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桥》绿耳

40、流金时光

　　世界，安静极了，被隐藏在雾里，隐蔽地浮现。我顺着流水声踉跄着小碎步，走着下坡路。耳边的水溪声越来越大，我听见暧昧低哑的嗓音在轻轻发笑，踩着绵软的地面，追逐着空气的气味。
　　我感觉到阳光在树丛中闪躲的温度，我听见树叶从树上滑落的声音，我闻出山雀修巢的味道。也许是山雀吧，我不知道。树上吵得很，我听不清楚。就算听清楚我也不知道是哪种鸟，就当是山雀吧。我碰到蚂蚁在树上的队伍，经过我的手指刺痒刺痒的。还有花开的声音，它正一点一点努力地张开它柔软的外壳，尽力地舒展开，全力触及空气，展示它的美丽。
　　哈～还有松鼠，这个小动物为什么奇怪地看着我？手上还捧着栗子，黑亮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歪着个脑袋。脚边突然串出只兔子，冷不防被它吓了一跳，滋溜一下就跳进草丛里了。身后的青虫慢慢蠕动着身躯，一纹一纹的树痕沿着爬。
　　顺着日光的踪迹，我追踪到水边，是一片的嫩绿和透明的梦境。在水底的五色石头调皮的在蠢蠢欲动，不经意，一块石头翻身过来，咚咚咚就被流水带走了。我的脚沾到湿意，旁边有只船，很干净的船只，上面没有桨。我踩上去，晃得厉害，就水纹带离开了岸边。身旁的景致倒退，绿色不断遮盖来时的路，时光开始缓慢。
　　太阳刺眼地从船头照来，甲板被晒得非常烫，我坐着的位置，灼伤了我的手。一只云雀站在树丛顶上，上下跟着树枝动，我怀疑摇晃的风怎么没把它弄下去。一只青蛙跳上了船稍，鼓着下颌瞪着我，那滑稽的样子真好笑，不亚于在岸边青石上躺得四脚朝天的鳄鱼，露出了它雪白的肚皮。
　　那首歌还在引导着我，没完没了。穿过树丛、溪流、花、还有空气告诉我，不要想那么多，只要安静地睡着。我看见岸上那只揣着错乱时针怀表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在奔跑。挺着它的大肚子，用两条腿踏着地面。单边眼镜，被固定的牢牢的在它的小脑袋上，可烟斗已经快要被甩掉了。我伸手抓住水边的树叶靠岸，一只手握紧了我的手腕，将我拉上岸。
　　“好温暖。”我叹道。
　　那声音依旧暧昧轻笑，时间被镀上黄金，闪闪发光。
　　这一次，是真的抓住了他。

　　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是被鸟叫醒的。我全身被盖得厚厚实实地躺在床上，没有力气，不能移动。似乎刚下过雨，空气中含着潮湿的花香，光影班驳着的房门被白姐姐推开，带来夏天的灼热。
　　墙上的黄历指向五月。白姐姐红着眼圈沉默地喂我吃东西，偶尔下手很重。我知道她太气我的行为，恨不得把我绑在床上，哪里都不让我去。于是我乖巧地顺从、配合妥当。
　　自那天清晨落水被人救回来后，就一直不停咳嗽，大概在水里泡太久了，上了寒气。大夫搭着我的脉捋着胡子点头，吩咐白姐姐煎点补气活血的药。我安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出默剧。
　　小玉子和小麟子提着礼物来看我，说是李进朝公公赏的。他们的到来给这个房间带来了生气，说说笑笑让我心情好很多。这几天白姐姐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整个空气压抑透了、糟糕极了。
　　“赵姑娘也真是的，虽说已经是夏天了，怎么就在湖里泡上了？避暑也不是这么避的。”小玉子开着我的玩笑。
　　“月德姐才厉害呢！连走路都可以栽到水里，实在是太佩服了。”小麟子作出夸张的表情，逗得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又是大清早，能被人救真的算幸运了。别再没睡醒就在皇宫乱晃荡。”小玉子关心地叮嘱道。
　　我笑笑，小麟子问道：“还记得被谁救的吗？”
　　我摇摇头。
　　“那，”小玉子说，“总有人把你送回来的吧？白姑娘没告诉你吗？”
　　我摇摇头，白姐姐对那天的事只字未提。我有问过一次，白姐姐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我也就没再提过了。
　　两人在我这儿混了一会儿就回去了，白姐姐将晚饭端到院子里。我踏出房门，天空正好晚霞满天，绚丽金色。让我想起了沉睡中的梦境，如此流光溢彩。院里的紫薇正开得灿烂，满满的和云霞相映，那般清亮、多彩、温柔得占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