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43、星空

　　胤礽被关禁闭，我则恢复了花园的打扫。听白姐姐说已经放出来了，只是也不知道皇上的态度，我这边没有他的联系。不敢轻举妄动，于是落了个清闲，也空出时间来发呆，常常一坐就坐到下午。
　　天色黄昏，我回到院子正要推门进屋，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打开看，上面一手端正流利的字：“皇太子近来夜宿观象台，望勉劝。杜默臣。”

　　夜里，我来到观象台，一个高高的城楼外加一个四合院，安静地矗立在寂静的街道上。天上星光点点，我穿过院子，沿梯而上，到顶楼才看见胤礽一个人在星空下做事。他不时来回走动，借用暗淡的灯光读取不同仪器上的刻数；不时在本上圈圈划划，演算确定着结果。或许我的脚步声太大了，或许是这里太安静了，胤礽抬头看我，一副显然意想不到的表情。
　　“又是小路子多嘴是不是？”胤礽搁下笔，仔细将纸镇好。
　　我没有答话，而是好奇地看着楼顶上的大型仪器，感叹着靠近。
　　面前的是一个庞大的圆球状的仪器，球面上刻有纵横交错的网格，网格中不规则地布着凸出的小圆点，整个铜球绕着一根直立的比两个成年人还高的金属轴缓慢转动，固定在一个南北正立着的大圆环上，大圆环垂直地嵌入水平大圈的两个缺口内，下面四根雕有龙头的立柱支撑着水平大圈，托着整个仪器。
　　我吃惊地看着，目光离不开它，胤礽靠了过来说：“漂亮吧，这是天体仪。”
　　“天体仪？”
　　“你看，”胤礽指着球面说，“这些网格是确定星星的位置，球面上凸出的小圆点代表着天上的亮星，这根中间贯穿立着的轴是代表着南北极，铜球外边南北直立的圈是子午圈，球面外与地平行的是地平圈。这个仪器主要用于黄道、赤道和地平的相互换算以及演示日月星辰的位置，阴天的时候特别方便。”
　　我轻抚球面上的刻纹，仿佛抚摸着亿万群星，心情顿时澎湃起来，疏远好久的天文知识再度变得熟悉万分，球体上的星宿对应着天上的星群是如此清晰，浩瀚的夜空一下子深邃辽远，勾起了曾经对宇宙的记忆。
　　我叹道：“奴婢还是第一次看到……”
　　胤礽心情似乎不错，缓缓拨动球体，忽然整片星群变得精彩起来，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行星在我眼前滑过却又在下一刻出现在视野中。胤礽仔细地为我指出二十八星宿的位置，角、亢、氐、房、心、尾、箕，那些被我背得滚瓜烂熟的星宿一一呈现在我眼前；奎、娄、胃、昴、毕、觜、参的白虎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的朱雀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的玄武七宿，在天体仪上画出神兽四只，我惊奇地看着那一幕幕群星在我眼前绽放，竟忘了将嘴合上。
　　胤礽转得兴起，将我拉到另一部大型仪器面前。也是球体状的仪器，却是架空的球体，用几大铜铸圆环和一根金属轴架起的没有球面的球，四周被四条精致雕刻的龙柱架着。“这个最外面的圆环固定在正南北方向上，叫做子午环；中间固定着的圆环平行于赤道面，叫做赤道环；最里面的圆环可以绕金属轴旋转，叫做赤经环；赤经环与金属轴相交于两点，一点指向北天极，另一点指向南天极。在赤经环面上装的是一根望筒，可以绕赤经环中心转动，用望筒对准某颗星星，然后根据赤道环和赤经环上的刻度就可以来确定这颗星星在天空中的位置，这就是浑仪。”
　　我瞪大了眼睛和胤礽挤在一起仰望天空，在望筒里闪烁的星星被他熟练麻利地记在了纸上，上下交错的铜轴在我眼里交换着星空变得多彩多姿，以至于待我下了浑仪还晕呼晕呼的。我扯着胤礽的衣服，含糊地问：“爷，您在这干什么呢？”
　　我还在晕，看不清胤礽是否笑了：“在宫里闷得慌，爷自请来观象台记录资料。”
　　还没待我理解他的话，又被他扯到了一个大型仪器前面，这次是奇形怪状的铜架架成的东西，由两个互相垂直的大圆环组成，四周同样被精致的龙雕支撑着。其中的一个环面平行于地球赤道面，应该是赤道环；另一个是直立在赤道环中心的双环，能绕一根金属轴转动，胤礽指着它说：“这叫做赤经双环。直立的双环代表着经度线。你看，这双环中间夹着一根装有十字丝装置的窥管，也就相当于望远镜了，它能绕赤经双环的中心转动。观测时，将窥管对准某颗待测星，然后在赤道环和赤经双环的刻度盘上直接读出这颗星星的位置值。有两个支架托着正南北方向的金属轴，支撑着整个观测装置，使这个装置保持着北高南低的形状。你猜这个仪器叫什么？”
　　“简仪…”我呢喃道，我们历史书上学过的。
　　胤礽满意地点点头：“还好不算不学无术。”
　　我转过身来直盯胤礽眼睛：“爷，你在做什么观测？”
　　胤礽嘴角翘了翘：“恒星东行，每年黄道纬度不变赤道经度却不同，爷在记录下这几天的变化。”
　　“用这些仪器么？”我轻声说话，就怕扰乱了头顶上整片星群。
　　“不止。”胤礽狡猾地笑笑，将我拉上台阶，摸到一个实心的什物。
　　“望远镜？！”我惊呼道。手中的物体虽然大而沉，被固定在大架上，更比不得后世的精确仪器，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观测星空的天文望远镜。
　　“欧罗巴最新产品，”胤礽从后面抱住我，头放在我肩膀上。我的目光穿过那神奇的镜子仰望星穹，一个惊奇的影像呈现在我眼前。
　　“看见了吗？”胤礽轻轻调试，“漂亮吗？”
　　大概是早已设定好了的，借助神明的眼睛，我看见了在漆黑的夜空中悬浮着的排成一条线的三颗行星。一颗淡红色光有着些微白斑的小小行星，它旁边是一颗比它大许多的只能看见一半的明黄色行星，在旁边些是一颗小型的带着黑影的血红色的星体。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呢喃。
　　当下，只听得见胤礽轻柔的呼吸声。
　　“Mercury、Venus、Mars…”
　　“它们聚会的地方叫做鹑首，你知道，是黄道十二宫的一个星位。”
　　我没法离开视线，看得痴迷、看得出神。水星的北极带着一条明显的白色斑带往赤道延伸，仔细看是还会觉得时灰时紫，光色暗淡在三颗行星中最容易被忽略，轻轻浮在公转轨道最内侧；金星只看得见一半，另一半像缺了似的，只有一半浮在两颗星中间，大得吓人，是火星的好几倍大，更不要说水星了，也是最亮的行星，犹如一颗庞大耀眼的钻石，上面嵌着一层层的波纹，如同几条丝带，衬在她美丽肌肤表面；至于火星则疯狂却宁静地呆在她身边，上面澎湃翻滚的风暴早已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在血红色的表面翻涌起伏着无定的黑景，和水星、金星连成一线在星光灿烂的星海份外醒目。
　　身后的胤礽抱得更紧：“你知道为什么我给你看这个？”
　　“为什么？”
　　“我出生时的星星就刚好落在鹑首宫上，我是鹑首第二天的孩子。”胤礽不再称爷，声音亲近得就在身边。
　　“可是今年爷的生日并不在鹑首宫上。”
　　“差一点点，可是我的星星仍是井鬼两宿星，据说是西方黄道十二宫的Gemini。”
　　“双子座…”
　　“没错，就是叫这个名字。”胤礽笑得很开心。
　　“难怪，爷这么难伺候。”我放过眼前的美景回头看他，胤礽的眼睛浅色明亮，动也不动地注视着我，手上紧紧地搂着我，将我嵌在他怀中。
　　“为什么？”他出声浅笑。
　　“双子座的人善变、灵敏、心神不定，个性变化多端、身影来去不定。完美却简单、聪明但反复无常，永无休止的好奇心、浪漫气质的想象力、随机应变的能力，是出名的是自由主义者、是最难捉摸的星座。”
　　“是吗？”胤礽似乎不在意，埋头在我颈窝，“那就跟我一起飞吧！”
　　“可以吗……”
　　没有回答声音，他只是将我抱得更紧。

　　胤礽，既然注定无法掌控那就飞吧，和地球说再见，我们离开去万千苍穹飞翔，在群星中遨游宙宇，化作流星、化作星尘，为我们永久的沉迷。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抱歉，希望这章能让亲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