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黑子的篮球）》C60

4、Chapter4

　　Chapter4

　　川奈拓也找到羽崎美佳的时候，这个女孩儿正坐在画板前聚精会神地涂抹些什么，他透过美术教室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见到她干净白皙的侧脸，夕阳轻描着她的轮廓，勾勒上模糊的粗线条，使面颊的边缘微微发亮，温暖透彻。

　　这份微妙的宁静令川奈暗藏在心中的某一处些许悸动，他没有敲门，而是轻轻地迈出步子来到少女的身后。这是一张素描，从拙劣的作画中大致可以看出背景是医院，而羽崎正在描摹的轮廓是一个男孩的身影。川奈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这么猜测着。

　　大概是哪里画错了，羽崎侧过身找橡皮，却看见川奈拓也正在背后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惊慌不已，竟不小心用力撕破了素描。

　　“啊！”羽崎心疼地叫了起来，她看着破碎的画作，就像一位母亲看着自己被病痛折磨的孩子，眼神中充满怜惜。

　　“对不起！”川奈忙鞠躬道歉，“见到美佳你太认真了，不忍心打扰，结果却……”他挠了挠脑袋，这个可爱的大男孩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状况。

　　心里忽然窜上一股内疚感，羽崎立刻起身，“没什么关系，拓也来看我，我很开心。”

　　“真的？”川奈蓦地看向羽崎，眸子像是燃着一团火那样光亮。

　　羽崎眨巴着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川奈摸着少女的脑袋，有些遗憾地看向这幅素描，口吻里夹杂着几丝无奈，“真是可惜了，美佳这么努力的成果……不过这是医院吧？”

　　犹豫片刻，羽崎伸出指尖摩挲着画纸，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嗯。”她轻应了一声。

　　“美佳是想成为医生吗？”

　　“我的父母是医生，我的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是医生！”羽崎能感觉到自己的音调有些偏高，甚至是颤抖，她顿了顿，深吸一口，然后笑着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啊，我以后也一定是会成为医生的。”她知道这句话真正的听众其实只有她自己，所以语气那么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但这并没有立刻得到川奈拓也的附和，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女孩，半响，才勾起嘴角的弧度，笑得很温柔，却将话题引到了校园生活中，不再谈医生的事情。

　　“这个周末有一场和其他学校的篮球练习赛，正式球员不会全部出场，所以我这个坐冷板凳的说不定可以出出风头。”在快离开的时候，川奈向羽崎发出邀请，“在那个时候能来看比赛吗，为我这个男朋友助威加油？”

　　听到“篮球”这个词，羽崎收拾作画工具的手在一瞬间僵住了，她庆幸现在自己是低着头的，川奈见不到她脸上的诧异和惊慌。

　　那天在天台上，赤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而在强大的气场和充满敌意的目光消失的瞬间，羽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发软地倒坐在地上，手一松，画板也“啪”的一声落了下来，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在画板的一角刻上她名字的罗马音， “Hazaki Rumika”。

　　Hazaki ，羽崎。

　　他注意到了。

　　羽崎感到自己浑身发冷，就像是落入了冰结的湖水中，然后慢慢地沉到湖底，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是无法呼吸。明明是那么好的阳光，却如倾盆大雨，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疼得她连哭泣都没有了力气。

　　她颤抖着双手收起画板，勉强站起身来，看向赤司离开的方向，黑色的双眸仿佛是熄灭已久的炭火，黯淡无光，她看起来像是个死人。

　　“虽然很想去，但还是算了。”羽崎下意识地咬着唇瓣，却忘了不久前自己所咬的伤口，痛得险些叫出声来，她苦笑着说，“我还要补上这副画，否则社长大人会把我赶出美术社的。”

　　“我没和美佳说过吗？”川奈笑得有些神秘，“椎名社长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果然我的人生是离不开裙带关系了！”羽崎立刻自暴自弃地喊了起来。在插科打诨中，她可以完美地遮掩起所有的异样。

　　周末，篮球馆。

　　羽崎急匆匆地跑进篮球馆的大门，观众席上差不多坐满了人，她感到大脑有些晕晕的，耳边好像还回响着安达千春的念叨，揉揉眉心，想起昨天电话里安达生动形象地表现她对诚凛篮球部的不屑和鄙视。

　　“你能想象那群白痴在晨会的时候，居然跑到天台上喊着什么要‘成为日本第一否则就脱光了向喜欢的女孩子告白’这种可笑荒谬的场景么？”叹了口气，羽崎甚至能够想象安达在电话另一边夸张的颜艺。

　　要不是被那个家伙打扰到这么晚，今天就不会睡迟了。打了个哈欠，羽崎在心里抱怨着。

　　她半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空位子，忙跑过去，不想撞到了人，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慧理！”羽崎欣喜地叫了起来。

　　虽然多年未见，幼时的好友也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有所不同，但真正的深情厚谊大概是不会因为时光的洗涤而变的风轻云淡，所以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位高挑的银发少女。

　　在小学毕业后，北岛慧理因为搬家而离去，尽管两人在分别时嚎啕大哭，恋恋不舍，也曾经每天发电子邮件给对方，说着会永远在一起的好听而不切实际的话语，可是最终随着彼此的生活愈发忙碌，便渐渐不再来往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岛慧理彻底退出羽崎的生活，那么自然而然，好像以前那么美丽的承诺只是古老的故事，只有在吟诵的时候才如此动人。

　　北岛看着惊喜的少女，也睁大了眼睛，显得有些不可置信，“美佳？”

　　“嗯嗯。”羽崎连连点头，拉着好友的手，仿佛回到了小学的那段时光，“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你！”

　　少女们找了一处偏僻的座位坐下，热烈的拥抱，絮絮叨叨的寒暄，羽崎注意到北岛已经从以前那个会因为男生的恶作剧而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微卷的银发落在肩上，绿色的眸子像是一潭碧水，永远流动着最美的诗意。

　　北岛慧理本就是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孩子，羽崎想起，在很久以前，那个时候的男孩子们总爱捉弄喜欢的小姑娘，于是像芭比娃娃一样可爱的北岛动不动便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毛毛虫，或者被揪起来的发辫而嚎啕大哭。这时羽崎便是最英勇的骑士，她可以为了守护公主的笑容而和那群小恶魔般的男生打得难分难解，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她不怕，反正她父母都是医生。

　　“这么说你现在在海常？”羽崎消化了一下信息，拧着眉毛说道，“而且还是篮球部的经理？”

　　北岛将裙子一角的褶皱抚平，浅浅地勾起唇，“嗯。听说洛山有练习赛，这次其实是来收集资料的。”她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

　　“你，什么时候喜欢篮球了？”羽崎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笑得温尔可人的好友，有些难以理解。现在的北岛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先不说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她在一举一动中流露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便让人觉得她就该坐在夕阳下的长板凳上，捧着一本装订精致的《百年孤独》，在那里细细咀嚼所有的风华。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加入只有一群浑身是汗的男生的篮球部，这简直就是把小白羊扔到眼睛里泛着绿光的狼群里，更莫名其妙的是这只小白羊似乎还很情愿。

　　北岛倒显得不怎么在意，她捂着嘴笑了笑，灵动的碧眸像是能泛出水来，“别担心，我在那里很好。篮球部的成员都是一群很不错的男生。”

　　羽崎犹豫着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北岛如此美艳的笑容，也只能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而在这个时候，羽崎才注意到练习赛早就已经开始了。

　　球场上的川奈有些气喘吁吁，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冲着观众席上的羽崎笑得灿烂，然后又全身心地投入这场球赛中。从比分上看，洛山确实占有优势。

　　而那个少年，他披着外套端坐在一边，侧过脸在和身旁的队友说些什么。脸上永远是满满的自信和高傲，他对于任何的比赛都势在必得，不容败北。

　　其实这就和下棋一样，把所有的攻击和防守都算计好，编制好一个个陷阱，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然后，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就是他吧？”耳边忽然响起轻柔的声音。

　　“什么？”羽崎呆滞地看着坐在身边的好友，面色僵硬。

　　叹了一口气，北岛放下一直拿在手中做摘录的笔，将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轻轻地念道，“赤司征十郎，‘奇迹的世代’的队长，毕业于帝光中学，在进入洛山篮球部之后，仅用一周便成为了新任的队长。”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赤红发色的男生，又转过头，发现好友正死死地盯着自己，抓住自己的手，甚至有些发疼，继续说道，“是那天晚上的孩子吧，我记得他。”

　　川奈投进漂亮的一球，全场发出剧烈的掌声和尖叫，他有些得意地向女友的方向看去，但她却只看着坐在身边的那个的女孩儿，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羽崎想起那个晚上，天空那么暗，漆黑的云层向大地压下去，一阵阵的雷鸣声响袭来，像是要将什么杀死一样。那个时候，她害怕地看向窗外，雨哗啦啦地从天上而落，砸在玻璃窗上的声音竟然可以这么响亮。

　　她感到有些哽咽，差点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了……慧理，怎么办？他知道我就是羽崎。”