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47、战争之夜

　　转过山谷就是固尔班锡纳，眼前突然一片开阔，星星点点火光的皇室部队集成圈状防线缩在一个高高的山台上。托合齐咧咧嘴，收起得意的表情放慢速度，令哨兵探查周围可能的埋伏，确定后才带兵上山。
　　在验明身份后，他们被迎进了营地。驱马走进营区，火光下的满是血污的士兵，个个用疲倦欣喜的神情看着他。托合齐挺了挺胸，整理整理服饰，板着一张脸走进皇太子的帐篷。
　　一进帐篷温香软玉随空逼来，托合齐没防备打了个踉跄，站住时很明显被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似乎和外面的战争一点关系都扯不上，皇太子人在屏风后由进进出出的宫女伺候着，屋内火炉烧得通红、灯火挑得通明；皇室麝香被埋在香炉中，星星点点绕弄着空气。外面的椅子上有一件换下的衣袍，虽已沾了血污但很明显只是溅上去的。屏风内传来的女子的嬉笑声，合着糜烂温软的香味，让托合齐不由得心神放荡。
　　他“咚”地一声跪下，鼓足气故意中气十足地说：“奴才托合齐，参见太子殿下。请恕奴才救驾来迟。”
　　里面几个宫蛾“噗哧”一下笑了，逗得正在沐浴的皇太子也笑了。皇太子虽然声音略带沙哑疲惫，精神却似乎很好。“托合齐，赶到这里还有力气嘛？看来你武艺又见长了不少。”
　　“谢太子，奴才惭愧。”
　　“呵呵…”皇太子似乎心情也不错，“你这次带了多少兵来？”
　　托合齐虽然知道皇太子看不到屏风外，却仍然老老实实地埋头答话：“三百轻骑，他们个个都是勇猛善战的巴图鲁。”
　　“哦？皇上…有什么吩咐？”皇太子漫不经心地问。
　　“奴才先带前锋过来协助太子，皇上随后带大军就到。”
　　“噗哧～”在水里的太子很明显的笑了，“说得好听。托和齐，你还是不是吾的奴才？为什么不直说皇阿玛再加三百让吾破敌，如果不行也不需要回来了，等他来打扫战场就行了。”
　　托合齐立刻将头磕到地上：“奴才惶恐，皇上…没…没…没有这么说过。”他故意装出声音颤抖的模样，用真话制造假象，顺着太子的误解扭曲康熙的反应。
　　屏风里面只传来轻微的嘲笑声，一名宫娥轻声唤道：“太子殿下，水有些冷了，要不要再加一些热的？”
　　女子轻柔的话音落下，托和齐稍微抬起头，支起耳朵并未听到回复，但些许后听见热水倒入桶内的声音，然后是皇太子满足的叹声，托合齐立刻又将头埋下。
　　“托合齐，还带了什么装备？”
　　“没…没了…”托合齐唯喏道。
　　“是吗？？”而后又是一阵安静，只听见水擦过脊背的声音，“托合齐。”
　　“奴才在。”
　　“带你的人去休息，噶尔丹那边下了战书，丑时应战。”
　　“喳！”托合齐应道。
　　“下去吧！”皇太子很明显不耐烦了。
　　“喳！”托合齐退下。
　　帐外已经有一个等待他的军士，带着他将他的人马安排妥当。在帐内托合齐仰身躺下，看着帐篷顶发呆了一个时辰，最后终于抗拒不住疲倦被卷入梦乡。

　　半夜起床，丑时的战争已基本准备妥当。托合齐理理衣服，走出帐外。
　　营区内很多士兵在修葺防线、扎箭刷油为火箭做准备、将杂物移开避免着火被点燃、还有人在不停的磨刀、将军们不断大声呐喊调兵遣将，在火光之下忙碌非凡。
　　托合齐走到大营中心，他的人已经站在马旁预备好了，他看着手下战士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将副官喊到一旁确认战术。
　　山下传来纷杂的马蹄声，地面一震一震的，与其说是刺激着人的耳朵，还不如说是刺激着这场战争关系人的心。噶尔丹的人马已经陆续集合，功夫在山下守着了。首领们确认后，噶尔丹兵立刻散开将山台紧紧包围，各路人马严整以待，个个贪婪地看着头顶上的帐篷。
　　丑时临近，山下的噶尔丹人发出大声的“啊啊”的怪叫，嘲弄挑衅着皇家军队。借着山上山下浓密的如同将黑夜点燃的火光，在山台上都能清清楚楚看清楚他们的嘴脸。托合齐看见自己的手下混在噶尔丹军里面，正用稀奇古怪的鬼脸向他作暗语。托合齐笑笑，转身进了太子帐篷。
　　帐内的皇太子正在更衣，身边三四个侍女伺候着，帐内仍是浓郁的檀香充斥着。皇太子一身香气穿着雪白镶着金边的衣袍着上黄金色繁琐皇家花纹的盔甲，不紧不慢地仿佛在对待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然后上手腕、脚腕的盔甲，最后是头盔。身边几个为他着衣的侍女最后拿起羽绒轻轻为盔甲拂去最后一丝尘埃。
　　在更衣中皇太子一直和托和齐说话，虽然来之前就有人传话给托和齐说明今天的战术，但他们最后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托和齐的骑兵在今天的战争中是关键，所以也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丑时，清军亮起战鼓，咚咚咚的鼓声引发了噶尔丹人好战的血液，他们的怪叫更加尖锐，每个人脸上出现嗜血的狰狞。噶尔丹的首领早就迫不及待了，坐在马上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发令。
　　皇太子身着黄金盔甲走出帐外，托和齐跟在其后，黄金色的盔甲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噶尔丹军的首领发出高声怪叫：“那个穿金子的就是皇太子，谁杀了他女人金币随他拿！！！”
　　“吼——————”噶尔丹军一众的战火完全被他点燃，个个两眼绿光盯着那个金人如同钻板上的肥肉。有些莽汉擦去嘴边的口水，高声大叫：“那个太子是我的！看我一刀就可以剁下他的脑袋！！谁都别跟我抢！！！”这一下子，噶尔丹军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他们跨下的战马也被他们的兴奋感染，高声嘶鸣、扬蹄而起，向血腥叫嚣。山下火光顿时跳跃闪动、人的声音马的声音喧嚣不已、战士兴奋不休。在漆黑的夜里盖过了天上的光亮，战气扬到高点。
　　皇太子站在最适合眺望全局的台上，安静地看着下面怪叫的人群。和噶尔丹兵并不一样，清兵倒是安静得可怕，沉默的气氛任凭噶尔丹人在下面乱叫嚣骂，一个两个握紧手中武器、绷紧神经、双眼注视着下面噶尔丹兵。清兵们互相做着手势打气，经过这几天的应战，心绪已相当稳定，即使是不熟的兵士都被一身血腥刷得沉着稳练。本来护卫皇太子的他们就是精中之精，在几场战争后已对杀戮熟练得手，在如狼似虎的噶尔丹人面前毫不退缩。虽然沉默，气势却不曾被噶尔丹人压过。反而因清军集体的沉默而顶住了噶尔丹人嚣张的气焰。护卫皇太子的几个将官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确认最后事项等待战机的来到。
　　从皇太子站着的最高处向远望去，墨色的天空却是满布繁星，没有云朵的遮掩，星星更加明亮。无风的静夜为这天空衬托出最漂亮的繁华。这最漂亮的天气即将迎来最美的鲜红为它在地上相呼相应。在子时披着星绒大衣悄然离开的时分，丑时的战神已来到这片土地，举起沉重却满布星华的大刀，“唰——”的一下划开了整片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