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万花筒世界 ...
-
午后的毓庆宫静得可怕，阳光被密密的枝叶挡住，只透得过丝毫光线。明明是盛夏，却冷得寒颤，我在毓庆宫的墙外凌乱地踱着步，不明白为何一觉醒来这世界便不认识了般。
几枝海棠伸出毓庆宫墙，全然盛开的花瓣像绽裂的伤口，那鲜艳的红在刺眼地嘲笑我，如同在我心头绽放，吸食着我的血液。
我终于不忍这低压沉重的空气，伸手正要叫门，却被白姐姐一把扯过，藏在了假山之中。
那是一个仅四面围着，中间留有空地的洞。阳光直接从上面照下来，白姐姐压低声音问我：“你不要命啦？”
我看着她，不懂她的意思。
“皇太子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抓住白姐姐的衣衫。
白姐姐悄声耳语：“皇太子被软禁了。已经三天了。”
我咬紧下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小路子忽地从旁边穿出来，把我们俩吓一跳。
小路子看起来瘦了好多，连忙拉着我的衣袖：“这边，跟我走。”
我被小路子拉着往外面穿去，回头看见白姐姐站在阳光中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踉踉跄跄地被拉着，从隐蔽的小门进入，整个毓庆宫暑气沉沉，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出入，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滚烫，穿着鞋都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小路子把我领进书房别院，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那株海棠在抖落它的一身繁华，似樱花一般。我抬头仰望它，深红色的花瓣让我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慵懒而娇饶，那嘲笑声也越发清晰明了，一声一声从花蕊飘出，舞在这空气中。
一个小太监嘴唇发白地捧着一个沉重的托盘走了进来，将它摆在书房正厅的案几上，哆哆嗦嗦地对我说：“请姐姐明查，这是罪人德珠、亚涛和簇涩的人头。皇上吩咐奴才来拿给太子过目的。”
周围没有一个人，连小路子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难怪他会把我认成这里的宫女。我对他回了回礼，答道：“敢问公公，皇上还有何吩咐？”
小太监脸色苍白地答道：“皇上有旨，令太子过目盘中托物，明日返还。罪人德珠、亚涛和簇涩的人头已拿下，木俄合打入天牢，终身监禁。所有侍卫由内务府更换。今后不得再有此类事件发生，毓庆宫所有人一个月内禁止出宫。从今日开始，御膳房在禁期内将不会提供酒。违令重罚加一成。钦此。”
我轻轻地点点头，掀开上面盖的布，三个少年的人头血淋淋摆在我面前，血腥味扑面而来。旁边的小太监显然被吓到了，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呆呆地看着这些人头，心里一团乱。那些人头都是属于十七、八、九岁的男孩，清秀的容颜被血污弄脏。我不明白这些男孩子犯了什么错，会让一个父亲愤怒到要拿这种东西来对自己的亲生子警告。
我转回头问那个小太监：“这位公公，请问太子做错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吗？”小太监惊惶地抬起头。
“不知道，我病了好久了，才能走动。”
“我跟你说，你可别对别人讲了。”小太监明显是被吓坏了，完全没注意应该缄言，一古脑地全倒给了我，“太子…哦不，皇上…皇上发现太子饮酒到天亮，发现身边的所有侍卫全部被太子灌醉了，发现太子床上躺着赤身的男人……还…还…皇上气坏了。我从…从…没看过皇上发那么大的脾气，比打仗都还生气。整个宫廷都震动了，所有的人都给皇上跪下了，所有人都在求情。只有…只有太子仍然一句话都不说，仍然披冠散发地坐在床上喝酒。皇上…皇上…龙颜震怒，天都阴了……”
我近近地看着那些头颅，嗡嗡的耳鸣刺激着我的神经，吵得我快炸了。空气里只听得见我的呼吸声，一吸一呼，安静得可怕，手微微地颤抖，外面的暑气掩盖不了屋子的冰冷，心里的恐惧懦弱被人翻出来，统统出血。
小路子站在书房门口，我走上前，把康熙的旨意复述了一遍。小路子拉我去胤礽的住所，我有些抗拒地拖着地走，小路子一把甩开我的手出奇愤怒地说：“你要是嫌脏就直接出了毓庆宫！”
我呆了，小路子的话拨开了我心里的血污，最心底的东西被展现在阳光底下。清醒地审视自己，我才发现我并没有觉得谁或谁恶心，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害怕见到胤礽却又想见他，我害怕抱着他却又想抱抱他，我很想对他发脾气却又心疼他，我站在阳光里面却又像在阳光外面，我想要有人告诉我怎么面对却又不想被别人的意识左右。被小路子甩开的手掌通红，却又遭到了我的讨厌。
小路子见不过，一把抓住我往胤礽住所拖，将我丢在他房间外面。我没有尖叫，因为没有人听；站在那门口，自己全迷失了。泪水无意识地掉在地上，没有感觉的落泪，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心里脑里一片空白，眼泪却一个接一个地掉落。身体很冷，思维凝固，我泪落得一塌糊涂，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我知道我在剥离伤口，所以前进不了，那掉落的眼泪成为我最为原始最为感伤的触动和安慰。我迫切希望自己拥有绝顶的智慧在抵御一切的伤害与伤怀，却又麻木地希冀自己能迟钝到彻底来顶走这万花筒世界带来的所有伤创和伤痛。
总是强烈冀望希望窥探他人内心
即使言语腐朽我爱你的心却不会腐朽
黎明照亮的这条街
遮光的手上只有夏日骄阳
天是蓝的天是亮的不过
我们找寻的温暖都是相同的
你是怎么看待这个如万花筒般转个不停的世界呢？
牵着的手 比言语要来得暖和
认识你后我才明白这点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万花筒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