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识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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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梳洗了一番，那女子便领着她往大堂走，凌窈窕是存了几分打听消息的心思的，一路上一直与她相谈甚欢，在踏进前头那栋两层高的大屋子前已大致摸清了情况，这地方虽然看起来像旅店，主要的营生却是卖酒，提供饭菜不过是顺便，开设客栈更是顺便的顺便，要不是这儿的酒名气实在太大，弄得伙计们常常为了安置那些远道而来想一次喝个够本偏偏又不胜酒力的醉鬼而伤透脑筋，老掌柜的倒更愿意将后头那片院子继续当成仓库来使用。这座不伦不类还附带着客栈的酒楼大名逢源，就是左右逢源的逢源，也是江逢源的逢源，虽然当初他只负责盘下铺子和往里投钱，背后的酿酒作坊及一应日常经营都由老夫妇和他们的五个子女出面，但为了牢牢抓住这把保护伞，开业当日老夫妇一家子硬是将他的分红提了两成，名正言顺地挂上了他的名字。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官商勾结嘛！
凌窈窕忍不住摇摇头，谢了那女子，抬脚踏进酒馆大堂。
正是早饭时分，开阔的一楼大厅里闹哄哄的，凌窈窕隔着一屋子乱窜的小二和食客，看了一会儿才发现缩在角落里桌子旁正大口大口将稀饭和小菜往嘴里扫的江逢源，当即一整面上神色，微笑着走了过去。
“江大人一大早胃口就这么好啊！”
紧赶慢赶还是被最后一口饭给噎个正着，江逢源郁闷地咳了半天，咳得脸红脖子粗的，但一开口，他的语气和神色却出乎凌窈窕意料地一如昨日：“看来姑娘的伤全好了！”
凌窈窕不置可否，只定定地看着他。
江逢源视而不见，只顾自说自话：“在下有问题请教！”
凌窈窕一挑眉，坐了下来。
江逢源便也将碗筷一撂，倾过身压低了声音：“敢问姑娘是妖是仙？”
倒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凌窈窕只稍愣了一下，随即笑答：“本姑娘已跳出红尘外，不在五行中！”
江逢源颇有兴趣地睁大了双眼：“那究竟是什么？”
凌窈窕抿嘴一笑，也倾身向前，缓缓地，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字：“鬼！”
江逢源仿佛被吓到，一下子往后坐直了身体，但随即一皱眉，低头看看她清晰地落在地板上的影子，讪讪一笑：“姑娘又敷衍我！”
凌窈窕一副“你知道就好”的神情，招手叫来了伙计，不想一点完菜，回头却遇上他有些难看的脸色，当即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我是人，不过，你若是怕，你我尽可桥归桥路归路！”
江逢源神色复杂地皱起眉头来：“读书人不信鬼神！”
“哦！”凌窈窕尾音拖得长长，怀疑的意味非常明显，但才“哦”完菜就上来了，她便闭了嘴低头执筷，江逢源盯着她看了许久，直看着她将四五样小菜都尝过一遍，又伸手端起了粥碗，才突然开口说：“廖王虽胆大包天，在钦差卫队远离前却也不敢有别的动作，有一常年在寺中护卫公主的小将不知从哪里看出了端倪，寻机自上京的队伍里脱逃后潜入王府，躲了几天，侥幸找着了暗室，却在出手营救之时不慎被机关重伤，廖王有心折磨公主，将那小将与公主一同关了三四天，每天派人去按裂他的伤口，有时候还往上抹盐，直到钦差卫队攻入两人才一起得救，公主脱身后感念小将恩情，竟是宁愿抗旨也不肯回京，一直守在小将榻前，只说小将活着她便委身下嫁，若不能活，她也要一道赴了黄泉去报恩……”
“倒也不枉那小将为她拼命一场！”凌窈窕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遇上这么大的案子，江大人该有许多事忙，怎么还能在这里与我废话半天？”
江逢源再看看她，大大地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钦差大人万万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只因知道皇上十分看重这位皇姐，自苩县出发之时便派了特使日夜兼程回京报信，如今那使者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了，公主若就这样滞留，到时候不止上京的一行人要担上欺君大罪，就是这丰县阖署的官佐恐怕也要灭顶……”
凌窈窕突然听出了不对来：“这些事你应该是在昨夜来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的吧？”
江逢源面上神色一滞，讪讪地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那昨夜怎么还劝说我面圣作证？”凌窈窕看他的目光隐隐现出几分警惕来。
心中暗叹果然没有白得的功劳，江逢源只得豁出去了：“我们劝不动公主，但却必须有人回京交差，最好的人选自然是一开始就坐在轿子里的姑娘你了！”
桌面上安静了一阵，凌窈窕脑袋里轰隆隆地胡乱响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顿觉无话可说，也顾不上只吃到一半的饭菜了，站起身来扭头便往大街上大步走去。江逢源紧随而出，趁其不备猛地将她拉到了一旁小巷子口的大槐树后方，急急道：“公主的嬷嬷与丫鬟已逃脱不了罪责，她们的话皇上不会再信了，衙里寻着你的那些捕快对廖王府中之事又一无所知，只要钦差卫队一口咬定你是，就绝不会有人出来反驳什么！”
“那廖王呢？”当她没脑子吗？“就算有报复的意思在里头，若不是见过公主的美貌，他干嘛不一刀把人杀了免除后顾之忧？上京之后只要一过堂我还不原形毕露？你看我像有倾城之貌的模样吗？”不对，自己根本没打算假冒公主，现在和他争辩这个干什么？“反正我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你另请高明吧！”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求你的，一旦天颜震怒，不知有多少地方要血流成河！”江逢源被她猛力的一扯给拖得差点跪到地上去，衣摆都被自己给踩在了土里，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放手，“以你的本事，即便入了宫，要走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绝不再阻拦！”
凌窈窕依然奋力挣扎：“说什么鬼话？入了宫我还能走吗？我走了，你让皇帝上哪里找公主去……”忽地，她动作一顿，狐疑地回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只要等到把人交接给宫中守卫，洗清了你们的嫌疑，我再消失就没有关系了？”
见她终于明白，江逢源小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到时候倒霉的可就是宫里的人了，你们这招也够阴毒的！”凌窈窕撇撇嘴，发力甩开了江逢源，倒是不再急着走了，只是皱眉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皇帝要杀人还有谁拦得住？她可不想作孽害死了不相干的谁！
“除非公主肯改变主意，否则我们也只能先为自己打算了！”
这恐怕是江逢源身先士卒之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出现的局面，那满面的愁容是怎么也掩饰不下去了，凌窈窕突然间有些同情起他来，鬼使神差地就想起了图书馆里青璇看过的那本书，书上说能起死回生的凤凰眼泪，自己身上不正好有几滴吗？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问道：“那小将真活不成了？”起死回生起死回生，是不是说这凤凰眼泪一定要等人死了才能起作用？
江逢源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摇了两下头：“凶多吉少，不过碍于公主的请求还一直拿好药吊着不让他断气而已！”说完，正要叹息，他的脑袋里却忽然灵光一闪，瞪眼看向了凌窈窕，“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
凌窈窕暗叹一句倒霉，气呼呼地瞪了回去：“我试试！”
因那姓楼的小将实在是伤重不宜移动，钦差卫队抓了廖王后，在公主的请求下将王府内某一处院落迅速收拾成了临时的行宫，也就是说，即便凌窈窕真有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能耐，她也得到了公主驻跸的苩县才施展得出来。其实苩县离丰县不远，快马半日可达，当初若不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公主的车驾，钦差卫队也不会足足走了三天。凌窈窕当然是不会骑马的，江逢源回县衙报备了一声就找来辆马车，紧赶慢赶，午时刚过就拉着她急急走进王府内一个相当偏僻荒芜却守卫森严的院落中。
“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凌窈窕无视江逢源使过来的眼色，不是很习惯地杵在一边，仔细看了看坐在榻旁的女子，见她虽一身朴素，却气质出尘，确实称得上倾国倾城，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江大人不必如此，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公主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转身又去给那小将擦了擦额际的汗，“我不会丢下他走的，你不必再劝！”
“你这样不顾一切，他就算能保住性命，最后还是得为了你丢脑袋！”
“凌姑娘，不可放肆！”江逢源才站直身体，却猛然听凌窈窕冒出这么句话来，当即吓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凌窈窕没理他，依然看着公主：“你好好想想，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如今你代表着皇室，在皇上眼里身份贵重，他却犹如蝼蚁，你这样不是救他，是在害他！”
公主惊愕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一咬唇，眸中隐隐泛出泪光来，一转身伏在了榻上：“他都这样了，我考虑不了那些，你们都出去！”
江逢源叹气地去拉凌窈窕，却被她一把甩开，不禁有些生气的低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窈窕也生气地瞪他：“不是你让我来救人的吗？”
一直低声抽泣的公主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连声音都大了几分：“姑娘真能救他？”
“没有任何把握，只是一试！”她实话实说。
江逢源简直想把她打晕：“怎么什么话你都敢说？”
凌窈窕只是目视着前方。
公主看看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再看看一脸坚定的凌窈窕，手中巾帕绞了又绞，半晌，终于咬牙说了声“好”，凌窈窕便推开江逢源大步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识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