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在无心处》厚德载物

3、第三章 小石头，在

　　小石头，在私塾里面，他跟所有的孩子一样，快乐的享受着他们求学的生活。

　　私塾里面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物质生活非常丰富，但是对这些孩子而言，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从小就是这么生活过来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为贫困，小石头在外婆舅舅家也是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他的娘总是眉头紧锁，但是他知道那是在想他爹，他不知道爹是什么人物，在他特别小的那个村子里，每个孩子都没有爹，都是跟娘生活在一起，到了外婆舅舅家，舅舅也没有爹，舅舅也是跟娘生活在一起，但是到了私塾，聊天的时候，大家都会谈到自己的爹如何如何，但是他没有，他只能在旁边听着，听着听着，他觉得爹这个人物突然立体了起来，变成了他生活里的一个很必须存在的人物。当然他不会去问他娘，因为她已经为了爹的事情够伤心了。

　　在私塾里，他算是如鱼得水的，虽然很多孩子都比他知道多，比他神气，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先生们还是喜欢他的。

　　这个地方让他快乐的地方不仅仅是因为先生们都喜欢他，而是因为，这里终于是他们的家里，他娘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看着舅舅和外婆的眼色，虽然外婆和舅舅是不会给她们看眼色的，但是，他依旧能感觉到他娘的那种卑微，那种惊慌失措。但是到了这里，他们有了自己的家，娘越来越沉默，但是但是也越来越舒展，甚至也会偶尔大声的讲话，他们可以大声讲话，大声的笑，这是他高兴的，因为他是个大嗓门，但是在外婆和舅舅家，他必须收敛着点，行为也要约束了自己，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娘一阵的慌乱，虽然外婆和舅舅更希望他能再活泼点，他也只能趁他娘不在的时候蹦跳两下。外婆会把他娘每天支出去买东西，就为了让他在院子里上下狂跑几圈，跑好之后，外婆都会静静的抱着他流泪，说他跟舅舅小时候太象，都太懂事了。在这里，他不仅仅可以大声的说笑，还能手舞足蹈的没有规矩，他娘也会象外婆那样看着他高兴，然后抱着他流泪，他渐渐的知道，哪里都不如自己的家好，只有在自己的家里，他才能这样展现天性的生活着。

　　他还喜欢画画，教画画的老师尤其喜欢他，经常让人把他接到老师的家里再给他补一节课，补课的时候都会给他一些私塾里面见不到的零食，他喜欢去，他觉得画画的老师好亲切，象自己的娘，会时不时的把自己搂在怀里，有时候会静静的呆一会儿，有时候会亲自己几口，会静静的在一边看着他高兴的吃着零食，重要的是，他和她之间有很多的秘密，这是秘密。

　　他现在除了娘叫他小石头以外，他还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万齐，这是送她们来这里的许先生给取的名字。到了画画的老师家里，老师和老爷叫他齐儿，其他的人都叫他齐少爷。

　　他是齐少爷，哈哈，这个称呼总忍不住让他心里发笑。

　　在私塾的休息长廊里，他吹着风，看着池塘里的跳来条去的青蛙。

　　“齐少爷，你在这玩呢，老师让我接你去家里，说新来了画册让你去看看。”说曹操，曹操到，老师家九叔来了。

　　他和九叔来到老师的院子里，被一个房间里出来的人拦住了，

　　“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九叔直接跳到了拦住他们的那个人身上。

　　“快下来，大少爷还在房里呢。”拦住他们的这个四哥指了指身后的房子。

　　“大少爷回来了，我得赶快跟大少奶奶报信去。”九叔急渴渴的就要跑。

　　“你糊涂了，先给大少爷请安去。”

　　九叔笑嘻嘻的走到屋门口。“小九给大少爷请安。”

　　屋子的帘子应声而起，有人低沉的声音说“大少爷，是大少奶奶那里的小九正好路过，估计是大少奶奶刚刚差他办事去了。”

　　这个小石头非常熟悉的声音，让他在不知所措中安稳了下来。

　　“齐少爷来了”帘子出来的人，是小势头很熟悉的，也就是这个家里的管家，陈叔。

　　“是，陈叔，老师接我过来看画册。”小势头必恭必敬的回答。

　　“小九，快点带齐少爷去大少奶奶那里吧。”陈叔笑着挥了挥手。

　　九叔带这齐少爷就一溜烟的跑了。

　　“齐少爷是谁？”屋里正在查账的人，依旧低起了头问到。

　　“是私塾里近两年才来的一个学生，你还没见过，是您走了之后进来的”陈叔解释着。

　　“非常少见的聪明，深得大少奶奶的喜欢”

　　查账的人依旧查着账，沉了几分钟说到，“喜欢归喜欢，不要总往家里领，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让私塾里面别的孩子不舒服了，觉得先生偏心，这样也不好吧。”

　　“今天特殊，一般大少奶奶挺注意的，都是大少奶奶往私塾跑，顺便看看齐少爷，今天是因为上午大舅爷差人送给齐少爷很多的玩具点心和衣服鞋子，所以少奶奶才让把孩子接过来的。”

　　查账的男人又翻了一页账母，继续核算着，“这个孩子是大舅爷家给介绍过来的吗。那更要一视同仁，不要偏心的好，我不在家，你们还是要多提醒少奶奶。”

　　“大少爷，您不在的这两年多，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也跟您联系不上。”陈叔低沉的说。

　　“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几件来听听。”账目看来是非常重要的，这位陈管家口中的大少爷，也就是这个家的主人，依旧不停的翻阅着账本。

　　“齐少爷跟着少奶奶去年元宵节回了娘家，过年，私塾里的孩子基本都回家，你不在家，老爷就准少奶奶回娘家过元宵节，少奶奶就把私塾里面没有回家过年的都带回娘家，想着顺便带他们去上海逛逛。”陈叔一边讲，一边观察着大少爷的表情。

　　“这个主意不错，大少奶奶还是很疼学生的”大少爷随口说了一句。

　　“那当然。”陈叔看着大少爷不反感继续说了下去。

　　“大少奶奶这是第一次回娘家，我们到的时候，管家，少奶奶的奶娘，丫鬟什么的，都在门口等着。大少奶奶和孩子下了车，齐少爷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一从车里露出脸，当时奶妈就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冲进客厅就喊，说小姐带着小少爷一起回来的。”大少爷停下了翻账本的动作。
　　“我和大少奶奶都没机会时间制止，因为管家，丫鬟什么的都没人管我们了，都激动的跟着奶娘跑进了房子，等我和少奶奶带这其他的孩子进房子的时候，客厅里面老爷和老夫人已经抱这齐少爷大哭起来了，舅爷什么的也都在旁边流泪。”

　　“我和少奶奶要解释的时候，就出了大事。”陈叔停顿了下来，他不知道要不要讲，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讲多了。

　　大少爷抬起了头，看着窗外，冷冷的问“什么大事。”

　　“老夫人和老爷看见我们进来，就一下抱这少奶奶说，原来那药是不灵的，你是可以生孩子的，你当了妈，真是老天保佑等等，然后就抱着少奶奶大哭了起来。少奶奶的奶妈激动的跪在地上磕起头，然后全家的仆人都跪在地上一起磕头，舅爷们也跪了下去，老爷老夫人是多么尊贵矜持的人，这一刻他们也都全顾不得了，跪了下去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宗保佑。大家一会儿抱着少奶奶又哭又笑，一下又抱着齐少爷又哭又笑。我和少奶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先让孩子们赶快休息。”陈叔顿了一下。
　　“然后呢”大少爷默默的问到。

　　“齐少爷因为路上略感风寒，再到家就被这场面给吓住了，当晚就开始发高烧，全家中医西医再加巫医请了满满一屋子，老太太，老爷，舅爷轮番在屋里陪着少奶奶和齐少爷，我和少奶奶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而齐少爷不知道是烧糊涂想娘了，还是被大家说糊涂了，一直喊少奶奶娘，孩子病着，少奶奶想反口也不是，想解释也不成。足足烧了3天3夜，最后发出了疹子才退了烧。因为刚到家就大病了一场，老爷老夫人就不肯让孩子去上海游玩了，一定要留下孩子在家修养。舅爷找了人陪其他孩子去上海看了花灯游玩，我就陪少奶奶留在娘家陪着齐少爷休养。在少奶奶家呆了5，6天，说实话，不能怨全家认错了，这孩子跟小舅爷家的小儿子简直太象，说是亲兄弟都有人信，我看了大舅爷小时候的照片，简直是大舅爷的翻版，少奶奶的奶妈带大了少奶奶家所有孩子，太熟悉他家孩子的特征了呢，你们也让孩子配合你们骗人吗”
　　大少爷冷峻的问到。

　　“齐少爷病了3天3夜，少奶奶衣不解带的一直守在身边，感情已经非同平常，虽然病好了，但是在陌生的环境，孩子却无比的依赖着少奶奶，而且，奇的是，他很自然的叫老太太外婆，见了舅爷叫了舅舅。少奶奶家洋派，都是叫妈咪和爹地，那些表兄妹都哄着他叫少奶奶妈咪，大家一起玩的高兴，他也就顺着大家意思叫少奶奶妈咪。”

　　陈叔看了看大少爷，嘀咕的说，“这也不算让孩子一起骗人吧。”

　　“我们临回来的时候，本来想找大舅爷商量一下，把事情的真相想告诉大舅爷，结果，老太太和老爷拉着少奶奶的手说，以后不要常回来，孩子身体弱，容易水土不服，他们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外孙子，已经瞑目了。他们当初是因为大小姐，就是少奶奶的大姐生孩子大出血走了，再加上之前两个姑奶奶也是没有迈过这个门槛，所以他们才狠心给少奶奶喝了不能生育的药，所以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少奶奶和大少爷您婚事的原因，唯恐因为少奶奶不能生孩子在婆家受气等等。现在少奶奶也生了孩子，也身体健康，他们这一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事情了。”陈叔咬牙继续说下去。“我和少奶奶就商量这个事情就不要说了，老太太和老爷都是一把年纪了，老太太也一直身体不好，反正也已经嘱咐我们不要回去了，所以我们就隐瞒了事实。这个不能怨少奶奶，实在是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内疚。”

　　“回来之后，少奶奶找老爷把这个事情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少奶奶为自己不能生育请了罪，表示一定会劝大少爷您纳妾，好延续家里的血脉。”

　　“老爷说，少奶奶不能生育的事情，他和大少爷您早就知道了，因为当初找孙大夫调养身体的时候，孙大夫就查出来了。老爷说，咱们家不在乎血脉不血脉的，也没有必要因为孩子硬纳妾，以后有机缘就收养一个，没有机缘，就这样也不错，不用想太多等等。”

　　“少奶奶怎么说。”

　　“少奶奶回到房间连哭了，不吃不喝的几天起不来床，老爷就让我把齐少爷叫了进来，让他去安慰少奶奶。少奶奶看到齐少爷忙前忙后的照顾她，一句一句的叫她妈咪，少奶奶就突然想通了，又振作了起来。”

　　“老爷怎么说”

　　“老爷是当天听我们讲了这个事情，就让我陪着去看了这个孩子，还给孩子摸了骨，老爷可是除了给大少爷您摸过骨，从来都没有摸过别人的，然后问了些在私塾读的书，问了生辰八字，问了姓名，孩子大名叫万齐，老爷就跟我们说齐少爷好听些，家里就叫他齐少爷了。”

　　“真的很象吗。”

　　“象，不仅仅象少奶奶，还象大少爷您，那走路的动作，从后面看，简直就是大少爷您的翻版，以前都没有人注意到，这还是老爷一次带着齐少爷进城去喝茶的时候，酒楼老板一看见齐少爷就说老爷带了金孙，我忙解释说不是，老板说，别骗人了，说齐少爷这走路的姿势，方圆百里，也就咱家大少爷这么走，从后面看，跟大少爷您是一个样子的。您这次回家，我仔细看了一下，确实一个样子。”

　　大少爷转过了头说，“全家想孩子都想魔障了，你也跟着凑趣。”

　　大少爷继续看着外面沉思着，沉思了很久之后，换了一个比较轻松的表情。
　　“今天账就查到这里吧，我回来好几天了，都还没来及跟少奶奶说上一句话，少奶奶都知道我在这里查账了，也没见她出来见我，想必现在在她心中，我肯定是没有那个叫她妈咪的小孩子重要了，我还是主动去拜见少奶奶，讨好少奶奶欢心吧。”

　　陈叔松了一口气，他该说的话，算是咬牙都说出来，他也不用焦虑了。跟这大少爷的会面来到了少奶奶的院子。

　　大少爷调皮的指挥陈叔放轻脚步，悄悄的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本来想吓一下少奶奶，却被拿着衣服正要出门的丫鬟看见，给喊了出来。

　　大少爷耸了一下肩进了少奶奶的房间。大少奶奶正在教一个孩子画桃子的素描。看见他们进来，就惊喜的停了下来，赶紧站起来要给大少爷见礼，大少爷手一挥就免了。大少爷看着一起站起来，正不知所措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笑了笑，陈叔看着也笑了起来。

　　原来，这个孩子已经换上了显然是舅爷上午送来的衣服，西式的礼服，礼结和背肩带，穿在一个乡村里被晒得黝黑的孩子身上，真是有点可笑，还有白袜子和西式的凉鞋，陈叔也无语了。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齐儿，我们不要理他们，我们继续画画。”少奶奶对嘲笑撒起娇来。

　　“好了，我们不笑了。你们也别生气了。我们笑，是因为你们太好笑，并不是嘲笑你们。”大少爷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少奶奶气在那里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齐儿，你就是我们家大名鼎鼎的齐儿了是吗”大少爷对着正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少奶奶的孩子亲切的问到。

　　“我是，你是谁”
　　“我是你爹地”
　　孩子有再次陷入到一个不知所措的境界里，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男人，又看了看还在是否要继续撒娇，还是要找台阶赶快下台中挣扎的少奶奶。

　　“好了，咱们父子算是见了面了，互相认识了。你和你妈咪继续画画吧。”

　　“好不容易进屋了，才说几句话就要走”少奶奶看到大少爷要走，架马上拿不住了，跟上前。

　　大少爷握住少奶奶的手，深情的说，“在外面2年多，辛苦你了，本来我还在想，因为急着赶回来，也忘了给你带个礼物，今晚你不让我进屋怎么办，但是齐儿帮了我一个大忙。”

　　“他帮你什么忙，要帮，他也是帮着我的。”少奶奶调皮的对着齐儿问“你是不是要帮着我”

　　齐儿低着头笑了起来。

　　“我要去拜访齐儿家，商量看看怎么处理好这个事情，我回来了，你和孩子都有了依靠。”
　　大少爷深情款款的看着已经激动的不知道如何言语的媳妇。

　　“齐儿，先不要叫妈咪，等你妈咪给你准备了重礼之后再叫，不然你就吃亏了，知道吗”

　　陈叔激动的说，“恭喜大少爷，恭喜少奶奶，恭喜小少爷”

　　正好佣人晾好了衣服，进来问有什么要吩咐的。

　　陈叔转过头对着佣人低低的说，“以后齐少爷就是小少爷了。”

　　大少爷叫停了要恭喜的佣人们，走了出去。

　　留下少奶奶和齐儿，少奶奶激动的抱起齐儿，“从此以后，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叫我妈咪，我就是你的妈咪了。”齐儿看着高兴的少奶奶，放声大笑了起来。放声大笑，这是他尽情表达喜悦的方式，虽然，他并不知道这对于他的命运是什么，但是眼前这个女人，象他的娘一样的疼爱他，宠爱他，这个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什么是真心的。

　　而走到窗外，听着屋内爽朗笑声的大少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