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46、皇太子遇袭

　　一只秃鹫飞翔在山顶，秃鹫盘旋的天空下面、山坡的上面，一位年轻的满族将领乘着风站在山口处眺望着远方。他神色疲惫却精神奕奕，身着厚重的盔甲表情严肃。山下零零落落分布着积雪与杂草，在广阔的草原上白与黄交错甚是难看。通往固尔班锡纳的路上雪已经不比巴图舍里的厚了，但两旁雪化成的积水仍溅得马匹一身的泥点。再远过去一点，在那位将军眺望的远方，是厚重混浊的云层配着黑漆漆的山，更是阴森狰狞。
　　这条普通的路却连接着大清国沉重的未来，尽头是富贵荣耀？还是锉骨扬灰？是从此临驾于富贵之上？还是全族连坐？在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不只他，连大清国现任的皇帝也不敢擅自揣摩、妄测天意。
　　一位满身泥点的年轻副官急速跑到将军的面前，没有行礼沙哑地报告：“报告！旗下已整息完毕，随时可以上路。”
　　将军没有作答，只是看着远方的天际。
　　“大人！大人！”身边的副官急声唤道。
　　“皇太子…会怎么打这一仗？”将军也是沙哑着声音说话。
　　身边的副官尽责地提醒道：“大人，想也没用啊。离事情发生都一天了，战局如何我们都不知道。只要能尽快赶到皇太子身边其他什么都不用思考，如果皇太子没了，那我们全都——活不了！”他一脸的严肃正经地劝道。
　　“呵呵呵……”将军低声发笑，“活不了？我倒要看看老天如何让我活不了？！！！”
　　“大人！”
　　“把我的马牵过来，告诉将士们我们出发。”将军厉声道。
　　“喳！”副官简洁快速地离开，只剩将军一人留在山岗上。
　　“砍头吗？我做的事又何止砍头可以解决的？！赵月德，我倒要和你比试比试是谁比天高！！！哼！”将军向后转走回马前，用一个漂亮的跃跳上马身，大喝一声“驾———”就像一只箭冲了出去。
　　从枯草积雪的山岗上，一队轻骑自奔而下，往天与山连接的地方驾去。

　　「杜府。
　　“大人，这边请。”杜家的小厮麻利地带着托合齐穿梭于杜府花园长廊之间。花园曲曲折折，长廊穿庭过桥，如同迷宫一般高墙砖瓦，各处全修得一模一样，让人辨不清方向？托合齐清数步数，暗自记住这来去的走向。
　　“没用的。”前面的小厮面无表情地说。
　　托合齐惊讶地停住了脚步，打量着眼前的小厮。
　　小厮在托合齐停住脚步的那一瞬间停住，转身面向他，用平淡无起伏的声音说：“大人不用白费心思了，这种方式破不了府内的局的。”
　　托合齐瞪大了眼睛，口气危险起来：“你是什么人！”
　　小厮答道：“大人不用惊讶奴才和您同时停步，这只是普通功夫。”
　　托合齐脸色越加难看。
　　小厮恭敬地说：“大人，请吧。我家主人在等着您呢！”
　　托合齐微怒地哼了一声，甩甩袖子走在了前面。
　　小厮的表情毫无波澜，尽职地在后面指路。」

　　一骑轻骑以鹰般的速度穿过草原，从上空看去，如同一条流动的项链戴在大草原的温婉肌肤上，煞是好看。可是近看怎么觉得了，眼前的个个清兵一身狼狈，马蹄下的肮脏积水溅在了他们和他们的马身上。个个满身泥点、一身风尘。脸上的疲惫全然掩饰不住，他们却仍用僵硬的手臂甩动马鞭，让早已疲惫不堪的马儿再加把劲。偶尔有马匹落队，一脚踩进草原上的洞，惯性之下，马腿折断，马背上的人被甩了出去脊椎折断；或者被断气的马压在下面，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这么被活活地压死了，和他的马儿一样，只剩尸体在草原。一路跟来的秃鹫看着地上的尸身，开始思索如何下嘴。
　　此时，草原上的骑兵早已不见踪影。

　　「杜府。
　　“托合齐参见杜大人。”托合齐声音洪亮得将柜上倒立着的一个饰品给震了下来。
　　“哈哈，大人身体还是那么好。”杜默臣明知是对方来的一个下马威，仍然不急不躁地走过去将饰品摆回原来的位置，面带微笑走到托合齐面前礼貌招呼，“请。”
　　“请。”托合齐回礼道，带路的小厮轻轻把门关上。
　　在饮过杜府送上的茶后，托合齐打开话匣不再客套，请杜默臣明言今天的目的，毕竟一智臣一武将私下会面很容易遭人疑心。
　　“那就明讲了，我想请你带着几个心腹之人悄悄入境噶尔丹，集合残部，袭击皇太子一行。”杜默臣不用敬语说话，托和齐深知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表示以下事情全为机密。
　　“噶尔丹王新亡，虽然其女钟齐海投降，但还有一些击败下来的士兵散落在草原上。你要做的就是集合他们，怂恿他们袭击皇太子。那些人原本就恋着噶尔丹之势，若再告诉他们皇太子爱奢侈排场、一行美女众多，又加上随行的大量珠宝金币，那群亡命之徒肯定眼红。”
　　托和齐不动声色，静待杜默臣把话讲完。
　　“至于皇太子这边我会和太子建议，为了讨皇上的欢心，这次出行塞外会将太子全家带着。可是太子妃怀孕，皇太子一定比皇上慢一段距离，脱离大队伍单独一行。到时候噶尔丹残部一袭击他们，你让你的部下混入残部里放走一人报信。皇上这里我会建议皇上让你带兵去营救，你带着部队将暴徒赶跑或抓住都由你。最后救驾有功，必被嘉赏。”杜默臣展开手上的地图，将灯放一旁，密封的房间没有外界的阳光，只能靠灯火照明。
　　托和齐挑起眼皮，慢悠悠地问道：“若是我赶不及，皇太子遇难了又如何？”
　　“我死！你也跑不掉！”杜默臣冷笑道。
　　托和齐摸摸鼻子，漠不出声。
　　“此次袭击的地点就在固尔班锡纳，那里地形乃台形状，又有窖形谷地可守。皇太子一行人能很轻易的退守，却很难突围。再加上我不会让他带兵的多，但我会挑选骁勇善战之人为护卫，你知道皇太子本身的武艺也不错，噶尔丹那群乌合之众很难伤到他本人。何况就算伤着又如何，皇上只会更加心疼。固尔班锡纳不过离巴图舍里一天路程，从全局来说刚刚好，你必定赶得及！”
　　“哈！”托和齐阴阳怪气地笑一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越发显得诡异。」

　　“大人！”年轻的副官扯着嗓子吼，“过了这座山就是固尔班锡纳了。”
　　托和齐冷峻的脸绷得更紧，鞭子狠打马背狂飙。其后的士兵个个强打起精神，拍马加速。一骑清兵飞速地驾入黝黑的山岭。

　　「巴图舍里，皇帐内。
　　“托合齐听令！”
　　“奴才在！”
　　“令你带三百精骑速赴固尔班锡纳，噶尔丹残部袭击太子的部队，速去救援。慢者，斩！！！”皇上的声音在颤抖，帝王的威严并不能掩盖他的心慌和无助，多日刻意的冷漠与回避全然崩溃，连帐下的其余皇子都能看到他手上跳动的青筋。
　　“喳！”」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托合齐在狂奔的马背上不断琢磨这句话，越想越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想将我绑在这战车上，杜默臣，你还嫩了一点。”

　　「杜府。
　　“若是皇太子他们没有退守窖地，或者他们退守的是易被攻破的地形又该如何？”托合齐弯身研究地图，装作担心的语气询问杜默臣。
　　杜默臣讥讽道：“你当皇太子是那无能之辈？”
　　“也是。”托合齐不以为然，直接应附道，“反正你会跟在身边的。”
　　“我？我不会。皇太子向来善于察言观色，我若在那种混乱时候做了什么不该有的表情或动作穿帮了就完了。这次我会跟着皇上一起走，在皇上面前美言，确保你能够拿得下这功勋。怎样？这功劳你看得上眼否？”
　　托合齐咧嘴笑道：“大人垂爱，托合齐感激不尽。不过你真放心我来做这件事？”
　　“看吧。”杜默臣嘲弄道，“你没有理由拒绝。”
　　“仅从命令！”托合齐作揖，大大地感谢了一番。
　　“你要谢的还有一个人，这件事她是始作俑者。”杜默臣的声音突然变得幸灾乐祸。
　　“哦？不知‘她’是谁？”托合齐装出一副敬佩的模样。
　　杜默臣眼光一闪，冷冷地说道：“哼！最毒不过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