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49、无声之箭

　　在皇太子的计策里，清军先用地形优势拖住噶尔丹的进攻，待他们疲惫之时插入严正待发的骑兵，一举压倒敌军。所以当清军营地完全打开，托合齐的骑兵就像一把钢刀一样，直插入敌军心脏，一举捣毁敌人的进攻。
　　从皇太子的角度往下看，下面略为静止的火光点点，似乎下面的士兵俨然还被那一支箭震慑住。那一刹那敌骑军的冲力将敌军分成了好几块，在黑暗中原本敌军的火把队形一下子被完全冲散。早已等待很久的步军立刻倒压反扑，节节杀过去，随着响亮的军号，清军的喊声震天，压着噶尔丹步步退后。在黑夜中，原本向山上移动的火光开始反方向燃烧。大片的火光开始远离星空，散发至草原上。突然出现的骑兵凭着旺盛的体力在噶尔丹的单打独斗上占了上风，清军和敌军的表现立刻调了个个。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全部精神抖擞，面对敌人手起刀落，杀人像砍西瓜一样三两刀就砍倒一个。转过来看噶尔丹，失去首领的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没有了进攻的方向，先前被皇太子震慑到的又被从天而降的骑兵杀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拔除了清军的防线、攻入清军的营地就等于看到金钱美女在眼前招手。谁知接二连三清军给的震慑让他们都蒙了。不一样啊，和计划中的完全不一样啊！这群骑兵是从哪来的？是援兵？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有没有更多的援兵？一个两个的恐惧在噶尔丹士兵中蔓延，骑兵过硬的实力打得他们心里更加怯懦害怕。
　　杀！杀！第一个杀是斩杀噶尔丹。第二个杀是刺杀皇太子。托合齐放亮自己的眼睛，清楚地看见自己混在噶尔丹军中的手下已经搭上了弓。就那么一刹那，火光映亮了箭头，虽然看不清但在托合齐眼中那支箭头反射着冰冷的漆黑，瞄准着他身前的皇太子。
　　托合齐的嘴已快咧到嘴角了，在他的视线中他已经看到皇太子一身的血红代替了黄金的盔甲，仿佛还能看到他脸上的不敢置信的扭曲的神情，仿佛能听到箭射进他肌肤的一瞬间的惨叫。他不会让他很痛苦的，但愿如此。箭上抹了毒，这种毒药见血封喉，不管射入身体的哪个地方，一但刺破肌肤流入血液里，就是必死无疑。就算皇太子命大，没有死掉。毒药也会毁掉他的脸、他的嗓子，整个人如同火烧过一般肌肤溃烂。大清国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皇子继承皇位，哪怕他再有才华、身份再高贵，他也只能如七阿哥一样老老实实地退出皇位之争。
　　不是当今皇太子不好，应该是说他太好了、太精了，精明得超越了一个皇帝应有的才华。当今皇太子作风犀利、手段狠辣，剪除党羽快刀狠下。在文学上博才广学、知无不晓、风流倜傥。无论是在才识、在头脑、在外形、在气度都为上上之选，和当今皇上仁慈为主的手段并不相同。皇太子，更似他的祖先，下定论、推政策毫不手软。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天纵之才。只是，却不适合而今的大清国。
　　今天的大清国在康熙皇帝的统治下已经以安抚为主、求平稳过渡。朝臣也好、将士也好，更多渴望的是安居乐业、再也经不起波折。清朝需要一个中庸的皇帝，托合齐坚信为此。因为托合齐也同样需要一个中庸的皇帝，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成为人上之人、天上之天。托合齐这样想着，他并不需要推翻清朝自己称王，他不要做李自成。中原毕竟是汉人的，清廷用几十年稳定的江山何必自己再大花力气去镇压。控制了皇帝一样可以坐拥江山，他可以成为下一个年号的多尔衮。托合齐想到这，再次兴奋地舔舔嘴唇，眯起眼迎接历史的这一刻。
　　“……”无声的，那支箭射了出去，速度之快不亚于皇太子刚才的那一支箭，直直地向石台上射去。只一下，那支箭转眼就来到眼前，朝着皇太子狠狠地射过来。
　　只一瞬间，托合齐好似做了个梦，眼前的景象突然放慢了几百倍，耳鸣的声音不断，让他将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那支箭破空而来，犀利地往皇太子扎去，直冲着皇太子面门。就那一刹那，皇太子腾空一个翻身，一个漂亮的360°侧身翻，引得他身上的盔甲唰唰响，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优雅漂亮，那支箭就这么紧贴着皇太子的鼻尖擦了过去。托合齐脑袋还在混沌之中，如同看一幅画一样不知所措。脑袋里嗡嗡的在想，那支箭，有没有擦到皇太子的肌肤。
　　皇太子在着地时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说是迟，那是快。他立刻就着姿势搭上弓箭对准方向，一眨眼那支箭就射进了放箭者的喉咙。
　　托合齐的身边突然一拥而上了好几个士兵，将皇太子团团围住，警惕地看着周围防止再有流箭射上来。托合齐似乎还在梦中，茫然地走到皇太子身边僵硬地跪下，艰难地开口：“奴才该死，不能保护好主子。”
　　旁边已经有人将那支箭呈了上来：“启禀太子，这箭头上喂了毒，不是什么简单的毒。”
　　皇太子起身，声音沉稳地唤到：“托合齐。”
　　“奴才在。”
　　“这里交给你指挥了，好好收尾，然后进来领你的护卫不周的罪！”
　　“喳！”
　　话音落，皇太子人已下了石台，后面跟了一群人，往帐篷走去。
　　托合齐站在高台之上忍不住的失望，先前他眼中的皇太子哪里有一点被箭伤到的样子。倒是刚才那敏锐的直感和矫健漂亮的动作，让他失去了神智。那支无声箭谁也没有察觉到，却会被他轻松躲避开瞬间反击，在自己的营地里还能保持着这份机警。托合齐握紧手中的刀，自己抽出的刀在今天至始至今没有沾上血腥。本来是希望用这把刀割下皇太子的头颅，作为一生的嘉奖，可却从头到尾找不到释放勇气的时机。在皇太子的气焰的压迫下，托合齐握着的刀始终无法举起，就这么犹豫着结束了战争，他预想中的血腥并没有尝到。历史，最终还是沿着它既定的轨迹走着，没有意外。

　　噶尔丹终于支持不住了，少数士兵的逃命像辐射一样一下子影响了整支军队。噶尔丹的队伍开始溃烂，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海水一冲便散掉了形状。他们纷纷朝草原上逃散，连火把也不拿，带着他们受伤的马匹仓皇逃离战场。清军分成好几股，分别追了过去。剩下的步兵在他们的将领整合完毕后，开始清理战场收拾营地。噼里啪啦的火把突然和天上的星□□相辉映，整个夜突然安静了一大半，军营里叫嚣着快乐的空气、战场上不断听见几个人呼来唤去的声音，在血腥弥漫的空气里扬着战后的胜利。
　　战争，已经结束了。托合齐忽然听到身后的帐篷内，一个响亮的婴儿的哭声划开了营地的喧嚣。

作者有话说

　　Bing Bong！！！ KK亲答对了。“遇事不乍” 和“一惊一乍” 的 “乍” 字就是同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