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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篇 上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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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了文牒,两架马车一路缓缓驶入平京城内。清晨的都城也没有那么繁华,和普通城镇无易,细雨笼罩了平京城的上空,马车行在石板上,沉闷的轱辘声不至于打破无人空巷的宁静,却将车上沉睡的小狐狸惊醒。
苏云鹤伸长鼻子嗅了嗅湿漉漉的空气,渝山上都是白雪,唯有雪松傲立风霜,入了平京四月春花开放,花香萦绕在城中久久不能散去。
“你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刚醒来耳边就传来稚嫩的嘲讽,苏云鹤一个不甘心就化成人形,凑到郁仰的鼻子尖前咬牙切齿:“我年纪大了需要高质量的睡眠,你——懂——吗?!”
“不懂。”非常果断地,郁仰小小的手掌往他脑门上一拍就推开聒噪的狐狸,“师父那阵符用来收鬼,你还能在这里活蹦乱跳算是命好。”
“什么命好,你就夸一句我修炼用功会死!”苏云鹤不满地哼哼,把原本漂亮的狐眼硬生生地翻成了死鱼眼。
郁仰无奈地做了个小声一点的动作:“清早上的消停会儿。”尴尬地吸了吸鼻子,苏云鹤趴在一边玩自己的头发,郁仰闭上眼不去看他。
那一道算不得圣旨的圣旨送到沈言手机之前,平京城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有这么个人,要来做俞朝的国师了。皇帝那道圣旨,掰了手指头都数的清的寥寥六字。可是那一声“逆徒刘卿上”的落款,却是顷刻间让整个平京都变得惶惶不安。
俞朝并不是太平盛世,北边的人民总是对中原充满了渴望。而“国师”在所有俞朝人的心中都是一道阴影。前朝就是破在汤姓国师的手中,汤国师不仅毁了那个政权,甚至自己做过一段时间的皇帝,虽然不过一年汤姓的天下又改姓了刘,但是听到国师这个词总还是那么刺耳,特别是一个让皇帝都贱称“逆徒”的国师。
所以郁仰此行总是隐约的不安。
沈言是个为了朝廷与边境的战事才被曾经苍俞顶的长老给娇生惯养的孩子,他除了知道长老们需要他知道的,别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教他。所以郁仰必须保护他,至少在战场以外的地方。
“所以断袖这等子事儿根本不存在,”苏云鹤慢悠悠地叹气,“子卿其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这样下去会很不妙啊……这让素来多情的狐狸也开始担忧起来,这孩子那么好骗要是小皇帝并非真心那他的子卿知道之后要伤心死了。
“确实如此,以后不准再读心。”郁仰抬指一个爆栗敲在苏云鹤头顶,疼得他嗷嗷直叫。
与此同时两架马车停在了芙尧楼的大门前,郁仰不再和苏云鹤打闹,也不管他跟着与否,跳下马车付了车夫路费,绕到前一架车前,接了早已立在车旁的沈言。
春日还迟迟不愿升起,晨雾包裹着几步之遥外的清瘦身影。一身绣银黑衣压在他的肩头,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
可是“偏偏”这个词,总是让人不禁想要用在他身上。
偏偏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人,要去承受守护国土的命运。
沾湿了雾水的长长黑发垂下,他微微抬着头,闭上的双眼目睫颤动。那个人在感受这个对于他来说太陌生的世界,在今天之前沈言的世界才只有苍俞顶那么大,他对平京城一无所知,天都平京,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有刘卿在的地方而已。
“师父。”郁仰轻轻唤了声,那人睁开双眼,回过头来带着温和的笑容。
“子卿!”苏云鹤从郁仰身后探出头,一头碎发被水汽打湿,安分的躺在头上,嫩黄的小花散落在发间,由于是对照着郁仰的样貌而异于寻常女孩的面容上挂着与她们没有丝毫不同的笑容。
郁仰平静地看着他扑进沈言怀里,青媚,平常人家叫做养狐。也不知祖上是哪一脉,生在人类家中,只能由人类养活。野外绝对看不到活着的青媚。以至今他们都不知道苏云鹤为什么会在经火岭被猎杀。
他不说,他们也不问。
总之郁仰是觉得苏云鹤就算有隐瞒,也不可能坏到哪去,另外就是有他和沈言在,小小狐妖实在成不了什么气候。
苏云鹤化成小狐狸屁颠屁颠地跟在郁仰脚后跟进了芙尧楼。虽说他平时跟郁仰斗嘴斗的凶,可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带着人类的气味,面对着人类,就算要他付出生命,他也会心怀感恩地死去吧?
——果然还是蠢。
郁仰偏着头瞥了一眼青色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