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正文】南风决（四） 姑娘，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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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时我是被针给戳醒的。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已很久没再给落梅庵捐香油钱了，果然连佛祖都这般势利地不再保佑我了。
第二个念头是我最近与因救人而受伤这个事特别有缘。
第三个念头是我在头这么疼的情况下还能生出这些念头，我也不是一般人。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望了望自己全身的针，又望了望大开的窗户以及窗外血红的夕阳，最后望向在一重纱帘外，坐在一把胡椅上看书的。。。。。。那是谁来着？我闭目思考片刻，哦，公子泱。
我再睁眼时，莫名其妙又出现在我闺房里的公子泱抬头瞥了我一眼，把手里的书放在了一旁的书案上，缓缓站起走过来，就要将那重纱帘掀起。
不知是哪根筋抽了一下，我下意识就吼了一声：“慢着！”
公子泱的动作顿住，白皙修长的手指扯着帘子，面容模糊不清，语声却一如往昔清冷明晰：“怎么了？”
我抿着嘴思考台词。
公子泱在那一顿后继续要掀开帘子，动作自然无任何瑕疵。
我望着坐在我床边的公子泱欲哭无泪：“我不是让你慢着吗？”
公子泱淡淡道：“我慢了。”
我：“。。。。。。”
我被噎住反驳不能，公子泱把我身上插的各种银针拔下来。
随着银针被拔下，我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头疼欲裂，但身上的伤口倒不再那么疼了，敷了药裹上了绷带。念及此，我又觉得公子泱他们没有趁我昏倒砍我两刀的行为实在是高尚得不得了，是值得感激的。
公子泱拔完银针，垂眸仔细把银针收好：“好了，以后注意些，伤没好透别再出门了，不然就落下疤了。”
我说：“你们那个大夫又接生去了？”
公子泱睫毛都没颤一下：“嗯？”
我说：“也。。。。。。没怎么，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再这样下去我就该嫁不出去了。”
公子泱拔完针还帮我把被角掖上，漫不经心道：“你才多大，就急着嫁人了？”
“我好歹也及笄了好吗。”我说，蓦然醒悟话题被带偏了，补充道，“再说了，你一个侯爷的公子，不是应该每日有很多事要做吗？怎么会这么闲？”
公子泱沉吟片刻：“你倒是说说看，我应当忙些什么？”
我说：“我怎么知道。”
公子泱把方才放下的书重新拿起，放在膝上翻了一两页：“哪有那么多的正经事供我做，你只当我无聊。”
我说：“那你技术过不过硬啊，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我弄死了吗。”
公子泱道：“不好说。”
我：“。。。。。。是谁给你的勇气啊公子泱。。。。。。”
我本来还有后话的，是“我好了我就第一个弄死你”之类的，但考虑到我的人身安全，我只好默默地隐忍了下去。
公子泱笑了一下：“别的大夫少有见过那刀上涂得毒的，你让别的大夫给你看，更不好说。”
我默了一默：“呵呵，你真是见多识广，呵呵。”
公子泱不再搭话，静静地就那么坐在床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书。
我无言地望着窗外渐渐擦黑的天幕。
直到翻书声停下后我再转过头去，果然没再看见公子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放在床头的玉质香炉，刚添了香丸的样子，飘出袅袅烟雾。
我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嗯，我极少焚香，但闻过一点。这是安神的檀香。
我缩回床上，回想起以往年少轻狂，常常误将母亲藏的檀香认作蚊香，点了半晌，还向母亲抱怨那蚊香质量太过恶劣，于是我被母亲追着打了半条街。最后还是落梅庵的师太将她劝下的。
仿佛还能依稀听见师太手中推得嗒嗒响的佛珠声。
“嗒、嗒”
便似岁月静好。
“嗒！嗒！”
我揉揉额角往床里又缩了缩。
“嗒！！嗒！！嗒嗒。。。。。。嘭！”
我转过头去，望向被强行撞开的、半扇还在晃荡的窗：“。。。。。。”
从窗外跳进来的人显然不认为我会对他做什么，从而未曾发觉我无言的情绪——然而事实即是如此，他对我做什么的可能性明显要更大些。
他向窗外张望一番，将窗子锁紧，拨开几重垂帘大踏步向我的病榻前走来。我看清他青色的衣角在步履间于足边翻飞。
我放松下来道：“你为什么偏走这扇锁了的窗子？呐，那儿不是有扇打开的么？”
来人在一重纱帘外、正是公子泱先前坐的胡椅上坐下，语气不善道：“。。。。。。方才避过侍卫时太紧张了，没注意到。”
我点点头，努力撑着胳膊坐起来：“嗯，你居然能避过侍卫，真了不起。”
他沉默片刻道：“你刚才怎么不给我开窗，被发现了怎么办。。。。。。咦，其实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说是你在温华宫养了一个月的伤春心荡漾，空虚寂寞，将我从宫外约来私会。。。。。。”
我嘭地倒回被褥里，哦了一声：“你是说，我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依然不忘情郎，还要将其约来云雨一番以慰藉相思？苏旻，照你这么说，我倒是颗千年一遇的风流种子了。。。。。。我以往还未发觉，谢谢啊。”
苏旻道：“。。。。。。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了。”
我：“。。。。。。你究竟是想暗示什么啊喂。”
苏旻：“好吧。。。。。。可是按照常理说，你的伤一个月应当好了的，怎么会。。。。。。”
我道：“。。。。。。都说过别再暗示了。。。。。。”
苏旻抓狂道：“。。。。。。代苏你你你。。。。。。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又哦了一声：“那你找我什么事啊。”
苏旻：“。。。。。。”
幸而自我六岁认识苏旻起我们已斗了九年的嘴，除了一开始我因比他小三岁智力发展得不够完全之外，我从未以败北告终过，苏旻也渐渐习惯了，不再妄想从口头上讨到什么便宜。。。。。。当然了，别的方面更不行。
苏旻于是就不大计较了，说起了来意。
苏旻说，他并没有和我大哥一起回郁城，但我大哥临走时有口头交代过让苏旻照顾我，顺便想办法混进温华宫来刺探敌情。嗯，再顺个遍，交代我一个任务。
据说，大哥及父亲对我的武艺寄予了厚望，让我无论如何在温华宫留下，找个不被人发现的机会刺杀南侯。
我真心觉得这个任务就是扯淡。
南侯方面怎么可能不对我设防，而且人家干掉我的机会要更大啊。
但是苏旻说，世子玦婚宴上的刺客就是为了麻痹南侯方面的视线的，让他们以为父亲短期内不会再对他们动手，而我，与那些刺客的作用都差不多，也是为了吸引南侯方面的视线的，真正的目的是让苏旻动手，就算不成功，也让南侯把防范重心放到防备刺杀上，父亲就可以在朝堂上对南侯下绊子。。。。。。
我听完后深深地为父亲的才华所折服了。
我告诉苏旻说，我已经无意间将这个任务完成了一点了，因就在昨天，我把伤口又弄裂了，还引起了连锁反应，当时中的毒终于发了，现在南侯也不好赶我走。
我以为苏旻会很欣慰，没想到他脸都黑了一半：“你真是。。。。。。才华不下于你爹啊。。。。。。”
我说：“这也不是我的主意，这是个意外的机会。”
苏旻道：“好吧。。。。。。那你好好养伤。。。。。。”
我说：“我当然要好好养啊。”
苏旻：“。。。。。。”
许久他道：“你可别真的在你伤没好的时候去刺杀南侯，他们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我很感动苏旻这么关心我：“嗯。。。。。。不过我也觉得你还是不要在任何情况下动手了，南侯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苏旻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转身推开窗一下跳了出去，一晃就没影了。
我：“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萤萤恰好地推门进来：“姑娘，你这又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没事，刚才有只猫要从窗户钻进房里，结果自己把爪子在窗户那夹了一下，实在太傻了。”
萤萤抿嘴笑了一下：“那猫儿以前定是还被夹过脑子。”
我好不容易忍住笑，结果一下又笑喷了：“哈哈哈，没错，一定是这样哈哈哈。。。。。。”
萤萤把我扶起来顺气儿，一双眼弯了弯：“姑娘当心着身子，那猫儿大概是芫郡主养的，芫郡主以前和公子泱在无端山上过了好一段日子，就好养些宠物，也不大管规矩，让那猫儿跑出来也不为怪，姑娘千万别介怀。”
我嗯了一嗯，靠在瓷枕上，想想她的话问道：“芫郡主又是哪位？”
萤萤说：“南侯的三女儿，折奚夫人所出，芫郡主。”
我点头。庶出的闺女不受待见，不论是什么家里都是万古不变的定律，极少出现相反的现象，这是所有话本都试图向我们传输的思想。
萤萤回头从书案上把一碗药端来给我：“姑娘，该吃药了。”
我被打断思路本来略有愤怒，一听她的话，觉得她打断得很对，我该吃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正文】南风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