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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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室空荡的空间里，然而说出的话语，却让爱德兄弟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不！不是！那不是！那只是合成兽！”塔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慌慌张张语无伦次的大声解释，“不、不是，真的不是……”
似乎被他的音高所刺激，合成兽一直未停歇的机械声稍稍停顿了一下。
穆斯唐、休斯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波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塔克爆发。
“喂，爱丽，这不是真的吧？”爱德抓住真理的胳膊，“怎么可能有人会这么做！”
“因为在人类的基因里，拥有残酷、自私、冷漠、暴虐的原始片段，平时之所以少见，是因为人类同时也是社会性良好的动物，为了不脱离社会，为了持续受到他人的关心与喜爱，他们会自觉不自觉的将自己伪装成没有危险性的生物。”这是外星少女反复揣摩得出的标准答案，然而此时，她看着少年的脸，却什么都不想说——那种家长在面对残酷事情时立刻捂住稚童双眼的心情，她忽然理解到了。
“爱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穆斯唐对真理的称呼，也由开始时的洛克贝尔变成了如今的昵称，“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和休斯处理。”
“好。”真理凝视了表情严肃的穆斯唐一眼，非常干脆的转身离开。
“爱丽！”阿尔还在不停回头看，可是外星少女从头到尾，都保持了一种与她之前揭穿塔克时态度完全不同的，对于穆斯唐的无条件信任与服从。
事实上，这件事的结局，从开始时她就知道了。
真理是感激宗像夫人的，因为她不但让她拥有了一个优秀人类女性的必要修养，并且，在政治敏感度以及全局观上，也让她受到了非常好的熏陶。
塔克的结局，并不会因为此刻被她戳穿罪恶有任何改变，他会被军方带走，会被对外宣称处死，然后会被秘密的关押起来，在研究实验中，度过他的一生。
并且，虽然失去了作为自然人最宝贵的行动自由，可是对于这种过于追逐权势与利益的男人来说，或许他得到了更大的自由也说不定。因为，军方在物质与实验材料上绝不会亏待他，并且因为他已经是一个【死人】，军方对他的使用也会更加信任与肆无忌惮。
而他的妻子，想必也会作为贵重的实验品，在开始时被好好保护起来吧。
这件事，她知道、穆斯唐知道、休斯也知道。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穆斯唐问静静站在窗边的少女，窗外灯火的华彩给她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辉，然而，即使被这世事侵扰，她的身影，看上去还是如初见时飘渺到远离人烟。
男性忍不住稍稍向前走了一步——似乎只要离她近一点，她就会更加真实一点一样。
“因为，就算问了，穆斯唐先生也不会说实话吧？”真理平静的反问，外星少女相当恪守人类的规则，白天在公务时间她一板一眼的称穆斯唐为长官，而在此刻，下班之后的休息时分，她称他为穆斯唐。
“不是因为愧疚或者什么其他说不出口的原因，而是很温柔的，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
穆斯唐怔怔的看着这个神色平静说出自己全部内心的少女，忽然觉得，在来之前，想要对她说的那些解释言辞，完全都没有必要了。
——她永远都不会误解他。就这么深刻又明确的意识到了。
“并且这个世界啊，有的时候，并不是仅靠一两个人的力量就能够快速改变的，陈规旧矩、世俗的阻碍与羁绊、人类天性中的黑暗以及为了达成目的的不折手段……很多时候，这些沉重的负担会死死的压住我们难以翻身……”真理目光温柔的看着这个心地始终善良、一直坚持自己道路的男性，想到他日后的艰难，一字一顿的说：“然而，即便如此，哪怕明知前面有多困难、有多痛苦、甚至根本毫无希望，但还是决定、也必须决定坚持向前，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拥有宝贵勇气的人类吧？”
“只知胜利才继续向前，那样的选择也未免太轻易与廉价了。”注意到穆斯唐已经彻底怔住，真理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遥望着天边那弯弦月，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相信穆斯唐先生，即使现在保持沉默，也是为了未来积蓄力量呢。”因为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对他说这些话，所以趁着现在还拥有生命时就毫无保留吧。
——是的，真理并不确定自己一定能活下来，在她接受的那些教育中，也从未得知有任何违反法律而存活下来的先例，可是，直到现在，她依然毫不后悔。
甚至在明知自己的生机如同风中烛火一样渺茫之后，她还在认真考虑，再过5个小时，在这个夜里最黑暗、人类生理上最劳累的时候，她就可以出发，将那个不幸的女人救出来了。
至于在那之后该怎么将她在缺乏必要材料的情况下重新炼成人类，这样的事，真理还没想到解决办法，但无论如何，她不能看着她坠入深渊而什么都不做。
而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出自外星人的悲悯与共情等感性情怀，在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后，她亦从未指望能够得到什么回报，这只不过是她，坚持自己道路的必要一环罢了。
或许因为这颗心是如此坚定与明澈，是以，现在的真理，竟然觉得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当然准备还是必要的。
——所谓看多了人类小说、电影的后果就是让外星人深刻认识到，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等渣的敌人，都绝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并未意识到这实际上是她最后一次见穆斯唐的真理，就心情很轻松的去了厨房。
这个年代物质并不十分丰裕，不过对于军队来说，条件能稍微比平民好过一些，但真理平素偏爱的糖果、巧克力等物确实是没有的。
她只能选择携带一些甜饼干、硬面包。
但这个时代也有好的一面，夜里两点的天空，星光璀璨的令人叹息。
真理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她的脚步轻盈，星光如水银般披散在身上，这让她的背影更显单薄。
少女一边走一边想，真遗憾，在这颗星球上完全看不到母星的存在痕迹呢。
就算是此刻的星光，也都是这个宇宙遥远的过去了，或许，这双眼睛现在看到的一切，其实早已灭亡。
母星到底怎样了呢？自己是否能有机会再次见到那永恒黄昏的天空呢？
自迫降地球以来，从未怀疑自己是否能再回家乡的少女，生平第一次彻底感受了些微的不确定与彷徨。
【这感觉真是不错啊，智脑。】她自言自语，【原来面对失败与死亡的感受就是这样啊。】
——有对自己可能失去的生命的不舍、也有对于母星魂牵梦绕的思念，更有不能看到更美好未来、不能达成辉煌目标的遗憾与不甘……可越是遗憾与彷徨，越是想念家乡，她就越能感受到隐藏在这个身体里，信念与决定的力量。
这让她笔直如剑，坚定如钢，就连尽量放轻的脚步，看上去都极富力量。
存放合成兽的地方白天就已经侦查好，少女身姿灵巧，又速度惊人，是以一路轻松潜入，并未遇到任何障碍。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被自己丈夫炼成兽类的女性，她本人的意愿。
“我想死。”这是就连在睡梦中，都没有停止的至深的绝望。
真理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别人，天生情商欠费的家伙在这方面简直笨拙的惊人。
她难得犹豫不决的站在合成兽身前为难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推醒它，对着那张似乎已经不再能听进任何话语的奇怪的脸认真说道：“虽然或许这样说会干扰到您的选择，但是请让我把您变回人类后再决定是否要去死好吗？”
“请让我们一起努力，就算是死，也能够带上身为人类的尊严。”
——虽然措辞微妙，角度奇怪，但对于绝望者来说，这或许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
如果希望这个词汇真的能够物质化的话，那一定就是此刻这纯澈的月光。
合成兽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身披月光的美丽少女，认真诚恳的样子，足以打动任何人。
它第一次停止悲鸣，迟缓的点了点头。
这下总算是征得了事主的同意。
拥有大力神设定的外星少女姿态轻松的扛起合成兽，只轻微一个纵越，就从窗口顺利跳出。
不过并不能因此小瞧这个世界的人类，由于合成兽目标太大，是以仅仅逃出一段距离后，她们就被负责警戒的士兵发现了。
拥有漫画级实力的王权者当然不会被子弹啊、功夫寻常的普通人类所困扰，至于身后不停传来的“站住！”、“不许跑！”什么的废话就更不用理会，唯一让真理觉得有些为难的是，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合成兽。
并不是说外星人真就愚蠢到连事先做好战略计划都不行，事实上，在行动前她就找准了合适的藏身地点，是以，就算大街上已经秘密布满了寻找合成兽的军队，可她们依然还算安全。只是，或许是因为真理是合成兽目前绝望之境的唯一希望，是以，只要当真理稍微一离开她的视线，她立刻就会不安流泪。
对此真理简直束手无策。
“女士，拜托您不要哭，我说过会帮您，就一定会帮您的。”合成兽盈盈的泪水之下，外星少女只能垂下呆毛低声恳求。
垂头丧气、坐立难安的样子让一直位于避难所黑暗角落里的观察者发出了笑声。
“真是意外，你竟然完全违背了魔法使的准则，选择解救这个毫无关系的女人。”老者黑色的衣袍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这给他浮出夜幕的脸更加增添了几分威严与神秘。
“宝石翁阁下？”虽然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少女还是立刻端出了她拿手的高冷脸。
“灵魂的固定不可逆转，莫非你已经掌握了第三法（注：第三法即是将灵魂物质化的魔法）？”对少女的冷漠姿态不置可否，宝石翁直接提出了他感兴趣的问题。
“事实上，”真理犹豫一下，不过对于外星少女来说，她从不存在说谎设定，是以，虽然有点挫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过如果您指的是如何将它重新转换成人类，理论上是可能的……”
“只是缺少很多相关材料。”顿了一下之后，她又坦然补充道。
“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家族，擅长第三法。”灰发的老者仔细端详着这个他有生以来见过的在第二法（干涉平行空间）上最有天分的少女，月光下，她顺滑的金发微微反射着微光，然而比这纯澈金发更明亮的，却是少女坦诚透彻的表情——刚刚的回答，绝不是一个合格或者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魔法使应该说的。
这是让即使已经饱经世事沧桑的魔道领袖，也不得不为之惊异的地方。
“啊？那真是太好了。”对陌生人施以援手的可疑行径毫无怀疑，外星少女绽放出了纯净的笑容。
“可那需要离开这个世界，”虽然是暗含惊讶的观察，但老者说话的姿态无疑是威严的，“并且作为报酬，你必须得成为我的弟子。”
此时的真理还不知道宝石翁“魔法使的弟子会成为废人”的著名诅咒，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但随即，能够将合成兽重新变成人类的愿望、能够学习到未知力量的渴望，以及对于看到传说中第三法的好奇，压倒了需要立刻离开爱德兄弟的不舍。
她姿态郑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只一个呼吸的瞬间，宝石剑璀璨的光辉就划开了黑暗的夜幕，在摒声凝息穿过一片虚浮又扭曲的空间后，呈现在真理眼前的，就是一座壮丽到难以置信程度的冰雪城堡。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勇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