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媚》酒兮方物

6、第三篇 下阕 如果没有刘

　　退朝之后直至午时，笼罩平京城的雾气仍未消散。苏云鹤趴在小亭子的石桌上装死，可是湿重的雾憋的难受，他从手臂里抬起头。原本坐在对面的郁仰不见踪影，变成他不认识的青年坐在那边悠闲地喝茶。
　　他从桌上爬起来，不愉快地嘟着嘴——郁仰那个家伙真是的，自己走了也不知道叫他起来。不过他有睡得那么熟吗？连郁仰离开的声音都没听到？看来这浓雾果然对他有影响。
　　总之他也不知道路，又不能在皇宫用法术，省的在皇宫里兜圈子，还不如问问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青年？
　　“抱歉……”因为也不知对方是什么大人物，要知道皇宫里缺什么就是不缺大人物，他也就摆出一副灿烂的笑脸，“你知道出皇宫的路吗？”
　　那人原本似乎是看着亭外风景，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来。那人像是在思索什么一般，看着苏云鹤半晌，复道：“你要出宫？”
　　苏云鹤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嗯！”
　　那人伸出长长的手指：“出了那道门，右侧最大的那扇门出去一直走。见到十二阙台你当是认得了。”
　　苏云鹤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复又甜甜地道了声：“谢谢！”
　　那人面不改色地转回头去，捏着茶杯看向亭外的一个方向。
　　苏云鹤奇怪地朝着他看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怎么也看不出端倪只好作罢转身离开。他是觉得这个人长得倒是不错，可这冷淡的性子真是不讨人喜欢。
　　由于他妖化之后头发会褪色变成和毛皮一样的灰青色，以至于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刚才的陌生人那长长的几乎通透的白发对于人类来说是不是不太科学？
　　“啊……所谓平京天都也不是特别‘干净’嘛……”他慢慢地按照那个人所指的路走去。
　　一路走去只觉得迷雾又重了许多，刺鼻的怪味不断地窜入灵敏的鼻子。
　　——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伸出手掌燃起青色的火焰，跃动的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地四散，撞到无形的人影一下子烧起来，左右耳充斥着狐火烧着亡灵的听不见的嘶吼。
　　“啧，真恶心。”灰青色的发丝静静地垂在颊旁，头顶的大耳微微地颤了颤：“……你也在么？”
　　周围的气温速降了几分。
　　“不行，你连灵壳都没有，对于散魂来说，上次能跟我对话已经是极限了。”他皱了皱眉，“再让你聚魂的话我怕你还没聚起来就魂飞魄散了。”
　　“……啧，最讨厌这种不听话的小孩子了。”他甩了甩青色的尾巴，妥协道，“我去找子卿帮你，你跟好了。”
　　苏云鹤一弹窜上半空，俯瞰着皇宫，然后一瞬间向着某处俯冲下去。
　　奇怪的是，明明现在地面浓雾笼罩，几乎分不清前路，可在空中下方却清楚分明。
　　“真奇怪……”他嘟囔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地面上是百花争艳的承馥宫，原是刘卿的祖母极爱百花，于是当时的刘王也就是刘卿的祖父为她建造了这座宫殿，放置了天下百花，即使是遇上水土不服，也要穷尽天下名匠精心照料。多年之后的今日，自然不再有人打理那些珍稀玩意儿，可即使少了那么十几种奇葩，这承馥宫依旧是在这四月自在飞花。
　　“本倒是不曾想，子卿居然有这么大本事，”年少的刘王伸手亲昵地揉了揉沈言的头顶，“能议朝了，而且还将那些迂腐老儿没理说你去了。”
　　被摸的少年轻轻地打掉刘王的手，一副——你别欺负我比你矮的表情看了一旁笑得宠溺万分的帝王：“陛下何曾在意过。”
　　你在意过吗？
　　不论是我所知所学。
　　不论是我所思所想。
　　身为帝王心系天下的你，心里何曾还容得下我？
　　你在意过吗？
　　“子卿似乎很是喜欢花？”刘卿看着永远淡笑的沈言，似乎是用一种拙劣的方式岔开话题，又似乎是有意栽花。
　　——可惜，有意栽花，花不开。
　　面对刘卿几乎是幼稚的举动，沈言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他即使再明白他心中无情，却从未责怪过他：“因为苍俞顶的四季只有雪花。”即使眼前承馥宫的百花繁盛，错杂缤纷如同浓墨重彩令人眼花缭乱，反倒是让人怀念起永远是纯白的渝山。
　　平京从不适合沈言。
　　平京城纷纷扰扰。
　　如果没有刘卿，他一辈子都不愿来到平京。
　　“那以后子卿愿意便来此地，本王准了。”少年的刘王在他身边这么许诺着。
　　少年的刘王在他身边。
　　“嗯。”或许这就足够了，他许诺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子卿！”尖利的女声由远及近，苏云鹤眉头皱着极为着急的样子。
　　沈言转身只见到熟悉的声音却从陌生的女人口中传来。苏云鹤妖化以后于往常软软胖胖的小妞不同，几乎是没有一处相同。
　　“子卿你可将散魂凝聚？”他拉着沈言的袖子话语中有些急迫。
　　刘卿看着他从未见过身姿绰约样貌惊人的女子伸出洁白的葱指拉着沈言的袖管，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沈言身上，微微地皱了皱眉，将那女子的手臂挑开：“小心着些，所为何事？”
　　那女子却是无所谓地向他看来：“昨夜有个失去灵壳的散魂来找我，让我告诉子卿和郁仰赶快离开平京。”他顿了顿，随即看向沈言，“还有，那个散魂的样貌长得跟郁仰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