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夕色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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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杜默臣的建议下，我向胤礽讨了几天的临时出宫证，一头扎进了礼部对朝的历史档案里，在一堆积着厚厚灰尘的文卷里寻找着历史的痕迹。不光是满清的外交档案，还有朱明的。杜默臣告诉我，要想理性地看待朝鲜问题，必须得由明朝开始了解。朝鲜问题至今变成这样是不能光脱离改朝换代的断层来独立思考的，杜默臣说只有将这两个朝代的外交史都读过一遍才有资格来谈论朝鲜。于是我从明朝的厚重文书开始从头学起，每天关在卷宗库里查阅资料，手边随手记录的笔记也开始慢慢变厚。
原来“朝鲜”这两个字是由明太祖朱元璋所赐予的，当年大掌兵权的李成桂自立为王后，定了两个国号上请朱元璋决定。朱元璋选了“朝鲜”二字，取的是古名。因为汉朝以前此国就名“朝鲜”，后来朝鲜半岛统一，改名为“高丽”。而现在又变回“朝鲜”，成了“满清”的附属国之一，而且是被强迫的。
我其实很想找那些朝鲜使团聊聊，到底朝鲜皇室是怎样看待中国的？朝鲜皇室又是如何看待满清的？满清建国足足影响了一大群周边国家对中国的态度，日本就是其中之一。从强烈鄙视满人最后到整个鄙视汉人、鄙视整个民族。短短两百年就对中华的态度调了个个儿，不是没有原因的。在杜默臣的规劝和历史资料的阅读下，我对于朝鲜的态度已日渐冷静，不似当初那么冲动了。虽然对于发粮一事还是不满，但我和胤礽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那些不满即使爆发了他也看不见。
卷宗库里的资料很完整，这要多谢多尔衮当年尽力保存北京的各种附件，还有一个要感谢的是康熙。如今是康熙三十六年，中国边防的威胁已基本上被康熙一一拔除。时间滚到一个帝王的中轴时间线上，也是时候对前朝各种大型资料来个总的编修。今年正月，康熙就命了明史馆对明史进行增修，自然各种资料也被补进各大卷宗库里。
朝鲜使团并非住在宫里，礼部自然为这些外籍朝贡使者安排了更好的住处——会同馆。会同馆离皇宫不远、离市集也近，皇帝可以随传随到，使者也可以很方便的在这里生活。可惜我仅仅几天的出宫权限让我没机会接触他们。一个在皇宫内的宫女是没有可能接近这些朝鲜人的。
在我大致浏览了中朝外交史料之后，杜默臣推荐给我了一个人并安排我出宫找他。这人身为六品通事自然在会同馆里做事，是我接近朝鲜使团的好渠道。可惜这几天他正忙着照顾朝鲜使者的起居之事，见面一事只是托人谈好却还没空安排。
为了不在古代的外交官面前出丑（胤礽自然不算），这几天我更是做足了朝鲜的功课。虽然他并非处在高官之位，却处在最是贴近朝鲜使团的地方，找他提供方便自是直接又有效的方法。于是，每天单调地查阅资料、阅读、记录、整理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似乎回到了现代同样简单平和的时光。唯一不方便的是没有电脑可以随记随查，没有论坛的同仁爱好们强大的人肉引擎挖出来的各种稀奇材料。身在历史中的我却可以直接接触到真正的古代史料而不用全世界翻来覆去地找，不用顾及珍稀资料被国家典藏而无法接触（当然那些机密资料要在这种大众资料库里自是找不到的）。明清两朝的史料都备得齐全，两个国家往来的书信也全被保存了下来。若是存了一份朝鲜字的文书，另一份汉文译制的卷宗也被附在旁边，同期保存。这对看不懂朝鲜文的圈圈杠杠的我来说，无疑是个大大的帮助。礼部自然也有专业的翻译部，在清朝时期名为——“会通四译馆” ，各国文书基本上都是由他们译制编写完成的。在礼部的卷宗库里，这样的保存更能让我直接从朝鲜方面揣摩他们的本意，虽然他们的国王写信上折子过来都直接用标准的汉字书写。
在卷宗库里查阅资料的日子有时也的确无聊了些，在脑袋被一大堆古文涨得头晕晕的时候，撒手直接躺在地板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外面的雪花缤纷而下、回味着时光波动的流转倒也惬意。有时累罢了，躺着躺着就不自觉地进入梦乡了。待眼睛睁开神思清醒时，阳光的影子已在房间的地板上移了一格位置了。
就如今天一样，有几份卷宗放得很高，抱起来也是一大捆的，需要找梯子来搬。在一个上午的爬上爬下中，身体被累得够呛。原以为休息一下就没事儿了，也没回书桌前趴着，就靠在书架下坐着一闭眼，谁知就这么直接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完全迷糊，意识一直昏昏沉沉的。中途曾经坚决想醒过来，但终究还是抗拒不了身体机能，和周公继续下棋。待一觉醒来，周围温度早已失去了午后的温暖，才意识到时间可能已经接近太阳落山了。
从迷糊中清醒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对上了一双淡茶色的眼眸。
很美丽的淡淡茶色，如同下午泡的清茶一般，干净、透明……
“爷？”我迷迷糊糊地问。
那双眸子只是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未曾改变。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得很厉害。
我还不太清醒，眼中还没有焦距。下意识想起身，哪知腿被睡麻了根本支撑不了身体，手在空中一抓空，身体则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那一刻，却被他稳稳接住，手臂托在我手肘之下，身体被他稳住，半个身子倒在他怀里。
这时我才深深体会到男人和女人在身体力量上的差异。倘若一个人突然倒在我身上，我必定会踉跄个几步才能稳住。可现在我身体的大半重量全在他身上，他却依然稳若磐石，手臂的强大力量由肘下被往上托起，我完全不担心我会摔在地上。
还没回过神，身子就那么一轻，整个人被他抱起离开地面。我下意识抓住他衣领的前襟，紧紧拽着不敢松手。
几步路后，胤礽忽然停了下来，只听哐啷啷的一堆声响，我被放到了书桌上。低头一看，原本书桌上的文房四宝被他一咕脑地甩到了地上。我抬头看他，坐在书桌上的我比站着的他矮上几分。胤礽双手抵住桌子，将我圈进里面，埋头看着我，细腻的呼吸呼出在我脸上，眼神的焦距却和我对不到一起。
我仔细地看着他，试图寻找他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房内光线昏暗，阳光已走到窗口末端，在墙壁上印上最后的金色痕迹。窗外的天空已变浅蓝，房间的光线依着暧昧这条弧线慢慢昏暗，也将我的心情一点一点拉down下来。空气，越发的压抑。
那一刻，我看着胤礽的面容，就像一个狼狈的孩子已失去了自我思考的能力。那神情将我心中某一扇血淋淋的大门狠狠地挑开。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我的右手轻轻抚上胤礽的脸，我听见了自己梦魇般的声音似呢喃似恳求：“不要这个样子，我的心……会很疼的。”
胤礽的身体明显一震，失去焦距的目光重新聚集，终于收回落在我脸上。他的手慢慢地盖在我手上，脸缓缓地往后移开我的手心，然后再往下……他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上了我的手心，似乎是一种誓言 + 一种决心……
太阳夕下，我快速穿过礼部长长的花园走廊，已经隐约可以看见礼部的大门了。我加快脚步离开礼部，赶在天黑前回去。没想到脚步太急竟撞到小路子。我连忙陪上不是，看看他有没有怎么样。
小路子理理衣服看了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出门前好歹整理下仪容吧，这个样子成什么了？”
“嗯？”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样子？今天似乎没干什么啊？
“后堂有面大镜子，自己去照照。对了，梳子借给你。”小路子塞给我一把梳子就往我来的路上走，去接胤礽下班。
我看着小路子的背影，想想有点在意，走进后堂。后堂庞大的穿衣镜是欧洲传教士们送来的供品，清晰度可比300年后。我站在镜子前面，自己却茫了。
镜中的人是自己吗？
眼前的人衣衫凌乱、领口打开，脖子上几处红色伤痕扎眼地露在外面；嘴唇微翘，似向谁索吻一般，红肿得厉害，尤其地显眼。
我呆呆地站在镜子面前，太阳被红墙挡住的余光穿过后堂，似乎在笑着我午后的散乱与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夕色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