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媚》酒兮方物

5、第三篇 上阕

　　清晨的平京城被浓雾笼罩，湿重的雾气黏在衣袍之上，浸湿的的衣物比往日更重，加以皇宫中金顶玉墙的恢宏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云鹤默默地跟在沈言身后，低头不语。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厚重粘稠的浓雾涌入鼻腔，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他就是觉得这雾气里有奇怪的气味。
　　一列长队从千重门穿过，笔直地经过被雾气缠绕的十二阙台。
　　一行人身着青鸦的长衣，至今为止青鸦是俞朝除了皇袍之外最尊贵的服色，现在的刘王将这尊贵的颜色赐给了沈言。芙摇楼的甚至奴仆都是身着一色的服饰，昭示着他们比普通奴隶更高的身份，就连宫中当差的宫人都敬他们三分。
　　一行黑衣中，唯独沈言青鸦描银，似乎是为了防止触地才不得已将如墨般的长发险险绾起。全俞朝兴许只有他有这个胆量于庙堂而不冠。
　　他身前左右两个红衣侍卫引着他们一行前往庙堂，苏云鹤和郁仰跟在他的身后，分明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一般诡异的场景，但是穿着宽袖白纹的青鸦服，神色平静大气地端行于那个仅一人之下的少年身后的两人却是硬生生地用强大的镇压力将诡异之形瓦解于足下。
　　他们之后整齐地跟随着两行宫人，所有人都以一种约定俗成的步伐走向宏伟的庙堂，没有人发出声响，就连脚步声都细如蚊音。
　　庙堂高处，文武百官左右肃立，唯有站立在离王座最近的中年男子，手执象笏，回头眯着一双眼，紧紧盯着两个红衣侍卫之后的黑袍国师。
　　眉目温和，五官柔美，唯独不像男子刚强硬气。
　　这样的人凭什么本事担任国师！？中年的丞相好像气得胡须轻颤，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怒目一路瞪着他们走到王座之下。
　　“国师这成何体统？”刚健地中年男声贯穿寂静的庙堂，直直地逼向沈言。
　　苏云鹤狐眼一瞪，转身对着就站在他身旁的丞相蚕眉一抖：“大人又是何故！刘王在上尚未启口，您又如何先于王而语！”他身量不及，不得已仰头瞪着那冒犯沈言的丞相，“莫不成您以为您位高于王？”这老家伙看似中年，实则也是不老不死的怪物，他光就指着沈言不冠这一点讽刺，早就让苏云鹤骂了去，顺便还给他扣上了“不敬”这高帽子。一旁的郁仰看了看沈言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就不阻由他去反击，而他心里倒是着实让苏云鹤流利的官话给怔住了。
　　小女娃连珠炮似得开口，字字珠玑，气得丞相无言以对。
　　沈言轻转他那在丞相眼中柔得如同女子一般的漆目，淡淡地瞥向几乎在他身后的丞相，伸手轻抚苏云鹤的头顶：“云鹤，不得无礼。”一语淡淡地从那唇中流出，温和地萦绕在庙堂之上，可就是这一句，让那中年的丞相额角的青筋几乎爆起。沈言非等到苏云鹤把他尽数奚落完之后才开口制止，这分明是有意给苏云鹤撑腰，可他这腰撑得偏偏理所应当，让人气死在心里却又骂不回去。
　　王座上的人依旧不语。沈言抬眼看了王座上熟悉却已别七月的眉眼，轻叹一口气，转身看向中年的丞相。
　　和苏云鹤一样，他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这酷似中年的面容之下，灵魂何其苍老枯败。但是既然是他先出言不逊，再者他让旁人都以为他只有中年，那么尊老这种事就自动免去了。沈言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唇吻轻启：“丞相是否斥责本座不冠而不敬庙堂？”
　　中年的丞相此时已无话可说，只得承认下来。
　　而后沈言仍是淡笑，语气仿佛是与好友在斋中闲谈一般的随意：“那便是丞相棋差一筹了，”他偏头回去看向王座上的人，“丞相认为没人敢做的事，”唇角勾起，“本座敢。”
　　四座哗然。
　　原本肃穆的庙堂之中一时间聚集了细微地吸气声。
　　沈言侧着身微微抬头笑看着王座上的少年帝王，抬了抬拢在袖中的玉指。当场只有几人能够看懂他的手势——沈言从踏上平京的土地开始就很不爽，这下看到久别的刘卿更加不爽，所以他公然在庙堂之上和丞相对质，就为了看，看他刘卿的宠爱究竟有多少。
　　那小小的，看似不经意的手势，事实上只要他弹指一瞬……刘卿哭笑不得地看着座下面带温和笑意的少年——沈言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是敢帮你的丞相说话我就炸了你的皇宫！
　　几乎能够听见那笑得温和的少年满腹的不满，同样身为少年的帝王只能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幸而他们的宝贝师父不打算继续惹是生非，而后的早朝并没有受到这点不愉快的影响。尤其让年轻的刘王不禁捏一把汗，而且还震惊四座的是面对丞相一派排挤国师之人的刁难疑问，少年的国师总是面带微笑，悠然自得地对答如流。气得丞相差点没有愤然离场。而刘卿回过神来的时候惊觉自己手心里都是一层薄汗。今日之前，他最担心的是好不容易将沈言以国师的名义带到身边，却反而让他深陷如同今日这般的困境。好在最终化险为夷，甚至让刘卿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看自家的师父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弥补（虽然也没人看）不过出来混还是厚道点补上然后再加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