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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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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才走两步,凌窈窕又被江逢源给拉住了,他有样学样地无视凌窈窕满含愤怒的眼神,将视线定在公主身上,“救人之前,殿下须与我做个约定!”
不远处脸色很白的公主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过,绝不会丢下他独活!”
“那也请殿下见过皇上再死!”
“你……”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还好意思骂她什么都敢说呢!凌窈窕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
江逢源继续说:“凌姑娘方才的话很对,殿下执意殉情自是能博个好名声,但殿下身去后,钦差一行与丰苩二县官佐必定是要千方百计推卸罪责的,此事传到皇上耳中时不知要被被歪曲成何种情形,一个不慎,恐怕楼家九族都要全数陪葬,还请殿下三思!”
公主的脸色更白了,眼中神色也渐渐黯淡,半晌,她两腿一软颓然跌坐回榻上,看着床上那人消瘦的脸,无声垂泪:“那你们要我如何?这世上若没有他,我根本不想再活下去!”
“我知道殿下心中不舍,但还请为活着的人想一想,为始终惦记着您的皇上想想,只要殿下承诺一定回京面圣,微臣情愿给楼校尉陪葬!”
凌窈窕又翻了个白眼。男人给男人陪葬算怎么回事?
公主呜咽出声,不再言语,江逢源似乎也无话可说了,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直到床榻上的人忽然呛咳一声,重重地呼吸了两下,嘶哑着嗓音唤了声“殿下”。公主闻言惊喜地抬起头来,伸手扶住楼校尉的双肩,声音都有些发颤:“你醒了,可觉得好些?”
“好多了!”他吐字艰难,却仍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殿下不必担心我,快些回去吧,你的弟弟等着你呢,还有你的外祖父和表哥表姐们,他们好不容易为你挽回了声誉,可别让他们再伤心了!”
他不说皇上,却说弟弟,饶是凌窈窕听着,心都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公主果然立刻又伏在他肩头呜呜地哭泣起来。
“那你怎么办?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楼家小将眸中满含不舍,慢慢抬起缠满白布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地拍抚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无力动弹了:“只要你与家人团聚,觅得良婿,子孙绕膝,这一辈子幸福美满,黄泉路上,我一定等着你来!”
“不,我这就跟着你走!”
楼校尉的额际已挂上了细细的汗珠,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了:“殿下,臣不能再保护你了,还请看在我一向忠心事主的份上,保我一家性命无虞!”
公主只是哭,不停地摇头。
他的眼中有泪溢出,拼尽全力又移动了一下手掌:“求殿下让我瞑目!”
凌窈窕看得心里难受,却又不忍心打断两人,才要撇开眼,忽见楼家小将的手自公主背上重重滑落砸在榻边,两眼一眯,立刻冲过去试他的鼻息。公主见她忽然靠近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她的动作,“啊”了一声,眼泪落得更凶了,浑身上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昏厥过去。凌窈窕只得又伸出另一只手搀住了她:“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请公主摒退左右!”
所谓左右,也不过是个刚端着药碗迈过门槛的小丫鬟,和一个尚在门槛外正要提脚的大夫,两人听到凌窈窕的话,顿时都尴尬地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公主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注意旁人,点点头,说了声“劳烦江大人”,一双眼睛只在楼家小将与凌窈窕之间来回。江逢源看看心无旁骛的凌窈窕,认命地将两人请出,自己也闷头到门外守着,但到底好奇凌窈窕会怎么救人,时不时地仍要探头看一眼。
楼家小将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凌窈窕耐心地等了半晌,直到轻得似有若无的鼻息完全断绝了,她才走出去放下阻隔在内外室之间的一道门帘,但回来后,手指摸着袖中的木盒,她却又有些犹豫起来——毕竟自己无法确定凤凰眼泪是不是一定要在人死后才能起作用,也不能确定楼家小将是否已经死透,真是要命!
迟疑地伸手摸摸他的胸口,没有摸到心跳,又按按他的腕脉,也没感觉到任何搏动,凌窈窕咬咬牙,想着反正再思量也是没把握,索性拼一场算了,这才摸出盒子打开,拔开琉璃瓶子的木塞,小心地抖出一颗眼泪来,旋即又收起瓶子,眼睛紧紧地盯着缓缓浮动的光点,话却是对公主说的。
“劳烦公主撬开他的嘴!”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死人总是牙关紧咬。
公主应了一声,左右看看,紧张地抓起床头空药碗里的银汤匙,回过头来却不知从何下手,想了半天,一伸手先去捏他的下颚,却没想到一捏他的嘴就张开了。凌窈窕松了口气,想想觉得可能是人刚断气的缘故,赶紧运气于掌,才慢慢地将发光的眼泪催动到他嘴边,突然想起这人已无法自行吞咽,当即用力一扇,又眼疾手快地把他下巴一抬,抬得他整个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这才敛息收掌,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过了一会儿,见她不再有动作,公主泪眼朦胧地看了过来:“这就好了吗?”
凌窈窕自己心里都没底得很,暗地里紧张了许久,觉得内室里有些闷,只含糊地应了声“等等看”,掀帘跑出去要了杯水,见门边的江逢源也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赶紧三两口喝完又跑了进去。
就这么枯等着,面对着公主不时的询问,凌窈窕也渐渐觉得时间难熬了,忍不住又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发觉他的呼吸已恢复了,顿时惊喜地去摸他的胸口和手腕,虽然心跳还感觉不到,腕上的脉搏却隐隐有了跳动,她喜不自胜,脚步有些急躁地在内室里转了两圈,觉得这样耗下去不妥,才盘算着要叫大夫来看看,床上的人忽然用力咳嗽一声,慢慢睁开了眼来。
公主激动地抓住他垂在榻旁的手掌:“凤羽,凤羽,你可能看见我?”
楼家小将的眸子左右动了动,眼中神采渐渐凝聚成不可置信的神色:“我……还活着?”
“自然是活着的!”凌窈窕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笑道,“楼校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说话也不急在这一时,还是先请大夫来看看吧!”
公主被一语提醒,抹抹泪,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凌窈窕便听见江逢源与谁说了两句话,然后快步走进来,才一掀门帘,他看见公主与楼家小将紧握在一起的手,皱了皱眉,躬身道:“臣以为,公主若还想与楼校尉结为夫妇,目前就该避嫌,免得他尚未请功先被抓住了过错,得不偿失!”
他话音才落,凌窈窕便见楼家小将先松开了五指,心中虽腹诽这封建时代对女子太过严苛,但又想着幸好江逢源仔细,这两个人若是侥幸闯过了生死难关却又折在这种小节上,那未免太过冤枉,于是主动走出去挽起门帘,再回头时果然见公主已坐回了与床榻有些距离的锦凳上,只是仍忍不住伸手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大夫很快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方才端药的小丫鬟和两个中年仆妇,凌窈窕本来只打算往旁边让一让,却不想被江逢源直接拉到了院内一角的大树下。
“干嘛?”
“楼弢明明已断了气息,你是怎么让他活过来的?”
凌窈窕一愣,拍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悠悠然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山人自有妙计!”
江逢源两眼紧紧地盯着她,半晌,走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难道你真的是神仙?”
凌窈窕当即失笑:“我只是个人,这也不是什么本事,只是我恰好有些别人没有的东西罢了!”
不久,钦差也得到消息跑了过来,他进去没一会儿,公主便被人请到隔壁的房间休息,凌窈窕和江逢源当即被叫了进去。
“这就不会再有危险了吗?”绞着手里的帕子,相比担忧,此刻公主脸上更多的是羞涩。
凌窈窕不禁有些好笑,点头答道:“是,皮肉上的伤再好好地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想了想,见丫鬟和仆妇都退在门边,悄声加了句,“今日救人之事其实不是我的本事,只是我机缘巧合得了些起死回生的好东西罢了,还请公主不要张扬出去!”
公主惊讶地瞥了她的袖子一眼:“天下间竟真有能起死回生之物?”
江逢源闻言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也凑上前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请殿下成全!”
凌窈窕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但公主仍是犹疑:“这样一来,姑娘的功劳岂不是……”
“我有什么功劳,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凌窈窕竭尽全力弱化着自己对这件事的影响,“我有些事要办,必须安静地留在丰县,请公主体恤!”
话说到这份上,公主也只好点头了,没一会儿,楼弢那里稳定了,钦差来求见公主商量启程之事,凌窈窕和江逢源被一起放了出来。
走在返回丰县的路上,江逢源难得轻松地与凌窈窕聊起天来。
“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我总不能一直住在县衙里!”挽起车帘,凌窈窕看着沿途的田垄村舍和远处的青山斜阳,脸上还有清风微拂,心中惬意万分。
“去逢源酒庄的老掌柜那里帮忙如何?”
“行啊,康婆婆面煮得好,我也趁机去偷个师!”凌窈窕开心地朝“车夫”眨了眨眼,一口答应下来,但那称呼却听得江逢源直皱眉。
“我与康家大儿子平辈论交,虽然年纪不对,你还是跟着我喊大叔大婶吧!”
凌窈窕干脆地摇头:“你论你的交情,我照我的辈分,干嘛跟着你喊?”
江逢源一顿,憋了半天才憋出句话来:“难道你就愿意平白无故地矮我一辈?”
凌窈窕撇撇嘴,顿时不想理他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江逢源利落地点亮挂在车门右上角的油灯,掩好车帘,短鞭一挥,加快了赶路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