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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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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地从睡眠中清醒了过来,几束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点点映在床头、枕上,突然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就是这儿的人。闭上眼晃了晃脑袋,想起原来自己从300年后来到这里,感觉有点好笑。
试图移动身体,全身却传来刻骨的疼痛,痛得神经都发麻了,只好认命躺着。一刺痛后带来的是疲倦,我半睁着眼,模模糊糊地想着事,发着呆。
“吱溜~”一声的门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抬眼看,背着光,一女子端着水盆进来。她将水盆放在床脚的架上,大概拿了汗巾轻轻润湿、拧干,向我走来。温热的汗巾轻柔地擦在脸上,脖上,舒服地令我轻哼了一声。那人惊了一下,再继续动作,却加上了话语:“大夫说了,这个月你得乖乖呆在床上,否则的话会留下病根的。你那么怕痛的人,还是老实的好啊!”
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人继续给我擦身,絮叨道:“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得换个法折腾,哪有人不把命当命来玩的?这皇宫是吃人的世界,行错一步,就是炼狱。别以为大不了就是一死,那些人多的是手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咱们这小宫女,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有什么事上达天听,能把这周围的人缘儿处好就算不错了。你呀,给我安分地呆着,别再让我为你提着个心捧着个命的担心。虽说那些爷表了态度要保咱们,但要是事情真发生了,他们的心里哪儿装着咱们这些命贱的人啊。就算最后能把事情办好了,还得看那些主子的心情。一个不小心,随便寻个错处,咱们就没指望了。你不是还有你盼的事吗?那就别露锋芒,乖乖地呆着等着被放出宫去。到时候啊,海阔天空,随你怎么折腾。”
我静静地听着,不吭声。她的语气中透着心疼,她的动作中含着怜惜,我知道她就是那晚扶着我,说要保护我的那个人。婆婆有说过,如果你能将心完全静下来,就能听出一个人是否用着心在说的。现在我的心很平静,我的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我说那人是对我好的,是可以信赖与依靠的,我的心也同意这点,所以我将自己所有戒备的刺通通收起来,准备迎接我这个新生命接触到的第一人。
好许,正面的身子擦完了,她将巾子扔回水里,端起盆子,轻声说:“我去换个水。”便出去了。躺在床上,我和床顶罩子对看,有点无聊。无意识将手伸进枕着的枕头,摸到了一封似乎是信的物品。抽出来,发现是用楷书写的繁文。庆幸看得懂,便将信抽了出来,细细地看。正午的阳光刚刚好,写信的人下笔也较规范,不草,正好让我慢慢阅读。渐渐听见脚步声近了,揉了信塞回枕下,乖乖地装老实。
那人一进来,噗呲一声笑了:“鬼精灵,还装什么,自己轻轻动动,翻个身,小心别碰到自己的伤处,我一个人挪不动你。”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慢慢地翻身,感觉热热的汗巾接触到皮肤,“呜”地哼了一声。
“舒服吧,这段时间先这么过着,等你全好了,再碰水。”
“恩。白姐姐,下次换我来伺候你。”
“哼,算了吧,我可不想受这罪。你呀,留点口德吧。”听见声音中含着笑,我不由得得意起来。
“白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是要我留着嘴吗?成,您赏点吃的就成。小女子现在肚子好饿哦!”
“这丫头个鬼精灵,受了伤也不消停点。别再装了,呆会我拿饭菜来,先吃着垫肚子,可不能一次吃太多了,要不够只能先饿着。等宵夜再吃点。”
我恩了一声,舒舒服服地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要跟十四阿哥报一声我醒了吗?”
只听头上的人叹了口气,说:“呆会我就去报,不过月德,听姐姐句实话,十四阿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尤其是他旁边那个红香,要实在躲不过咱也就认了,你千万别平白无事去招惹她哈。这滩水太深,能不踩进去,咱就远远地呆着。上面的那些主子们争什么,咱儿也别搅进去。乖乖等放出宫才是正道。”
我微微一笑:“姐姐,别怕,这圈儿,咱不是赢了吗?”
“这回是老天慈悲、菩萨保佑。咱乖乖的,哪边都不招惹不好吗?要是有一天老天闭眼了,谁保得了你?”
“别急嘛,我这不是正在想着出路的吗?”
“出路!哼!把命都玩没了才好。”她气得把汗巾丟回盆子里,干脆就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眨眨眼,呜咽了两声,装着可怜兮兮的声音讨好着:“我的好姐姐,你就算气,能给我寻个铺盖上好吗?我冷。”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一副拿我没辙的表情,我这才看清楚她的模样。弯弯细细的眉毛,一双温柔的大眼睛,翘着的鼻和抿着嘴装着生气的模样,都让人对她产生依恋。漂亮的鹅蛋脸加盘起的头发,再配上湖水一样的宫装,略略发育的身材,已有一点点小女人的模样。其实啊,她也不过大我一岁点,却要什么事都为我担着,是我亏了她。
她装作无奈何地为我盖回了被子,掖了掖被角,确定我已完全盖好,端着水盆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却停住了,听到她低低的声音说:“月德,你说过你要带我去江南的,你真的还记得吗?”
“当然。”我低低地回答,却不敢抬头。
她沉默了一会,回了句:“你还记得就好。”便走开了。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我松了口气。抱歉,白姐姐,你的月德妹妹的魂魄已经飞了,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她好好活下去,并兑现她曾对你承诺过的全部的誓言。
心愿许完后,我又拿出那封信细细看到。信是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留的,留给白依双的。上面写清了这个女孩的身世及所有发生过的事,是被当做遗书留下的。她早有觉悟将退路想好,可惜最终变成最不想见到的现实。
闭上眼睛,我告诉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作为赵月德活下去,活在这个金瓦红砖的大鸟笼里。
康熙35年,I'm com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