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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始赌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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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开始,常能看见胤礽捧着壶茶深更半夜在花园里出现,或拿着几本闲书,或端着一盘残棋,有时更或者干脆把枕头抱来,靠着亭子打起盹儿来。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太子爷把这儿当自家小院儿般打发时间,下棋、逗鸟,嘴里还带哼哼。他像是可以完全忽略我,时不时来上那么一段,颇有韵味。我好奇这位太子爷怎会徽调,而且唱得还有模有样的,抬抬眼看看站的远远的小厮,心里打着套他话的主意,一边琢磨。
可我不敢。说实话,是真不敢。他看起来虽是无害的,可他仍是历史上那个狂疾暴虐的皇太子。康熙亲征的日子里,在京城主持大局的他,依然是宫内谈论的主要话题。今天哪个小太监又被打得屁股开花,明儿哪个宫女被他砸了一身的茶水,拖出去杖刑。这种话题说也说不完,即使是深居简出的我,也知道他的种种传闻。我害怕。我看得出来,即使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悦,眉宇间仍盘据着暴戾之气。他的神经一直处在紧绷阶段,就像猫儿一样,只要有人一靠近,全身的毛便会竖起,露出防备的样子。他常常在这里睡着,可我却不敢靠近他。哪怕脚步放得很轻很轻,他都能感觉得到。惊醒时,用着冷冷残酷的眼神注视着,让人从头到脚都被冻了起来。
对于这位爷,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远远地看着,干着自己的活,偶尔在他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哼上两句,这就是全部了。让我所庆幸的是,自从我对他说过这花园的另一半还有专人打扫后,他就只待在我负责的区域,从不逾越,没有惊扰到白姐姐,也不带来过多的麻烦。夜深人静的夏夜,出现在这个偏偏的小花园里,天明我离开时他也离开。就像两只工作的小蚂蚁一样,各做各的事,无事时搭个几句,除外,别无波澜。
只是,我错估了这位爷惹麻烦的能力了。
七月,康熙大胜噶尔丹,将其赶至特勒尔济山口,斩首三千余级,杀噶尔丹妻阿奴,生擒数百人,俘获子女、驼马、牛羊、器物甚多。当消息传回宫中的时候,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连我们这两个小宫女也被封了银子、赐了新衣,赏了新食。我感叹之余拉着白姐姐在院子里小酌了一番,在阳光透下的树叶的午后,两个女孩子一点一点地品着从膳房兑过来的蛋酒,叽叽喳喳地聊着。我给她讲秦淮河上的八艳,乌衣巷的王谢豪门,还有那数不清的文人雅士、千古绝唱。她的眼神中露出期盼的神色,就像一只长齐了毛的小猫,随时希望窜入深院小巷,感受那小桥流水人家。望着她的神情,自己暗自琢磨,要想出宫必须得用正式的方式,我和她同样有生活在宫外的家人,不能如此自私,暗地逃亡。可这深院重重,金色红墙高高地绝了我们的想念,要走,并非易事。看来还是得从那些毛还没长齐的阿哥或格格的身上下手,胤祯还是算了吧,也许再找小一点的?
夜余,天空很漂亮,从地上看银河很清晰,我暗自数着目前康熙出生的子女及其身后的势力时,却闻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袭过来。
在灯笼暗暗地照映中,他搭着我的肩,将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吐得稀里哗啦。我一下子无法掩饰自己难看的神色,一把推开他,自身撞到假山上。靠在假山上的身体,失去了人依着的体温,夜风一吹,无法控制地发抖。他被我一把推到了地上,一反胃,又呕了几下,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让我整颗心寒了起来。
他嘴里嘟囔着话,含含糊糊地听不清楚,手撑在地上,似乎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劲。他的身体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随后似乎没力气了而放弃,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那感觉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很诡异。我控制不住自己冲他大喊:“你干什么?”
他可能听到了我的话,阴阴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黑暗中就像乌鸦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爷只不过…是…靠…靠着你,你…你在怕什…咯…怕什么?”他的声音并不高,断断续续地打着酒嗝,语调也很缓慢,带着嘲讽。也许是喝太多酒的缘故,声音很沙哑,在黑暗中听起来刺刺的,像把人往下拉。
我带着防备般的眼神盯着他,一声不吭。
他一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把我囚于他的身体与假山之间,双手撑在我耳边的假山上,混浊的酒味呼吸在我的脸颊上。我们靠得太近太近,目光很容易地交灼在一起,透过远方的灯光,我看到他昏钝的眼神在我脸上搜索着什么,在极度害怕之际,脑海里蹦出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爷~”我尽量压制我颤抖的呼吸,放柔声音,侧侧脸,嘴唇靠近他的耳边,向他低喃道,“想要万岁爷注意到,那就得做出一个不亚于噶尔丹大捷的功勋。”
话音落后,剩下的只是一片沉默。
半晌,我听见他嘶哑的嗓音说着:“你说,什么才是可比噶尔丹的功勋呢?”
我压了压嗓子,缓缓地:“噶尔丹之役后皇上会做什么呢?”
“抚平周遭情绪,稳定人心,震摄那些不听话的族领,以及肃清各方势力。”他似乎被我催眠了一般,毫不顾有些话该讲不该讲,仿佛我并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小宫女一样。
“爷可还记得,上个月皇上命索额图等传谕的事?” 我开始引导他。
“‘…第巴原系□□嘛下管事人,朕优擢之,封为土伯特国王。乃阳奉宗喀巴之道法,阴与噶尔丹比,欺□□嘛、□□而坏宗喀巴之法…’你是说‘乌思藏’(清初期称‘西藏’为‘乌思藏’)?”
我鼓足了胆子,捏了捏他的手:“皇上搞定蒙古各部落后,肯定要对付乌思藏。爷不仿先拟个本,待皇上一回銮,便把本交上去,声明这次援助噶尔丹为第巴私人所为,将错归在第巴身上,痛斥其罪行;再给乌思藏一颗定心丸,立誓这次事件与□□嘛等人无关。现在乌思藏人心惶惶,□□嘛在那里的人心中有崇高地位,下旨不会责怪□□嘛来抚平人心,这样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收了乌思藏。现在清军不再适合再打一场硬仗,给一巴掌再加一块糖就能加强我朝对乌思藏的统治,皇上定允诺。”我一口气说完,心脏却快得要跳出我的胸口,这么近,我相信他一定听得到我那么强烈的心跳声,大气也不敢哼一声,只等他的下文。
脑后突然一痛,被他活生生抓住头发往后一拽,胤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定定地看着我,咧开嘴一笑:“好,好的很,爷果然没看错。”随后哈哈哈地大笑出声,身体一轻,他离开了我的身体,向远方灯火走去。
我看着他的身体逐渐消失在花丛中,被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哗的一下决堤,那一个瞬间,我把身家性命全赌在这位喜怒不定的太子爷身上,原本不想招惹他的我,却赌他对我的兴趣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只要,他对我有兴趣,现今阿哥中权利最大的太子爷,就一定能帮我在最快时间内送出宫去。当然,这是一步最险的棋。
夜风吹来,我紧了紧衣袍,咬牙扶起了全身酸痛的身体,接着边做自己的事边调整自己的情绪。胤礽,我把赌注压你身上了,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