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50、怒而飞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恪靖掀开帘子下车，天空就是昏暗厚密阴沉沉的。虽然已是白昼，却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大群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盖住，光线不能直接透下，只把云层照亮。皇上的援军到达固尔班锡纳时还是清晨时分，四周光线很昏暗，军队加上营地连绵的火光才能勉强视物。战场上还剩几个人在打扫，本应接驾的皇太子不知所踪，皇上已经派人去找了。恪靖无事，仰头看天空，脑袋里就无端端冒出上面的话。

　　“真是奇了，太阳照不下来。明明在来儿的路上还是满天星斗，不应该是阴天。”恪靖疑惑道。
　　从东方吹来一阵风，伴随着清晨草原的清爽冰冷，着着实实让恪靖打了个冷颤。
　　“起风了，公主请保重身体。”敦多布多尔济捧着皮裘，站在恪靖旁边。他的满语已经是蒙古人中说的不错的了，发音也接近标准。看来是下了很多功夫，可仍不能用太复杂的满语对话。
　　恪靖摆摆手：“不用！”还将自己的衣帽解下，尽情享受这一片风。恪靖虽然会很流利的蒙古语，却不想迁就敦多布多尔济，所以敦多布多尔济总是说不过她。
　　清新的风吹得恪靖心情大好，一阵一阵的风吹得她近乎飘起来了，心情也越升越高，要飞到天上了。
　　“找到二阿哥了吗？”恪靖面对战场站着，脱去厚重的外袍，换上轻便的青色衣裳，活动着因赶路而僵硬的身体。
　　“皇太子抱着刚出生的小格格去山上净身了。”
　　“格格？太子妃…生了？”
　　“生了。听说是破晓时分生的。”敦多布多尔济努力地将‘破晓时分’那几个字念对。
　　“女儿啊……”恪靖抬头望天，“太子妃真没福份，第一个就生女儿。”
　　“怎么会？听说皇太子喜欢得不得了，连夸是‘战争女神’，特地上山找最干净的水为她净身。还带了一队人伺候着，要将水烧暖了后再用，怕小格格生病。”
　　“迎着战场破晓而生的孩子吗？能成为第二个梁红玉吗？”
　　“梁红玉？那是谁？”
　　恪靖冷淡地说：“你的国学需要加强，不能让别人耻笑我大清额驸什么都不懂。”
　　敦多布多尔济不敢顶嘴，唯喏地站在旁边。
　　“走吧。”恪靖潇洒转身，朝马车走去。
　　“去哪里？”
　　“去找二阿哥！”恪靖熟练地从马车上解下一匹马，轻身跨上，狠狠打了一鞭子，“驾—————”
　　看着恪靖一溜烟地跑了，敦多布多尔济赶快骑上自己的马追了过去：“公主，等等我—————”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传说中世界的最北端有一个阳光也照射不到的大海，大海里有一条鱼，叫做鲲。它很大，大到不知道它有几千里。如果它变成鸟，就是鹏。它的背，也不知道几千里大。”二阿哥柔声说。
　　恪靖迷惘，不明了他说这段话的意思。
　　“太野了，心太大了。这皇宫，关不住……”
　　恪靖埋下头，思索他的意思。
　　“哪里有这么大的鸟笼？哪来这么大的池塘呢？是鲲就注定住在大海，是鹏就注定遨翔天空……”
　　“是在说你吗？”恪靖轻轻问道。
　　“还有你！”二阿哥背光站在她面前，她踮起脚尖靠他更近，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像此刻，他同样顶光而立，手上捧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响亮的哭声敲开了天际。天空打开，阳光倾泻下来，反射在他黄金色的盔甲上。他全身映着金色的光芒，站在小悬崖顶上，如天神般俊美。
　　那山不高，蒙古的山都不高，矮矮胖胖的，一片一片连到天边。那座山充其量只能算个小山坡，那个悬崖只不过是突出的一小块，也不过几人高。从下面看，倒像一个茶壶嘴，却仍高高地悬在所有人头顶上。山脚下大队的军马一字排开，列成长形的方阵，和山顶呈对持状。恪靖站在军队的前方，和所有人一样抬头仰望，站在悬崖顶上的皇太子。
　　御前的一队传教士突然跪下，大声呼喊着什么，朝他膜拜。恪靖似乎听见“Apollo”之类的词，让她感觉这是否是哪位神祇的名字，随后她也跪下了。
　　似乎受到他们的感染，以传教士为中心，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周遭的人也纷纷跪下。排在山前大草原上的大片军队眨眼间全部成了伏跪之姿，层层排开好不壮观，人人埋下头，向山顶膜拜。
　　阳光继续倾斜，逐步照亮了整片山脉。山上的红花对着太阳将花瓣打开，悄声没息地绽放，一下子传遍了整个草原。
　　那一刻，如万物苏醒，草原的白昼终于来临。阳光驱逐寒气，云层奇异地散开，花朵绽放，温暖走入大地。一切景象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真像神明光临凡世。
　　皇帝站在所有军队的前面，他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在明黄的卤簿旗帜下帝王气质不怒自威。和山顶对望，豪迈地放声大笑，任谁都听得出来笑声中的骄傲和自豪，为他的儿子，这个国家的太子体现出来的天子之威而欣喜自豪。
　　恪靖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段话：“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恪靖心里想，是该有个决定了。北冥之鱼，不是不飞。当它奋起而飞，直上九万里。被嫌弃又如何？还不是可以再立功勋。女子又如何？还不是可以逆风而行。
　　“自身带风，乃造化也。”这是二阿哥评价她的。
　　“像一个皇子一样，将自己当做皇子一样。”这是赵月德提醒她的。
　　“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又如何。”吾乃天之骄女，自可行路三千、扶摇直上。
　　恪靖心想，是该随天性使然了——
　　恪靖抬头，看着眼前沐浴在金色阳光中顶风而站的两个男人。心心念道：“女子又如何？且把画笔收住了，自建吾的千里江山！！！”

　　固尔班锡纳战役结束后，噶尔丹被完全缴灭。皇上龙心大悦，连夸皇太子不但漂亮地结束固尔班锡纳之战，还收复了外国传教士的心。在他们口中，阿波罗从此成为皇太子的代名词，每次朝见太子无不敬畏崇拜。皇太子入主礼部，专理外国事务。皇太子第三女被册封为郡主。
　　同年，一本名为《康熙皇帝》的书在巴黎出版，作者为法国传教士白晋，曾频繁出入大清宫廷。里面有这样一段描述：“清国的皇太子，他那英俊端正的仪表在北京宫廷里同年龄的皇族中是最完美无缺的。他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皇太子，已至在皇族中、在宫廷中没有一个人不称赞他，都相信有朝一日，他像他父亲一样，成为□□前所未有的伟大皇帝之一。”
　　托合齐救驾有功，被升为步军统领。俗称九门提督，负责维持京城防卫和治安，并统帅八旗步军及巡捕营将弁，权责庞大。
　　圣祖第六女，四公主。母为贵人郭络罗氏，年十九岁，册封为和硕恪靖公主。下嫁漠北蒙古喀尔喀郡王博尔济吉特氏，额驸为博尔济吉特·敦多布多尔济。十一月完婚，于归化城建府。

　　————————————首页卷初涉政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