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正文】南风决（六） 温夫人 ...
-
从凉禾北门走到温华宫的过程并不算很长，约莫不过两里路，可我走着这两里路，不禁觉得脚底发软四肢无力忐忑不已。
我抬头望了望走在前方的公子泱，数次欲言又止。
他的背影在夜幕华灯下显得很清冷很挺拔，我隐约能看清他素白衣裳上暗绣的流云纹，却不能看清他侧脸上的表情。
但是我想，就算能看清又怎样，还不是面无表情。我低头叹了叹。
眼瞅着四周民居少了许多，灯火却亮如白昼，我估摸着是快要回到温华宫了，才缓缓在心中松了口气，抬头张望两下，正巧和公子泱转回头的目光相对。
公子泱的眉眼生得极好，瞳眸漆黑，倒映出了万千灯火，本沉静无波的神情一下就有生气了许多，不再如一幅画儿似的冷寂。
我移开目光道：“那个。。。。。。阿芫。。。。。。不，芫郡主，救上来了吧，我、我。。。。。。是我把她推下水的，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话本里头，王侯家对不听话的女眷的惩罚无非是关黑屋，了不起犯了什么大错便请家法。。。。。。可保不齐南侯有什么变态的嗜好，要是因孟芫和我偷溜出去而把她。。。。。。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往下想。
公子泱淡淡道：“你今日被阿芫拉出去玩了一日，去歇着吧，你的伤虽好了，但毒素未清，要是再复发，估计你又要再躺上一个月了。”
我点点头，蓦地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是阿。。。。。。不是，芫郡主拉我出去的？”
公子泱漫不经心道：“习惯了。”
我道：“。。。。。。呵呵。。。。。。你的这个习惯真别致。”
公子泱道：“不过凉禾近日来不甚太平，你虽会武功但中的毒随时会复发，千万别轻易动用内力，至于阿芫，她更就是不会武功，你们别再出温华宫了。”
我道：“。。。。。。我这次也不是自愿要出去的。。。。。。我是被强迫的好吗。”
我一面想着凉禾的不太平可不就是我父亲搞出来的么，一面以这种奇怪的交谈方式与公子泱交流着，最后一面和他一同走进了温华宫的大门。
公子泱道：“嗯，那就劳烦你下回能够强迫阿芫别出去。”
我恹恹道：“我尽量。”
公子泱向我点了个头，没再说什么便从我身边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忍不住就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没入了一片浓重的夜色中再也看不见。
难怪是自小不在南侯身边长大，孟泱、芫这对兄妹的想法就是独特啊。我再一想觉得不对，照这么说的话，我在别人眼中岂不是也很神奇。
我望天思考许久。这真是个神奇的世界啊。
南侯肯收留我到现在，肯定也与知道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出的闺女有关，我现下里又厚着脸皮赖在温华宫不走，肯定很招他们的讨厌，但只要他们和父亲还处在假惺惺地状态，就不能明面上赶我走。
我想到公子泱和孟芫对待我还算可以的态度，不经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模糊的想法。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了。。。。。。吧。。。。。。
我理清思路，果然有些累了，想到公子泱这么在意这个妹妹，孟芫应当是没事的，明日再去探望她也无妨。
我走了两步，记起忘了问公子泱孟芫的那件衣服是不是他给的了，嗯。。。。。。还有，他可以在那么偏僻的河道边找到我们，应当是一直跟着我们罢。。。。。。
我又走了两步，想，可不就是这样么，还能怎样呢。
我打算再走两步，发现方向被我搞反了，我沿着公子泱方才走的路走出了许久。
话本中总是说再走就会发现密室啊神秘人啊什么的，还有些话本会说发现方才从这走过的人在洗澡。。。。。。我试图忘掉后一个想法，转身屏息疾走。
南侯很有钱，造的温华宫也不减奢华，只是奢华得较为内敛，一条条小径边的宫灯长明不灭，每隔三步就是一盏，整个温华宫一夜之间不晓得要这样烧掉多少钱。我很有些为南侯感到肉疼。
我这样肉疼地走了一段路，耳里似乎听见了什么。
利器划过虚无的风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
“代苏！”有人惊呼一声，“当”的一声格开了向我刺来的长剑，并且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后退数步。
我在慌乱中站住了脚，道：“你放开我，保护好你自己啊！”
苏旻黑着脸放开我的手腕，手中的剑一转，迎上对方的长剑，各自挽出的剑花在灯火下晃得人眼晕，我趁机跑出他们的杀伤范围，目瞪口呆地冷静思考着，这。。。。。。是个什么情况来着？
那方的打斗很快结束，因着对方很快来了帮手，而且是十来个帮手，苏旻连第一个都还没解决掉，别提后面来的那些了，我正考虑着要不要帮帮他，那些和苏旻混战的人中很快有人认出了旁观的我：“代姑娘！”
然后认出我的那个热血的侍卫模样的小伙子继续热血地喊道：“快保护代姑娘！不要让贼人伤到了代姑娘！”
苏旻：“？”
最开始和苏旻打斗的人：“？”
我：“。。。。。。”
果然是南侯的温华宫里灯火太亮把他们的暗卫给晃到眼了，一开始是把我当做不明生物了么。。。。。。我无言地望着被制服在地的苏旻，苏旻趴在地上亦是茫然地回望我。
那些侍卫三下五除二将苏旻五花大绑了，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我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抽完后，我发现这些侍卫模样的人齐刷刷地朝着我方才走来的方向跪了下来，我一看，又抽了抽嘴角，屈膝行礼。
走来的一大群人皆是衣着华贵，为首的那个一袭华贵的玄色长袍，衣袍上的刺绣与镶嵌的宝石一眼便知是上上之品，而他的脸我也熟，正是三月前成亲的世子玦。
世子玦长的很是英气，往那儿一站后冷冷扫视我们一眼，视线所及之处似乎冻结成冰。
“代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世子玦竟没有去听他那些下属禀报便直接问我了，看上去像是已知那些侍卫不明真相一般。
我说：“说来话长。。。。。。”
世子玦道：“姑娘且说来。”
我瞥了苏旻一眼，想起了一个理由：“世子，其实。。。。。。他刚才。。。。。。是要救我的。。。。。。”
世子玦看向苏旻，语气还算温和：“你是何人？”
苏旻：“我。。。。。。”
我忙打断他的话：“他叫苏小明，是，是我的青梅竹马。。。。。。听说我受伤了承蒙南侯照顾在温华宫养伤，担心自己身份低微不能进来，正巧会些武艺，就、就出此下策，要来探望我，碰上了有个人要伤我，他情急之下就出手保护我，就和他们动起手了。。。。。。”
众侍卫：“。。。。。。”
苏旻给我比口型：“苏、小、明？！”
我当作没看见。
世子玦没什么笑意地一笑：“原来如此。”
苏旻不说话。
我也不说话。
侍卫们不敢说话。
于是世子玦没人接话应当有些尴尬，道：“要看望代姑娘不必翻温华宫的墙，苏公子如此。。。。。。”
苏旻装出知错且痛悔的样子：“草民知道，草民这就走。”
我装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捏着襟口垂泪望向苏旻。
苏旻回头瞪我一眼。
我松开襟口。确实演的过了一点，这不像我的作风。
世子玦见没什么大事，估计方才闻讯过来也是因过完中秋要离开时正好路过，便若有所思，又若无所思地带着身后的一大群人沿着来路折了回去。
我咬着唇看着苏旻跟着那些侍卫一同远去，努力忍着不笑出来。
这时我的裙角被人扯了扯，从一盏宫灯下的草丛里钻出了两个人。
两个姑娘。
方才扯我裙角的姑娘看上去双十年华的样子，眉目秀丽，身上的衣裙并不很华丽，作丫鬟打扮，咬着唇搀着她身旁的水蓝华服的女子。
我缓缓地打量此二人。
水蓝华服的女子年纪应不小了，左右也有二十四五的样子，可那张精致的脸上的神情分明是七八岁孩童一般。
她的脸生的美，五官小巧精致，是凉禾一带女子的面容，骨架子也小，身量却稍高，合着那副茫然而无辜的表情，格外地楚楚动人。
“。。。。。。姑娘。。。。。。”丫鬟打扮的女子轻声唤我，神情感激而略抱歉道，“多亏了姑娘，不然方才温夫人和奴婢便要丧命于此了。。。。。。”
我这才认出这水蓝华服的是我两月前救的落水的温棠，这个丫鬟大约是她的贴身侍女。我想了想她的措辞，疑惑道：“此话怎讲？”
那侍女微赧道：“温夫人和奴婢偷偷出了敛华阁，上回，就是夫人落水那回，已被杳郡主警告过了，夫人和奴婢本就是戴罪之身，再不遵令，温华宫的侍卫是可以就地将奴婢和夫人处死的。。。。。。所以，方才多亏了姑娘和姑娘的。。。。。。相好，不然。。。。。。”
我：“。。。。。。这样啊。。。。。。可是你们怎么戴罪了？温。。。。。呃，温夫人不是小公子的生母吗？尽管她现在神志不大正常，也不应当算作罪吧？”
那侍女黯然而尴尬道：“代姑娘是南侯大人的贵客，想来是不知道。。。。。。”
“阿苍！。。。。。。我们去找阿苍啊，怎么就不走了？阿钏，我们去找阿苍啊。。。。。。”温棠倏然挣脱了被她叫阿钏的侍女的搀扶，茫然而焦急地左右望了望，“阿苍不认得路，承殊又还没回来，这可怎么办。。。。。。”说着竟还掉了几滴真情实意的泪水，盈盈地顺着她的脸颊就滴落在足下的石板上。
我看她的样子，果然疯的不轻。
我不清楚苏旻得知自己的暴露纯粹是因他太过于多管闲事以及撞了大运，会作何感想。
我听见自己说：“你一个人怕是难以把温夫人弄回敛华阁，我既是帮了你，便帮到底，敛华阁在哪里？很远么？”
阿钏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代姑娘，敛华阁不远，这就回去吧。”
我望向已停了泪的温棠，一时无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正文】南风决（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