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正文】南风决（五） 你们这是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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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因下水救起温棠而撕裂了伤口以来，我总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发烧，烧得我头晕脑胀，万分地想去撞墙。
不过人性中惯有的习惯倒是令人又爱又恨，如今我简直要对习惯叩拜烧香，因着习惯了，我便不觉得发烧是件惹人厌的事了，且，不必抹胭脂双颊便是微红，红得还很自然，我觉得此事十分有趣。
有趣之余我亦有所担忧，这样烧下去，难保我的脑子会不会被烧坏。我认为这样担忧下去脑子更容易坏，于是就去咨询了公子泱。
公子泱此人，和善起来是真和善，我命萤萤去找他过来，一盏茶的功夫他愕搅恕５植坏貌凰邓钙鸺词钦娴募Ｋ晡业奈驶埃邢忻蛄丝诓璧溃骸胺判模换岬摹！
我舒了口气。
公子泱放下茶杯：“假使没有脑子，要想烧坏，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应当是不会的。”
我拼着伤口再次被撕裂的风险挣扎着夺过那茶杯，尽数往公子泱脸上泼。
公子泱满脸热茶：“。。。。。。”
他自找的。
结果当天晚上的药苦得让我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在我得知那天的药是公子泱亲自煎的之后，我冷静地让萤萤转告公子泱说，他在有生之年尽量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我让他后悔他还活着。
后来公子泱果然没再出现了。
经常出现在我病榻前的换成了公子泱的妹妹。
公子泱的这个有且仅有的妹妹名唤孟芫，正是芫郡主，小我一岁。
听闻她和公子泱一并从无端山上下来参加世子玦的婚宴，被刺客给一闹，身上的旧病复发了，和我一样不见天日地修养了月余，后来她好了我却因健忘不得不继续修养，她这才有机会来到我的病榻前。
嗯，俗言道三岁一代沟，我与孟芫有通无沟，在发现她与我一般热爱话本之后，我们欢快地交流了各自在十余年的人生中寻得的优秀话本，双方均表示满意。
还有一点，孟芫的侄子，小公子，管她叫姑姑而叫我姐姐，这其实是我最为喜悦之处。
小公子不知经谁的允许而常常出没于我的房内，搬了个小板凳便旁听我与孟芫的谈话，我们只好被迫收敛，假惺惺地谈论起诗词歌赋，久而久之小公子接受熏陶，偶尔也能吟一些似什么“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之类的了。
可我与孟芫二人接触的诗词大多来自话本，一回小公子无意吟了句“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把我和孟芫吓得神魂颠倒的。
从此我俩再不敢在小公子面前谈话。
小公子很是失落。
不过很快南侯家的长女，孟杳便来看望我了，我是没想到她竟就是世子玦婚宴上与公子泱在一处的姑娘，更是浑浑噩噩什么也没听懂，最后萤萤告诉我，孟杳的言谈间很有让我照看小公子的意思，并且代替我做主与我父亲修书一封，要让我在温华宫多留些时日。
我想象了一下试图让我在温华宫赖着的父亲收到这封信会是个什么样子。。。。。。也不对，说不定就是父亲做了什么手脚帮助我完成这个任务。
于是我乖乖地就养着伤一边还进行着教育事业。
这一晃就是两个月。
在我还未意识过来之际，便已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
原本这个十五于我而言并无特别，因我既非是狼人，又没有身中什么十五必与人交合不然就魂归离恨天的春药，但我想大家都知道八月十五这一天的中秋节。
显然凉禾的人民对于中秋这个节日十分热衷，连要么随公子泱在深山中过野人中秋要么在温华宫里过富贵中秋的孟芫，芫郡主，都格外向往凉禾民间的中秋。
是以这个奇葩的郡主找上了大伤再次痊愈的我居然妄图与我密谋女扮男装混出宫去一事。
我果断拒绝道：“不行我很忙我还急着去找小公子。”
当时我正在和小公子玩捉迷藏。。。。。。好吧其实是我嫌弃小公子智商低他生气了要摆脱我的控制。
但是主要原因是，我，代苏，代式侯的长女，在十年余五的人生中，已过了十四回民间的中秋了，难道要让今年的变成第十五次吗。想想我以往皆是在苏旻家蹭的月饼吃，这回好不容易有机会在苏旻家之外的其他地方吃月饼，我不能不拒绝，且不能不拒绝得果断。
孟芫很是失望。
她道：“代姐姐你去死啊，你不答应我，我就、我就。。。。。。”
我默默抱住回廊内的柱子：“你就怎样？”
孟芫思考道：“。。。。。。我就。。。。。。”
我说：“麻烦你快点我手酸了。”
孟芫道：“我就让四哥吩咐厨子，给你煮一月白粥，到死都不给肉。”
我：“。。。。。。”
南侯是怎么教育闺女的，真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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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禾夜幕降，华灯初上，铺就满城明月光。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满是姑娘们鬓角衣袂生的香。我在孟芫身后跟得很勉强。
孟芫如愿地穿了件白底黑边暗绣云纹的男装，我越看越觉得给她这衣服的是公子泱。。。。。。于是我誓死只穿自己的衣裳。说道衣裳的问题，我不禁觉得南侯不愧食邑等同皇族，阔气得很。在我养伤阶段，穿的衣裳皆是南侯命绣娘照着我身上那件素色华服连夜赶工制成的。。。。。。
我便穿着那件扎眼的、广袖裙摆曳地的、颜色素净花样繁复的白色华服在人群中穿行。约莫是瞅着我这一身穿着，非富即贵，纵然占地面积大了些，倒也没有人胆敢踩上来。
我便在路人的怨念中跟着孟芫从南门一路逛到了北门，最后在一条颇为僻静的河道旁停了下来。
孟芫清点战利品，随手塞给我一把折扇。
我打开一看，扇面上绘了月下独酌图，我估摸着这制成扇骨的木头质量不错，略略再估量了一下它的总体经济价值，尽管那图绘得不好，我仍勉强表示接受。
打小娘亲便教导我要礼尚往来，我思量片刻，自袖袋中掏出两只方才顺手买下的河灯，递与孟芫一只。
孟芫正挣扎着要将一副木质面具戴到头上，结果愣是没能套上，对着面具喃喃道：“一定是因为面具太小，一定不是因为我头太大，一定是因为。。。。。。”
我把河灯塞到孟臼掷铩
她问：“这是。。。。。。什么？”
我觉着以公子泱的个性大抵是不会带着孟芫放河灯的，解释道：“这是河灯。嗯，点了之后放到河里许个愿，若是没沉，愿望就会实现。。。。。。应该。”
孟芫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也算河灯？长这么丑？”
我说：“啊？”
孟芫说：“四哥做的河灯比这个好看多了。”
我说：“啊。”
孟芫叹了口气，道：“那么讲究也不对，将就一下吧。。。。。。嗯。。。。。。我应该许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我默然道：“比如让天上掉下个大面具，或者让你的头小一点啊。”
孟芫转过头来面无表情：“。。。。。。”
而后我便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了代价——自掏荷包为孟芫买了根糖人儿来慰藉她受伤的幼小心灵。
我和孟芫在河堤上坐下来，孟芫自顾自地舔糖人儿，我掏出火折子点河灯。
看着闪烁着盈盈火光的河灯入水，孟芫闭目许愿，我一时无话。
许久，孟芫幽幽叹气道：“以前四哥就告诉我民间的节日过得十分有趣，可惜我一直不敢出宫来。。。。。。”
我道：“。。。。。。那你这次怎么就敢了呢。。。。。。还拖上我。。。。。。”
孟芫笑：“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敢啊。”
我：“。。。。。。败在你们一家子手里了。。。。。。”
孟芫转回去回到先前幽幽的状态：“还有人告诉过我，在中秋佳节时与心上人一同放河灯，就能心想事成白头到老。。。。。。代姐姐你干吗？”
我听到倒数第二句就唰地站了起来：“没、没，就是有点冷啊。。。。。。”
孟芫点点头，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明年过了我的生辰后，我就及笄了，阿姊说及笄后就可以嫁人了，唔，代姐姐，你想嫁给个什么养的人啊？”
我往她手里的糖人儿瞥了一眼：“你也知道你明年就及笄了啊。”
孟芫：“。。。。。。”
我见她又面无表情地看我，忙道：“其实你是第一个认为我还能嫁的出去的人。”
孟芫：“。。。。。。”
夜风徐来，缓缓在河面上吹起了细小的涟漪，映着月华与烛光，支离破碎。
我们放的那两只河灯随着河水摇晃，其中一只转了个圈儿，被水打湿了，渐渐沉了下去。我认出那是我放的那只。
孟芫激动地一下抓住我的胳膊：“代姐姐！你的河灯沉了！”
我哦了一声：“你眼神真好，嗯，对，我是瞎的呢。”
孟芫怔怔地看着我。
片刻之后我想起一件要紧事，一把甩开孟芫：“你吃了糖人还没擦手啊喂！”
结果我们都忽略了河堤上因潮气而生出的青苔很滑这一件更要紧的事，孟芫又不似我一般习武，便。。。。。。被我推下去了。。。。。。
我望着水中的孟芫，孟芫也望着我，我们相顾无言。
而后孟芫便沉下去了。
我一慌，虽然觉得我再救一次人可能会直接魂归离恨天，然则她毕竟是我推下去的，不救又说不过去。
我叹气一番就要往水里跳。
蓦地手腕被人抓住，我惯性地继续往前冲了一段便向后倒，好在平日里马步扎得好，才不会有撞到人家怀里的窘迫现象出现。
我不悦回头，一眼便看见神情寡淡的公子泱。
他正抬着一只手抓住我手腕，暗来微风倒灌，瞬间盈满了他的衣袖。
他忽然就笑了一下：“你们这是殉情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正文】南风决（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