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篇 下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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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子卿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是我的错觉吗？”苏云鹤托着腮帮子斜靠在饭桌旁，嘴里嚼着可怜的鸡腿“夸嚓夸嚓”地响。
郁仰原本收拾着饭桌，但是一边的侍女却赶忙上前拦下了他的动作，自动地收拾起来。郁仰稚嫩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转身从苏云鹤爪子里把一盘鸡肉夺了出来，又气得小狐狸不满地嗷嗷叫唤。
“原本师父是不是那样的，”曾经还是身着衣裙的女童般的沈言，口中轻轻地，用柔软的孩童的声音呼唤着山神的名讳，代表着山神的母鹿突然现身，温和地舔舐孩童的手心。那个被神明宠爱的孩子，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因为他的出现……”不知道应该责怪谁的郁仰只能将罪孽全部倾注在刘卿的身上，“自从先皇殡天，刘卿离开苍俞顶回到平京登基开始。”郁仰也是自那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沈言真正的快乐。即使表面与往日并无不同，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早就学会了控制表面的感情，但对于一直以来一同生活的郁仰，和通察感情的狐狸，伪装的再好也瞒不过。
“那看来能见到小皇帝对于子卿来说真是件好事啊。”苏云鹤踢了踢悬在空中的双腿，跟着郁仰一起“皇帝”“小皇帝”的喊，他也没觉得不对，凡人的种种规矩到底束缚不了他。
“不，你错了。”郁仰冷静地望着对面房里坐窗边看着街上风景的沈言，缓缓道，“就算只是知道小皇帝给他特意准备了这座芙尧楼就足够他兴奋一段时间了……”
听毕，苏云鹤张大了嘴巴……
郁仰瞥了她一眼：“有虫子飞进去了。”
赶紧闭上嘴，苏云鹤纠结着一张脸看着一边的郁仰——有没有这么痴汉啊！
郁仰一脸凝重地看回去——有。
苏云鹤瞪大了眼睛——不至于吧！
郁仰无奈地摇头——初恋嘛，都是这样的。
苏云鹤转而变成一脸鄙夷——说的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郁仰黑了脸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苏云鹤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又狗腿地蹭到沈言边上打瞌睡。
——哼，比起整天板着一张脸的郁仰，当然是漂亮又温和的子卿身边他更愿意去。
天际的残阳已经消失在城墙之下，余晖照亮了半边天空。昏鸦的悲鸣掠过远处的屋檐，没入最后的光芒。
侍女进房点亮了桌上的烛台，看着卧在沈言怀中睡着的女童，低声劝说：“小主子怕是乏了，让奴婢抱进房里歇息吧，再这般下去怕是要着凉了。”
沈言挪开看向窗外的视线，温柔地落到跪伏在地的侍女：“……你是？”
“奴婢是刘王亲选，前来侍奉国师大人的，”她跪伏在地上，头始终低着，“奴婢叫归沁。”
“你姓什么？”他的主子用温柔的声调缓缓地问着。
“奴婢是贱籍，无姓。”她认真地回答着，不敢有丝毫隐瞒。
“那……你觉得与我同姓如何？”
她一惊，不顾身份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能够！……”
“沈姓并非贵姓，赐你沈姓也无妨，予你良籍……”他微微笑道，“这种事我还是有权利做的。”
沈归沁愣在原地：“……可是大人这是为何？”
“因为啊……”沈言纤长的手指指向门外，“外面这么多人，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关心云鹤，或者说关心我们。”他抱着苏云鹤，坐在窗下，“第一够细心，第二够勇敢，第三够公平。”
要说第一第二沈归沁还勉强理解，可这第三条……
沈言抬眼看向门口：“你知道我是国师还愿意接近，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用着近乎叹息的口气，“平京城没有百姓愿意听到国师两个字。”
“他们不情愿来侍奉，所以啊，”他低头看着她，“归沁，我今后在自己家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就看比他们这些奴隶高一级的良籍的你是如何教导的了。”
沈归沁仍然停留在方才的场景中，沈言柔声唤醒膝上的苏云鹤，抱着他离开。跨出房门时，两侧偷听的侍从都跪伏在地上，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他们只听到有温和的男声说：“归沁，赐她们一人一瓢，唔……如若觉得不够，一人一盆。”
闻言那群跪伏在地的人都不禁心中切切实实地一颤。沈归沁只不过是尽自己做奴仆的本分做着她的事，可在他们眼里那些行为就如同针刺一般的扎眼，俞朝人痛恨着“国师”，无论他姓汤还是姓沈。
那么如此无微不至，甚至去夺过郁仰手中的劳活的她，是不是就好像巴结敌人的卖国贼一样？
一气之下也不只是谁，将一盆脏水朝她泼去，所有人都看戏似的拍手叫好。他们就是仗着归沁不敢向他们发怒而扰了主子，哪知那院中一只麻雀早就把下午的故事讲给了苏云鹤。
“那帮人真是，果然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归沁好好的没惹他们，他们看到归沁照顾我们就是不爽，真不知道子卿你还留着他们做什么！一人一盆哪里够！打个几板子才叫人痛快！你呀你呀！就是心肠太软了！”回了房里，被吵醒的苏云鹤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把楼下那一群乌合之众批评了一遍。
看着他那愤世嫉俗的模样，沈言不禁勾起嘴角，缓缓地解释道：“留着他们自然有原因。首先，着急一时间也找不到代替他们的人，芙摇楼不能单靠归沁一人。今日这一下，他们短期内也不敢多事。再者……云鹤你觉得是，让你失去劳事，但是离开了你所有讨厌的人，这样更折磨你，还是让你天天被你所讨厌的人使唤，再去照顾另一个你讨厌的人，并且你还无法反抗，这样更折磨你呢？”
苏云鹤看着沈言温和无害的笑容，把他那一长串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终于想通了之后，他吞了口口水，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子卿，我忽然觉得你有点恐怖……”
“嗯？”那人只是歪着头微微笑。
“……”
夜里苏云鹤从沈言的房里出来，他就觉得鼻子总能闻到一股怪味……鬼的味道。
什么鬼这么不上道敢闯进有他有郁仰有沈言的芙尧楼？！
心里就这么为那只不长眼的鬼叹了口气，苏云鹤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反正郁仰和沈言都不管他，那有他什么事！总不可能连他都能闻到鬼的味道了，他们两个专业的还不知道吧？
他就这么一路想着，回到自己房里那股味道还是围着他转。
“出来——！”老被围着苏云鹤也浑身难受。
他手指尖飞出一簇一簇的狐火，青色的火光之中渐渐显现一个似乎是青烟聚成的人影，直到人影慢慢地聚集成能够看清面容的时候，就算不怕鬼的苏云鹤也倒吸了一口凉气：“……郁仰？！”
青烟里的少年苍白的面颊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苦涩的笑容：“我……不是郁仰。”
苏云鹤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连灵壳都没有的散魂，分明的大眼睛包子脸……他突然想起曾经在离开苍俞顶时看到的那一幕，“我想起来了！我们离开苍俞顶的时候！那个是不是你？就是站在郁仰跟前的？”
少年弯了弯唇角：“我死前，他为了救我和我换了身体，但是回天乏术，可灵魂依旧保持着我生前的样子。”少年始终笑着，十分有礼貌的回答着，苏云鹤第一次觉得郁仰那张脸居然也可以笑得这么惹人怜惜……
聚成少年的青烟仿佛支持不住似的开始渐渐散开，少年乖巧的样貌也渐渐看不清了，原本柔软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告诉他们……快……离开……平……”少年最后的声音消失在空气中，苏云鹤凭着兽族敏锐的听觉，隐约地听到最后的话语——让郁仰他们赶快离开平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篇 下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