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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嬿贵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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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身体不适,玉姚与她没聊多久便携了云琇云嫣告退。两人相谈甚欢,端妃应允了玉姚下次若来了便请她品上一品她宫里的西湖龙井,玉姚自然并不推辞。
想着现下时辰眉姐姐该是午睡起了,便打定主意去看眉庄。进了玉润堂,瞧着沈眉庄睡眼惺忪地半倚在床上的模样,果真是午睡刚醒。
只见采月端着一碗酸梅汤正喂给眉庄喝,见玉姚来了忙放下酸梅汤行礼见过:“参见婉仪小主。”
玉姚撇了撇嘴,明眸流转,假意嗔道:“采月真真是与我生分了,姚儿可是也要向眉姐姐行礼?”后半句却是对沈眉庄说的,一时间小女儿娇态毕露。
采月掩嘴笑道:“采月哪敢与婉仪小主生分。只是自我家小主落水一事,奴婢事事都不敢不警醒着。”
玉姚点头默许道:“倒也难为你如此细心了。”
沈眉庄闻言失笑道:“你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何时会说这么老成的话了?”
玉姚一恼,双颊泛红,甚是可爱,“玉姚若老成,眉姐姐岂不是貌美的老妖婆了?”
眉庄也不恼,只将白皙的食指冲着玉姚直笑个不停,好容易才缓过气来,说:“沉闷的宫里也只有你这傻丫头能让我笑得如此真心了。”
哪想玉姚得意道:“既如此,玉姚岂不是立了大功……”说着,灵动的眸子便投向了方才的那碗酸梅汤。
眉庄见了,微笑道:“白苓,再去将酸梅汤盛一碗来给这小馋猫儿。”
未等玉姚不依,白苓却讶异道:“小主您今日已经饮了许多,没有了。”
“眉姐姐今日怎么喝酸梅汤喝得这般勤?莫不是有了?”玉姚一反常态竟没有抱怨,反而如是说道。
沈眉庄听了这话一张粉脸登时红了,轻啐一声:“你这妮子,休要胡说!我一向爱食梅子汤,这梅子消暑是最好不过的了。”
玉姚微笑道:“万一是呢?云嫣,去请了戴太医过来。”
没来得及等沈眉庄阻止,云嫣笑着道了声“是”,便向太医院小跑而去。
眉庄无奈道:“这云嫣性子倒与你一般,都那么跳脱。”
玉姚摇头浅笑道:“眉姐姐此言差矣,是我和云嫣心有灵犀罢了。”
……
沈眉庄一双美目中满是期盼之色,急切问道:“怎么样?”
戴丞安眼中划过一丝讶异,转瞬不疾不徐道:“惠嫔小主近日可是服了甚么药物?”
沈眉庄不解,却是点头道:“可是有何不妥?”说着,不由紧张起来。
玉姚心下生疑,疑惑道:“眉姐姐距离上次落水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是早就停了药么?”
沈眉庄摇头道:“这你却是不懂了……”说着,便唤采月去将她的梳妆盒子底层里的薄薄一卷小
纸张摸了来。
“我让江太医开了这张方子出来,照着调养已有些时日了。”说着,眉庄示意让采月将那卷小纸张递给了戴丞安。
却见戴丞安脸色愈发难看,看完方子后忙跪下身子,颤声道:“回惠嫔小主,此方有问题!”沈眉庄闻言略感不安,于是玉姚代她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道来。”
“这是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
……
六月十九是温仪帝姬的生辰,宫里孩子不多,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要好好庆祝。温仪的生母曹琴默刚被册封为从三品婕妤,虽只静静微笑,但掩不住满面的喜色坐在右边第一席。
玉姚与端妃交谈时便发现她甚是喜爱孩子,这场宴席自然硬是不顾自己的身子虚弱来了。只是临开席的时候才见端妃进来,左右两三名宫女儿扶着才颤巍巍行下礼来。
玄凌忙离座扶了她一把,复又奇道:“太医不是嘱咐过不能受暑热不宜外出么?外头太阳那么大你还赶过来,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
端妃却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温仪帝姬周岁是大事,臣妾定要来贺一贺的。臣妾也好久没见温仪了。”说着,便是转眸环视四处。
曹婕妤方才听了皇帝的一席话,一身洋莲紫的上裳下的一双素手瞬间攥紧,见端妃寻温仪,才忙让乳母抱了温仪来。
见到温仪的瞬间,端妃本就和善的面目更是变得温柔慈祥起来,仿佛眼前的如粉团儿一般的温仪是她的孩子一般。不由伸手想去抱,不知为何却是硬收住了手,凝眸看了温仪半晌,这才微微苦笑道:“本宫本是有心抱一抱温仪的,只怕反而摔着了她。也是有心无力啊……”说着向扶着她的宫女道:“吉祥。”
玉姚见那位面生的宫女儿原是叫“吉祥”,不由心想道:端妃姐姐两位贴身宫女,一个叫“吉祥”,另一叫“如意”,倒是凑成了“吉祥如意”。但愿端妃姐姐也能够真正吉祥如意罢。
却也知是奢望,为端妃惋惜不已起来。
只见吉祥忙奉了一把金锁并一个金丝八宝攒珠项圈到曹婕妤身前。但见那个项圈正中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翡翠,水汪汪的翠绿欲滴,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玄凌见此愣了一愣,“这个项圈很是眼熟,像是你入宫前的陪嫁。”
端妃正欲答话,却又是禁不住歪向一边咳嗽了几声,方含笑道:“温仪那么可爱,给她正好。臣妾长年累月病着,放着倒可惜了。”
曹婕妤显然没想到端妃竟会送这样的厚礼,一时之间是又惊又喜,忙替温仪谢恩道:“多谢端妃娘娘。”端妃摆摆手,由着宫女们扶了她入席,落座于曹婕妤旁。
玉姚与眉庄坐于第四席。案上名酒佳肴,仙蔬野味,微风拂帘,箜篌悠悠,曲声荡荡,令人心旷神怡。玉姚作为吃货一名,自然是要吃个痛快,却见眉庄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由好奇地问道:“眉姐姐,你喝的是甚么酒?”
沈眉庄回眸嗔了她一眼,道:“小馋猫儿,这是‘梨花白’,后劲大得很,你可不要误喝了去。”
玉姚听了“梨花”两字早已是欲品上一品,再有沈眉庄这么说自然不肯服气,于是娇声道:“眉姐姐可莫要小瞧了姚儿。云嫣!给我倒上一杯罢。”云嫣哪有不从的道理,忙上前满上一杯。
玉姚端起便往嘴里灌去。只觉酒味甘醇清甜,不由多喝了几口,这才急得眉庄在她喝了一大半后忙制止了她。
“云琇,快带你小主出去换件衣裳醒酒。”见玉姚双颊微微泛红,沈眉庄对玉姚身侧的云琇道。
……
待玉姚换过一身青绿的宫装,云琇随玉姚去扶荔殿外醒醒神。云琇见赏了几回花,自家小主面上的绯红总算是淡了些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发现两人已不知不觉走得远了。
“小主,出来太久了恐怕不好,随奴婢回了扶荔殿吧。”云琇在旁劝道。
玉姚却是愣愣地,望着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身影。
“除却清河王……试问谁会一管紫笛不离身,谁能得饮西越进贡的‘玫瑰醉’,又有谁得在宫中如此?不然如何当得起‘自在’二字。”
云琇显然也听见了,饶是平日里温柔冷静的她也不由低声道:“大小姐怎如此糊涂!”
上次水绿南薰殿一事,云琇从云嫣那里也有所耳闻,竟没想到大小姐久居深闺,竟是早已闻得了王爷的盛名,而且还是如此详细!
玉姚并不责备云琇的这番以下犯上的言语,只是默默。
……
同云琇回到席间,还没等沈眉庄先开口,那边的皇帝先是眼尖地发现了玉姚,于是朝她过去问
道:“方才听惠嫔说你去偏殿更衣了,怎么去了好一会儿?”
“嫔妾酒醉,怕御前失仪出了殿醒酒去了。望皇上赎罪。”玉姚曲膝服了一服,低声道。
“无妨,朕也有些醉意了。叫人上些瓜果解酒罢。”
众人笑着谢过品尝后,曹婕妤双颊泛着淡淡的绯红,浅笑盈盈道:“今日的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本是家宴,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来可好?”只见她美目流转,继续道:“宫中姐妹们侍奉圣驾都必身有所长,不如写了这些长处在纸上抓阉,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皇上以为如何?”
玄凌自然是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只颔首道:“你的主意倒新鲜。就按你说的来。”
当玉姚再次入席时,端妃因体弱早已回去休息,其余宫嫔皆是为争宠跃跃欲试,争奇斗艳。不久,便轮到了玉姚。
只见曹婕妤素手一扬,抽了一枚纸签在手心展开一看,望着不远处的玉姚含笑道:“请婉仪妹妹作《惊鸿舞》一曲。”
听了曹婕妤的话,还没等玉姚作何反应,欣贵嫔吕氏已是面露几分不屑道:“甄婉仪才多大,怎能作《惊鸿舞》?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时,原本独斟独饮的华妃突然开口道:“既然不能舞就不要舞了。故皇后曾惊鸿一舞动天下,想来如今也无人能够媲美一二了。”
见玄凌凝视着自己沉思,玉姚先轻步上前垂眸浅笑道:“各位姐姐既然如是说了,妹妹不舞岂不扫兴了。只是……”顿了一顿,环视了一遍四周,朝玄凌微笑道:“各位皇宫亲眷皆在于此,嫔妾既为天子宫嫔,在大庭广众之下舞蹈,成何体统?嫔妾不愿。”
整个扶荔殿里一片寂静。
玉姚自知此言若是皇上赞许,将是恩宠更甚。但若恰恰相反,则是不知礼数,御前失仪,让皇上在亲眷面前丢了脸去。浅青色衣袖下的双手不安地攥了起来。她这是在赌!
果然,玄凌朗声一笑:“朕的容华果真赤子之心!”
李长何等乖觉,立刻向玉姚道:“恭喜容华小主。”
皇后也在一旁笑道:“还不去传旨,甄氏晋封正四品容华。”
玉姚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侧头见眉庄朝她展颜微笑,她亦轻轻微笑。
……
华妃因诵了《楼东赋》,加之汝南王的劝言,皇帝让其搬去慎德堂居住。而慎德堂离水绿南薰殿倒也近得很。只怕华妃是要再度起势了。
当夜,不出众妃嫔所料,玄凌去了宜芙馆。
温存了一番,玄凌突然问道:“姚儿今日在扶荔殿那番言语,可是为了推托?”
玉姚并不惊讶玄凌会这么问,莞尔一笑缓缓道:“嫔妾所言句句不假。”
玄凌奇道:“如此说来,歆卿是会作《惊鸿舞》的了?”语气颇有兴趣。
玉姚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微笑颔首。
谁知玄凌突然朝外头唤了李长进来道:“去玉润堂请惠嫔过来。把朕的萧也拿给朕。”
玉姚不解,于是顺着心里所想直截问道:“皇上此番何意?”
“歆卿给朕作一曲《惊鸿舞》罢!”见玉姚欲要推辞的样子,于是戏谑道:“莫非歆卿方才说会作舞一事乃是戏言?”
玉姚心里不服,孩子气地噘嘴道:“作便作!嫔妾怕了皇上不成?”娇俏的神情模样惹得玄凌朗朗而笑。
眉庄抱琴进来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行礼见过皇帝后便娓娓道:“嫔妾竟不知妹妹会作舞……”
这时,一个清澈娇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眉姐姐,你来了。”
沈眉庄唇角含笑抬眸瞧去,只见玉姚俏生生地站在那里:薄施粉黛的俏脸清新可人,柔发轻绾以梅花簪为饰,娇小的身子上裹着一袭淡粉色纱质的舞裙,裙角至腰间用桃红色丝线绣有朵朵梅花,倒是给玉姚添了点点媚意。
宜芙馆内琴箫和鸣。只见玉姚倾身起舞,袖若流水裙角飞舞,纤细柔软的腰肢如柳。翩然之姿也就罢了,但见那舞动的人儿嫣然含笑,灵动的眸子晶亮,纯真的娇靥与略带妩媚的舞姿颇为勾人魂魄。
一舞终。轻盈的柔纱裙幅随着人儿的动作而四散而开于地,见两人半晌没反应,玉姚轻唤一声:“皇上,姐姐?”
玄凌回过神抚掌大笑道:“只是单调的琴箫奏乐,你也能舞得这般精湛。”
沈眉庄也将琴随手交给身旁的采月,用绢子掩唇端庄一笑,道:“我只知嬛儿自幼学惊鸿舞,倒不知你也有此成就!”话才说完,却见眉庄嘴角的笑意僵住,垂首默默不再言语。提到了甄嬛,玄凌神色复杂,脸色甚是不好。
玉姚刚欲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不料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竟是昏了过去。玄凌离她较近,脸色一变忙扶住了她直直倒下的身子。
“李长!传太医!”
想是知道事情要紧,太医倒来得快,一一诊了脉皆道:“贺喜皇上!甄容华是有了一个月多的身孕了。”
玄凌听了又惊又喜:他如今已有二十六了,但膝下龙裔单薄,尤其是子嗣上尤为困难。何况是他格外宠爱的妃子有了身孕,自然更是喜不胜喜。
眉庄也是替玉姚高兴,同时不由露出了一丝艳羡的神色,转瞬掩饰了下去。
玉姚已是缓缓地苏醒过来,刚好听到太医说自己有了身子,不禁唬了一跳。呆了半晌,方反应过来。
玄凌坐到床前执了玉姚的手,烛火明灼摇曳,映得玉姚愈发显娇柔温婉。
玄凌低声细语关怀,半晌却听玉姚含羞低声问:“嫔妾当真是……有了?”说罢,连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深垂螓首。
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庄突然道:“嫔妾恳请皇上再请了戴太医过来诊脉。”
玄凌想着也好,便应允了。戴丞安匆匆赶来诊了脉,亦满脸喜色向两人道喜。
这时,李长捧了“彤史”来,翻阅两页,面上露出喜色又递给玄凌看。玄凌瞄了一眼,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笑意,只听他宣来了敬事房的总领内监徐进良:“玉照宫容华甄氏,温婉纯良,秉性柔嘉,因怀朕之龙裔,特晋封正三品贵嫔,改‘空翠堂’为‘空翠殿’任一宫主位。以‘嬿’字封号代‘歆’为之!”
玉姚谢过圣恩后,玄凌屏退了所有人,拥着玉姚含笑道:“自选秀也快一年了,你是头一个怀朕龙裔的……”玉姚羞得忙扭身捂住玄凌的唇,嗔道:“臣妾不愿听那些子煽情的话。只有一事相求。”
玄凌笑骂道:“这宫里头也就你和华妃敢与朕这般没大没小,偏偏朕欢喜得很。你说。”
玉姚展颜笑道:“方才为臣妾诊脉的戴丞安戴太医,臣妾想让他来照应臣妾这一胎。”
玄凌兴致极好,宠溺地笑道:“你说甚么便是甚么,朕都依你。”说着,轻轻吻了一吻玉姚光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