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黑子的篮球）》C60

5、Chapter5

　　Chapter5

　　北岛抿了一口果汁，看向羽崎的目光有些幽深，“你有什么打算？”

　　羽崎虽然已经控制住情绪，但切牛排的手仍是一僵，她觉得自己脸上伪装的笑容挂不住了，干脆放下刀叉，耷拉着脑袋道：“慧理，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我害怕。”

　　“那他有说过什么吗？”

　　沮丧地摇着头，羽崎耸耸肩，苦笑道：“没有，但是那种情感……他那么明显的痛苦和愤怒……”想起那天赤司的举动，她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慌张得像是一个溺水的孩童，无助地看向北岛，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其实没什么好委屈的，都是我自找的。”

　　“听我说，美佳，”北岛反握住那双颤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毕竟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她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斟酌言辞，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却蓦地怔住了。

　　羽崎见北岛一脸的诧异，转过头，向她目光所落的地方看去，赤司征十郎和几个篮球部的队友正迈入这家店面的大门。

　　赤司显然是看到了她，面无表情的一瞥，随后便入座点餐，好似方才冰冷的对视并不存在，羽崎美佳于他而言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美佳？”北岛担心地看着这位幼时好友。她还未缓过神来，原本灵动的黑眸失去了神采，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个赤红发色的少年，狠咬着唇瓣。

　　初中的时候，羽崎美佳暗恋赤司征十郎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无论在什么场合，只要有赤司在，她的目光便会紧紧地黏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身上，目不转睛。但她从来不会像普通的女孩一样，在情人节的时候偷偷地送去代表心意的巧克力，或者是包装精致的小礼物。知情的同学会笑着揶揄这个女孩，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然后怂恿她去告白。

　　“既然是爱，就不应该死在沉默里，卑微得像是没有零丁星火的灰烬。”那个时候的班长是一个忧郁的文艺男青年，他曾经坐在窗边，眺望天边火红的云彩，这么明媚动人地和羽崎说过。

　　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羽崎为什么从来都不会尝试接近赤司征十郎，甚至有时还会特地绕远路，避开篮球馆。连安达千春都曾经撅起嘴巴，不解地质问过缘由。

　　“难道不是真爱吗？那就要像我一样千方百计地制造和黄濑君美好的相遇，让他相信和我在一起是上天的旨意！”

　　羽崎的刻意远离、众多的情敌以及赤司本人的不在意，致使赤司在初中三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个叫羽崎美佳的女生喜欢他。对此，安达很为羽崎感到委屈，诗意的班长更是感慨“少女如樱花般美好的恋爱终究无声无息地枯萎，死在青涩的时光里”。

　　没有人知道，羽崎是多么庆幸赤司征十郎的不知情。否则，她会连注视那个少年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关于这个埋在心底五年的秘密，只有北岛慧理知道，甚至亲密如安达千春，也从未触摸过这份真实。一旦把脆弱的伪装撕开，羽崎美佳的肮脏和可悲便会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暗黑色的流质会将她仅存的那些情感湮没，到了那个时候，她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在一切还未覆水难收之前，她必须小心翼翼地遮掩好这个秘密，只要继续这么努力地下去，她还是同学眼中偶尔脱线偶尔认真的好女孩，也还是父母心里乖巧可爱的好女儿。

　　没有人喜欢怪物，怪物多可怕啊。

　　而北岛慧理是唯一一个认识真正的羽崎美佳并且理解她的人，只可惜这个人并未参与她最难熬的三年，她离开了，幸好，现在她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小学时，在旁人看来，娇弱的北岛是永远都离不开羽崎的守护，其实恰恰相反，是羽崎深深地依赖着北岛，而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像是命运之线，始终把她们牵连在一起。所以多年之后，她们再次相遇。

　　“慧理，”羽崎求助地看向北岛，像是失明已久的盲人见到了一丝曙光。

　　“在这段时间里，陪着我好吗？”

　　“我要是疯了，怎样都好，一定要阻止我。”

　　“唯独赤司征十郎，他是不可以不幸福的。”

　　“小征？”实渕玲央挑起眉，看了眼有些不对劲的队长，“怎么了？”

　　“没什么，”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的赤司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在想比赛的事。”

　　“那群家伙啊，”一旁的根武谷永吉一边往嘴巴里塞着大块的牛排，一边抱怨着，“太弱了，根本就不用我们上场，无聊死了！”

　　叶山小太郎也颇有兴致地加入这个话题，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

　　实渕玲央理了理散乱在脸庞边的黑发，瞄了眼坐在不远处的那两个少女，他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赤司的异样似乎和她们有关。

　　其实对于赤司而言，那天在天台上的失态实在是少有，如果不是遇见了羽崎美佳，他大概是未意识到过去的创口到现在竟然还能疼痛，原来他从来就没有从那个阴霾可怕的深渊里爬出来过。

　　精密算计好的一切，在那个时候险些分崩离析。

　　赤司忍不住想嘲笑自己，竟然差点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不过，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来动摇他的意志，瓦解他筑起的城墙。

　　真正的王者，从来就不会让任何碍脚的东西挡在他的道路上，如果有，就毁了它，或者杀了它。

　　现在的这位赤司征十郎，向来是暴戾恣睢、凌厉强势的。

　　羽崎和北岛分开，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远远地便能看见，天边的晚霞像是烧起来那般，赤红艳丽，色彩妖娆。同那个少年的发色一样，张扬夺目，摄人心魂。可笼罩在身上的黄昏的色调终究是宁静淡薄，温柔安详的，羽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感觉自己平静了不少。她忽然想起川奈拓也，懊恼地拍着脑袋，心想那个时候只顾着把北岛拉出来谈赤司的事情，居然把川奈忘了。

　　忙拿起手机，却见到了川奈发来的短信，他说要留在篮球场继续练习，很高兴美佳能来看他的比赛。

　　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短信。羽崎握着手机的手发紧，川奈拓也肯定也注意到北岛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到底是单纯的不愿打扰多年不见的好友的重逢，还是另有深意，羽崎不知道。

　　但是有一件事，她很清楚，毕竟羽崎美佳不是安达千春这种情商为负值的白痴，安达会和暗恋她的男生称兄道弟，然后大谈阔谈对黄濑凉太的追求计划，完全看不出对方邀请她单独吃饭的原因。羽崎一向看得明白，川奈拓也对她是很好，很体贴，完全就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好男友。只不过，川奈看向她的目光里，从来就没有粘稠的爱意，就连那场樱花树下浪漫的告白，都像极了生动的表演，他一句一句地念着台词，做着熟练的动作，温柔至极。

　　那双动情的眼眸，想透过她试探些什么。

　　所有漂亮动听的话都骗不了羽崎美佳，所以她知道，川奈拓也并不喜欢她。不过也正是如此，她才可以这么毫无罪恶感地利用川奈。

　　这对恋人，一个虚情，一个假意。就算最后分手，谁也怪不了谁。

　　只是让羽崎不解的是川奈的动机，他不是那种会无聊到玩女人的家伙，一定有什么目的。不自觉地咬着唇，她忽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川奈和羽崎是同一所小学的，那么，他对于她的秘密，到底知道多少。

　　在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的时候，一个身影渐渐地在靠近。听到渐渐加重的脚步声，羽崎抬起头，怔在了原地，耳畔有什么在嗡嗡作响，大脑也已经停止了运作，彻底瘫痪。

　　看着赤司的双眸，一只为灿烂的金色，而另一只则流淌着火红的光彩，羽崎能清晰地看到其中蕴藏的嘲讽与厌恶。

　　“赤司君……”羽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随风落在地上的樱花，连余音都融化成了微风。

　　“差不多了吧，够难看的。”赤司毫不留情地嗤笑道。

　　伤人的话狠狠打在心脏上，她却反而冷静了下来，自嘲地笑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像是变了一个人，甚至敢于走上前靠近赤司征十郎，“不停的说着‘抱歉’、‘对不起’什么的，赤司君也一定觉得很恶心吧，但是一切都已经无法补救了。”

　　羽崎忽然睁大眼睛，踮起脚尖，凑近赤司，少年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发痒。“虽然我们都很痛苦，为了家人，为了自己，难过得像是死去了一样，不过那又怎么样，谁会在乎我们啊？上帝？呵，我不信，我知道赤司君你也不信。”

　　“你比我更可怕，所以你比我更可怜，所以我才那么地喜欢……”羽崎像是着了魔地轻喃着，伸向赤司脸庞的手却被他紧抓在半空中。

　　“痛！”羽崎忽然清醒过来，她看着被抓得发疼的手，死死地瞪着赤司。

　　“可怕？可怜？”看笑话一样地打量着羽崎，赤司勾起的嘴角旁满是恶意，“真擅长为自己辩解，既然这么自责的话就别在我面前晃悠，让人作呕地说着高傲不自知的话。”

　　“我确实不相信鬼神，只有懦夫才会把命运交到泥塑木胎的手上。如果有什么想要逃离我的控制，最好的方法就是杀了它。”

　　“希望我杀了你吗？羽崎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