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等不到的童话，走不出的kn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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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有没有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他穿着白衬衫、黑皮鞋，走路时会有踢踏作响的脚步声。当他在走廊里走过时，你会不由自主地去倾听他的声音，不论那时有多嘈杂，你都会觉得只要他在满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眉目如画，面容英俊，带着同龄的少年身上所没有的气质，你一度觉得这个人就是你的王子。
他曾经居住在年少的你的梦境里，住在你的心间，占据了你整个的青春。
我遇见过这样一个人，他叫易扬川。看见他，我就觉得自己看见了全世界。
（二）
那个时候的我只是个看起来可笑而又傻乎乎地胖妞而已，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姣好的身材，甚至没有活泼开朗的性格。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看起来不错的成绩，或许还有不错的绘画技巧。我和易扬川就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两个极端。他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生，成绩优异，性格也温文有礼，相貌英俊，就像童话故事里有着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发的王子。而我，连灰姑娘也算不上，顶多不过是灰姑娘的姐姐。
我们唯一的交集至多也不过是我们同班而已。
我每天坐在窗口的位置，偷偷看他从窗边路过，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向阳生长的葵花。当阳光照射在他身上时，我就觉得很温暖了。
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幸福。
年少的情感就像悬崖峭壁上的花朵，生长得既困难又坚韧，它坚定不移地盛放在荒芜的青春上，带着朦胧的香气，不到最后一刻，就绝不肯凋谢。
我是个幸福而又可悲的暗恋者。
现在的我回想起曾经，只觉得带着一点点可笑而酸涩的感觉，又有一点点隐约落寞的伤感。
我真的曾经喜欢过这个人，甚至无限地接近爱。
（三）
易扬川和我第一次说话是在一节体育课上。那时，我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少年们在阳光下打打闹闹，一片嘈杂却满目温暖，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羡慕。而我因为身体的原因，从不参加这样的体育运动，因此也融不进这样热烈的气氛。
然后我看见了易扬川，他站在球场上运着球，带着洒脱的气质。我觉得这个少年即使是站在人群中也好像在闪闪发光，就像是所谓的焦点，直让人移不开眼。我摊开膝上的素描簿，看着他隽秀的侧脸，抿唇开始描绘。绘画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或者是特长，这样的活动既不会显得剧烈，也不需要有搭档，让我一个人也觉得轻松自在，并不会寂寞。
“你画的，是我吗？”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虽然好听，却也让我吓了一跳。我“啪”的一声合起了素描簿，脸也涨的通红。回头看去，却见原先还在球场上的易扬川，此刻却站在我背后，眼含笑意地看着我。
偷偷画了别人的像还被抓住了，即使是我也不免有些尴尬了，“对……对不起。”我嗫嚅道，恨不得能找到地缝钻进去才好，免得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笑容中带着些许揶揄，他冲我眨了眨眼，“你画的很好啊，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却觉得脸烫得难受，不知是因为这尴尬的场面，还是因为心中诡异的羞涩感，这让我瞬间丢盔卸甲。我撕下本子的第一页将它塞到易扬川的手里，飞快地跑走了。事实上，连我自己也不能相信，作为一个胖妞居然能有一天跑出博尔特的速度。
其实后来想起来，我还是有一点庆幸的，至少我带着的素描本是刚刚从学校的小卖部买的，否则若是让易扬川看见我之前画的满满一本的他，恐怕也会受到惊吓吧。
我一直知道易扬川很受欢迎，我想过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他长得帅气、个子又高、性格开朗、成绩优异，这些都没错。可那些不过是少年时期的梦想，因为想要变成这样的人，所以深刻地喜欢着这样的人。后来我想，我原本也许只是憧憬着这样一个人，他可以是易扬川，但也可以是任何人。直到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发现他非常的细心，发现他给过我很多很多我从来不曾拥有的东西，所以慢慢地喜欢上了这样一个人。因此，哪怕他什么优点也没有，我想，我还是会喜欢他。
我们往往会因为一些优点爱上一个人，但当你真正爱上了一个人，哪怕他失去了全部的优点，但你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
易扬川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无可替代。
（四）
事实上，作为一个胖姑娘，在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班里那些女生嘲笑的对象，似乎通过羞辱我，她们就可以建立起良好的社交关系，能够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
对此我只想说，真是王八对绿豆，烂锅配烂盖。我无数次在心中嘀咕这句话，但却一次也没有说出来过。
在我又一次被作为嘲笑对象挑出来的时候，站出来的却是易扬川。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吞儒雅，只是言辞中却隐隐带了些犀利的指责，“虽然同班同学未必关系都好，但这样形容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女生未免也太难看了。”他的指责并不难听，却能让人哑口无言。
那些姑娘们瞠目结舌，只是动了动嘴唇，最后安静了下去。
我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被嘲笑，长得胖，又笨拙再加上不善言辞这样的属性，实在是一出悲剧。无论是被叫做肥猪还是其他什么，我都已经习惯了。但这却是第一次有人为此而站出来支援我。我其实是很高兴的，但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谢意。因为这也是第一次，我接受到纯然的善意。
我犹豫了很久，才趁着没人的时候，忍痛将自己的点心送给他做谢礼，但他只是有些好笑地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可不喜欢吃甜点啊，小胖妞，你留着自己吃吧。今天这事儿，就当做你之前送我的那幅素描的谢礼吧。”我只觉得原本快要遗忘的尴尬场景又突然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我的脸再次变得通红，只觉得这个人真是又可爱又可恶。
（五）
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易扬川却又帮了我一次。
虽然我一直都有听说一高后门的小巷子里时不时会有不良少年勒索学生，但这也只是听说而已，我根本一次也没有遇到过。不幸的是，人总有倒霉的时候。
今天早上先是睡过头起迟了，不得已之下抄近路却又霉运当头撞上了小混混，我只觉得今天注定了要破财消灾了。
我哆嗦着想要打开书包，想要拯救我自己。
“喂喂，欺负女孩子有点过分了吧？”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又一次被易扬川撞上了这样尴尬的场面，我有些懊恼地转头，只觉得无颜再见对方。
他急匆匆地赶上了我，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我直觉一股重量压了下来，作为一个胖妞，我很想立时瘫倒在地，以减少体力的消耗，“喂喂，你最近是不是被霉运缠上了，怎么这么倒霉？”
我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热气瞬间冲上头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明明是每次都在遇见你的时候才倒霉，”我暗自嘀咕，“更何况，这样拉拉扯扯地，你也稍稍注意一下我的少女心好么？”
他瞟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有少女心这种东西？”我顿时恨不得飞起一脚，让他知道胖妞也是有尊严的！
但当他转头对上那群小混混时，脸色却完全冷了下来，“现在就滚，还是我们干一架，决定了谁输谁赢再来讨论钱的问题？”
等他们真的战成一团的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有些颤抖地看着他被四五个人围在中间，那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响亮，当初我爸爸抛下我妈妈和我的时候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哭得这么惨烈。
那群小混混也许真的怕了，或者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灰溜溜地离开了。而他瘫软在地，嘴角有青紫色的痕迹，脸上也擦破了皮，但我却觉得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帅气过。
他看着我，眼里还带着笑意，“你哭得这么伤心，害得我还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恶狠狠地瞪视着他，还喊道，“呸呸呸，话可不能乱说，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得意地笑起来，“我可不想有女孩子在我面前受欺负。你虽然胖了些，不过也算是女孩子啊。”我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最后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我们一起逃课，去了学校转角的点心店。他请我吃了我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我想，这样的一个男生要讨人喜欢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那是我第一次逃课，和易扬川一起，可我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六）
我从来都不知道易扬川有一个漂亮的青梅竹马，与我笨拙的外貌全然不同。她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看起来纤细柔弱，笑起来得时候脸上会有酒窝浮现。而我和她一比，简直如同被吹涨了的皮球，连走路时都像是在滚动。只是唯一的缺憾是，她看不见。
没错，易扬川的小青梅是个盲人。令我悲哀的是，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够胜过她的地方了。
何况林可可这样的名字和林萱比起来实在是显得庸俗多了。
彼时的我见到他们俩站在一起时，只是纠结地捏了捏自己凸起来的小肚子。和她相比，我几乎完全不具有少女的优点这种东西，让人感觉真是又心酸又挫败。
他们其实很相配，就像时下流行的言情小说里，王子与公主的角色。我心里觉得有一点酸涩，就好像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扯得遥不可及。
是不是每一个王子身边都注定会站着一个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公主呢？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样的长相真是无比地讨厌。如果我能够稍微漂亮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自卑到甚至不敢站在他的身边，生怕被人耻笑。
值日的时候，我忍不住问易扬川关于那个青梅的事，然后我看见易扬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忧伤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坐在课桌上，双手撑着桌面，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林萱啊，你也觉得她很漂亮是不是？”
我沉默地点点头，但我其实并不开心。
“她的眼睛眼睛是因为我才瞎掉的。”他的下一句话仿佛惊雷响在我耳边，我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无比恶俗，却又让我觉得有些绝望的故事。
就像每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背后都必然有一个恶俗的背景。易扬川与林萱的不例外。易扬川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他的爸爸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一场车祸。而车祸发生时，林萱其实也在车上，那天她是代替易扬川坐上去的，因为剧烈的撞击导致的视神经压迫，林萱失明了。我听见易扬川沉闷的声音响起，“她的失明，其实都要怪我爸爸。”我其实很想轻松地笑出来，想说，什么啊，你以为是在拍《蓝色生死恋》那种狗血韩剧吗？但我最终还是默默无语，生活有的时候真的是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就像每一部电视剧背后都要有一个女配来支撑，如果说易扬川是男主角，林萱是女主角的话，我大概就是这部影视剧背后要被人戳脊梁骨骂的女配吧。
就好像每一段完美的爱情都要有一个炮灰来衬托，作为土肥圆，我想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我其实很想问易扬川，你既然有了这样一个青梅竹马，又为什么要对我表现得那么温柔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你，我会有多痛苦？
可我最想问的其实是，易扬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七）
后来，林萱似乎成了我们班的编外人员，或者说附带家属，时常出现在我们班上，我和易扬川似乎也再没有单独说过话。
没过多久就是班里的集体活动，似乎是决定了要一起去野营和烧烤，林萱也一起跟了过来。我本来并不想参加这样的活动，但是又舍不得放弃，现在已经在读高三的我们鲜少再有什么集体活动，如果这次也放弃的话，我不知道日后还能有几次机会可以见到易扬川。
我坐在巴士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见林萱斜靠在易扬川的肩上，似乎睡着了，而那个少年似乎再也找不到了往日与我打闹时的影子，眉目英俊却冷淡。我捂住了嘴，不想哭出声来。
我并不常参加这样的集体活动，面对这些时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看着易扬川翻动烤架上的食物，看着林萱站在他身边，似乎是天作之合。
我神思不属，恍恍惚惚间，看见林萱坐在了我身边，“你也觉得扬川又优秀，又帅气对不对？”
我其实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她言辞里的炫耀之意实在是明显得有些恶劣。但她也并不在乎我的回答，“有很多人喜欢过扬川，可他还是一直留在了我身边。”我忍不住皱眉，只觉得有些厌恶，她究竟将易扬川当成了什么呢？她喜欢的对象，还是可以炫耀的装饰品呢？
她似乎也并没有想要让我真的说些什么，但她很快又惊叫起来，散落在地上的一些废弃物划破了她的手心，有血从伤口流淌出来。易扬川很快赶了过来，他看着那个伤口皱起了眉，很快带着林萱去清洗起来，我只好默默地坐回原地，当他注视着林萱手上的伤口时，就永远也不会注意到我的表情。就像在他看来，林萱手上的一个小伤口也远比我扭伤的脚腕重要得多。
我并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证明我在这场战争里输得一败涂地外，再无他用。总觉得我年少生命里的花似乎从这一刻起就渐渐衰败了下去。
当易扬川坐在我身边时，我躺在草地上，看着易扬川，“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关于公主与骑士的故事。”他黝黑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我，仿佛是在聆听，“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公主，但她到了要结婚的年龄时，国王开始为她选择丈夫，有一个前来参加的骑士击败了所有的对手，于是最后，公主对他说，请你在城堡外站一百天来证明你对我的爱吧，骑士答应了。然后……”
他打断了我的话，问道，“最后骑士和公主在一起了，对吗？童话的套路不是都一样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林萱呢？”
他只是纠结地回答，“她是我的责任，永远也无法摆脱的责任。”他没有说喜欢和不喜欢，但我却觉得自己好像预见了结局。
于是我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心痛如绞，在我还未感觉到爱情的甜蜜时，就先学会了绝望。人总是这样，不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就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我想，我对易扬川的情感在那个绞料峭的春日里，无处安放，于是再也找不到了去路。
（八）
我不知道易扬川究竟有没有注意到，我最近其实瘦了很多。即便我知道自己即使瘦了下来，也不一定比得上林萱。即使我知道即使能比得上林萱，易扬川也不会选择我。因为易扬川，他曾经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林萱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摆脱的责任。
我第一次这么努力地想要做一件事，在妈妈担忧的视线里我终于一天天地瘦了下来。我的食量一天天地减少，甚至会时不时地呕吐。我当然知道自己瘦下来的速度并不寻常，但我想拼尽我的全力再试最后一次，我宁愿现在就绝望，也不想日后会对自己的年少时的放弃有所后悔。
然而，当我再吃不下一口食物时，我真的害怕了。我为了易扬川，做了太多太多年少轻狂而又愚蠢的事，这也许就是其中一件。
我日渐消瘦，变得萎靡不振，甚至站起来也显得有些吃力。但我倒在课堂上时，我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易扬川带着担忧的面容，听见了他呼唤我的声音。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环绕的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妈妈憔悴的面容，我感到有一丝悔意，艰难地朝妈妈露出了一个笑容。
妈妈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下来，她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是眼眶却早就红了。她将熬好的粥放在我面前，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妈，对不起，我错了。”
而妈妈似乎知道了一切，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发。
等我再次回到学校，已经离高考不远了。每个人都在埋头为了未来奋斗，我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教室中央的易扬川，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标准的白衬衫、黑皮鞋，只是我的心却似乎再不会为了他的脚步声跳动。这大概就是心死成灰了。我仍旧坐在窗口的位置，也不再试图接近易扬川。我想他就是我年少时做过的一个梦，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梦一醒来，便碎裂开来，再不成型。
我的人生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除了学习绘画，再无其他。我的确瘦了下来，但却并不开心，我想我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也许还是宁愿做那个快乐的小胖妞。我将那本画满了易扬川的素描本放在了杂物箱的箱底，决定让它就此沉寂下去，而林萱也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我们的交集就到此为止，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想每个人年少时都做过这样一个梦，梦里他是王子，你是公主，但梦醒之后，你们其实什么也不是。
（九）
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随着高考的落下帷幕而热闹起来，日后，大家会彼此分开，然后散落天涯。我们约好去KTV做最后的告别。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众人嘲笑的小胖妞，可以和那些姑娘一样，在夏日里穿着吊带热裤，招摇过市，只可惜，我再也找不回自己的青春与梦境了。
大家举着啤酒，金属的罐子碰撞在一起，有清脆的响声，还有金色的酒液从罐子里飞溅而出。
这是我第一次喝啤酒，酒液里奇怪的味道充斥在喉间。我隐隐约约看见易扬川坐在包厢的角落里，他的脸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有原本就在班里很活跃的人起着哄，怂恿着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坐在圈子里，注视着啤酒瓶转动的方向，所有人好像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兴奋起来，他们打着节拍，嚎叫着等酒瓶停下来，也时不时有人上台，唱着凤凰传奇的那些俗到掉牙却意外能够热场的歌。我看见酒瓶的转动慢慢停了下来，瓶口却正对着我，他们推搡着怂恿彼此出一个劲爆的问题，我却感觉好像周围都是极静的，只听见易扬川的声音如同按了扩音键一般在我耳边响起，“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努力要瘦下来？”
我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喝多了，思维都好像停滞了下来，“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不想被别人比下去。”
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聚会早就已经结束了，我发现自己趴在易扬川的背上，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他的白衬衫远不如平日的整洁，袖子也被挽到了肘上。我将脸埋在他背上，只觉得悲伤在一瞬间淹没了我的世界，而我的眼泪也沾湿了他的衬衫。
我沙哑着嗓子问他，“易扬川，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沉默地将我送回了自己的家，当我要关上门的时候，听见他问我，“我想好好偿还我爸爸犯的错，你愿意等我吗？”
有一瞬间，我冲动地想要答应他一切，但我擦干了眼泪仰头看他，问他，“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没有结尾的公主与骑士的故事吗？”
他没有回答，我关上了门，听见他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我背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想，我的青春就完结在了那个十九岁的夏季，由我亲手斩断了。我和易扬川的一切就在这里，彻底完结。
就像易扬川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我僵硬地在草地上坐了很久很久的心情，也永远不会直到，那天我躺在医院里，透过医院的窗口看见他苍白的侧脸时的心情。我永远也不会告诉易扬川我和林萱的关系，比如我曾经有过一个抛妻弃子的爸爸，比如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再比如林萱的妈妈是如何害得我妈妈流产，从此身体慢慢垮掉，比如在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天，我妈妈就这样死掉了。
我不恨林萱，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但我却不会原谅她，因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我已经全都失去了。
我不是真正的宽容大度的好姑娘，所以最后我们也只能这样。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也为了你做了很多很多傻事，这些我都不后悔，我也不曾后悔过与你相遇，我甚至很庆幸和你创造过那么多珍贵的回忆，我只是后悔，在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时没有告诉你，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只可惜，我不能再等你了。
（十）
我最后一次见到易扬川是在自己的画展上，他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穿着白衬衫、黑皮鞋，就像我无数次在曾经的梦里见到的样子。但我想，他大概已经不认得我现在的样子了。时隔多年，我终于能够以白天鹅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只是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我有了自己的丈夫，而他也许也已经和林萱结了婚。
我看见他在那幅巨大的画面前停下了脚步，那是我年少时心心念念想要完成的一幅作品，公主与骑士。现在的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心境，但我最终完成了这幅画，作为我青春年少的梦的完结。
我恍惚间想起自己曾经给易扬川讲过的那个没有结尾的关于公主与骑士的故事。故事的结尾并不是公主与骑士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而是在城堡外站立了九十九天的骑士，在最后一天骑上了他的战马奔驰而去。
画面上，站在城堡上的公主注视着骑士的背影，而背对着公主的骑士，只余下了风中飘扬的披风。模糊的背景里，混合着一些忧伤与决绝。
我想，我要告别的也许并不只是易扬川，还有我的青春和如同树木般扎根在我的梦境里的过去。
曾经的我就像那个骑士一样，愿意用九十九天的时间放下骄傲，放下自尊，来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可是这最后一天，我现则用它来保全我的尊严。
我们就像是坐在旋转木马上，看似有着很近的距离，可是我却始终追逐不到你。
我们在人生里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最后也只能错过。
我看见易扬川注视了那幅画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滞了，却最终转身，离开了画展的展厅。而卧，只是微微笑了笑，开始向前来的客人介绍起挂在墙壁上的话。
我想慢慢的，那个少年总会淡出我的记忆，变成一个朦胧的影子，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执着真的会持续到永远。
人间别久不成悲，两处沉吟各自知。
再见，易扬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等不到的童话，走不出的kn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