一定改善。但清廷拒绝册封张禧嫔之子为世子，两国的关系又恶化了。”
　　“张禧嫔？”我呢喃道。
　　“赵姑娘知道她？”孙舒书问道。
　　“嗯。听说过。这个女人很厉害。”
　　“现在朝鲜的大局被张禧嫔把握，你若再进一步接触朝鲜的朝廷，会逐渐知道到她很多事。”孙舒书点出朝鲜的关键。
　　“清廷为何拒绝封张禧嫔之子为世子呢？”我看着孙舒书，说出自己的疑惑。
　　“皇上认为张禧嫔之子非正朔之身，所以拒绝。”孙舒书解释道。
　　“对哦！皇上对这方面的事儿一向特别看重。”从他对待他的那群儿子的态度就知道了，“对了，孙通事。‘北伐论’是什么？”
　　“‘北伐论’？赵姑娘，感觉挺敏锐的嘛。”孙舒书嘴角微翘，满意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地图压低声音说，“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朝鲜机密了，被清廷知道了就是砍头都不够的大罪哦！”
　　我点点头，拉近了和孙舒书的距离。
　　“时才我曾提过，朝鲜对满清的态度。因此在朝鲜朝廷上一直都酝酿着一个计划，那就是‘北伐论’。朝鲜一直很感激明朝之恩，自清廷建国后一直希望联合汉人重建明朝。也就是说，朝鲜打算北上伐清，联合汉人里外夹攻满清。因此自孝宗起——也就是当今朝鲜国王的祖父——就开始积极准备北伐之事。首先孝宗扩充军队，驻汉城的都城御营厅军由7000人增加到21000人。禁军由600名增加到1000名，全部改编为骑兵。御营厅增加了大炮攻坚部队，还计划将守卫汉城的训练都监军增加10000名，御营厅军增加20000名等措施。而后继位的各个王子同样延续了这条政策，并相继储存军粮、积极联合台湾郑氏及日本之师。”
　　“日本？”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日本。”孙舒书很驽定地对我说。
　　“我不信。朝鲜和日本素来世仇，怎么可能会联合在一起？”
　　“是台湾郑氏联合日本打算光复明朝，朝鲜乐见其成。”孙舒书详细解释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既然这样，为何至今未实行这条政策呢？”
　　孙舒书叹了口气：“朝鲜银钱困难，这条计划只能沦为空想。原本在半岛上的朝鲜就因为生存环境并不富裕，而今为大清属国，虽然讲得好听是第一属国，岁贡也比其他国家少了许多。可刚经历过战乱，大伤元气的朝鲜能按时交上岁贡已经不错了。再则，虽然孝宗等大王希望讨伐满清，可如今朝廷政权被张禧嫔把握，张禧嫔又亲清，怎么可能组织得起北伐？还有清廷一直关注着朝鲜，朝鲜国王扩充军队之事只敢在私下进行，哪敢大张旗鼓让清廷知晓？私底下进行的事，动作就决不可能太大。于是，说起积极备战只是笑话。而清朝皇帝连着几代的励精图治，已坐稳江山。朝鲜期望的汉人武装反抗也在满清的统治下土崩瓦解、不成气候。自皇上□□后，郑氏灭亡。影响清、朝、日关系的不确定因素已经消失了。北伐计划最终没有成为事实，反而加重了朝鲜的银钱负担。再加上——今年大荒，‘北伐之论’只是那群士大夫的空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